第45章 种子库失守
审计第二十六天，蓝星作物种质库临江分库的告警打进指挥部。方芸刚把每日配给从八两划到六两，电话那头便有人喊：“通风口进了孢子，麦种自己发芽了！”
周衡赶到时，库门还没封上。
一个年轻研究员堵在门缝里，死死拽着里面的推车：“现在封有什么用？十七分钟前就该封！”
唐穗站在她对面，防护口罩戴反了，齐耳短发被汗贴在脸上：“小顾，松手。”
“里面有我老师留的稻种！”
“我让你松手！”
两个人谁也没让。推车上七只铝箱撞得咣咣响，箱盖边缘已经浮出一圈灰绿色的毛。
周衡调出报警记录。第一次孢子告警出现在十七分钟前，紧急净化随后被人工暂停。授权人是唐穗。
“为什么停？”
唐穗没看他，只盯着小顾抓住箱子的手：“七十三份地方稻种卡在转运梯里。净化一开，梯门会自动锁死。我想把它们先推出来。”
“你说的是能推出来！”小顾眼泪都下来了，“没说三间样本室会一起染上！”
唐穗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这是我下的令。你不用替我喊。”
十七分钟，她没救出那七十三份稻种，污染却从一间样本室爬进了三间。
报警图上，西侧核心库仍是绿色。周衡立刻叫人从那边转移未感染种质，四只保温箱刚过缓冲门，唐穗一把按住第五只。
“谁告诉你绿的就是干净的？”
“那里没有报警。”
“传感器只认到阈值的孢子。”唐穗从箱缝抹下一点灰，塞进便携显微镜。镜头里，几颗半透明孢子正贴在棉签纤维上缓慢收缩，“你这张图会亮灯，不会种地。更不会告诉你一袋种子沾了多少才算完。”
已经搬过门的四只箱子只能重新封进污染区。里面有两千多份本地豆种和杂粮种，是否还能保住，没人敢保证。
小顾在第四只箱子的编号上停住了。那是临江仅存的一批耐涝红小豆备用种，原本离污染区最远，现在却因为周衡的命令穿过了同一条缓冲通道。她抬头看了周衡一眼，什么都没骂，比骂出来更让人难受。
周衡停掉转运命令：“这四箱算我的。”
“先别忙着算账。”唐穗扯下戴反的口罩，重新勒紧，“把门封上。再晚一会儿，账都不用算了。”
小顾还抱着其中一只铝箱不放。唐穗去掰她的手，掰了两次才掰开。
“这是我老师跑了八年山沟收回来的。”小顾哭着说，“烧了，外面就再也没有了。”
唐穗把箱子抱到自己怀里：“他家属问起来，你告诉他们是我烧的。”
“本来就是你！”
“对。”唐穗抱着箱子往焚烧间走，“本来就是我。”
喷火枪点着以后，铝箔袋一只只瘪下去。种子在火里爆出细碎的噼啪声，焦味里还带着一股青草气。小顾蹲在门外，把护目镜摘了又戴，始终没进去帮忙。
烧种子的语音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半小时不到，库门外挤满了人。有人举着空面袋，有人隔着铁栏杆骂他们断全城的活路。一个男人爬到半截，被赵山河拽下来，落地还在喊：“粮只够八天，你们把能发芽的全烧了，我们下周吃什么？”
唐穗端着一只透明隔离盒走到门边。盒里只有一粒受污染的麦种和一粒干净豆种。麦芽刚碰到豆种，细根便钻进种皮。不到半分钟，豆种瘪成一层空壳，暗紫色的芽却长高了一截。
门外的骂声低了下去。
还是那个男人问：“那下个月呢？”
唐穗张了张嘴。她能说出孢子怎么扩散，能说哪些种子必须烧，却给不出八天后的粮。
“我不知道。”她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终端同时震动。
【饥荒应急职业模板：丰收祭司。】
【三日成熟；预计亩产提升十一倍；授权方抽取20%产出；农业晋升权归模板体系所有。】
赫恩的声音从公共屏里传出来：“蓝星的农艺师刚刚承认，她没有答案。塔罗斯有。”
人群重新吵起来。有人问去哪签，也有人盯着“农业晋升权”几个字骂娘。南授权城的画面被推上公屏，季崇明站在一片刚翻好的百亩试验田边。
“南城先试。”他说，“隔离地块，不接临江种质库，不许把本地留种交给模板。三天后有没有粮、地变成什么样，我把两份账一起公开。”
赫恩没有反对。只要第一批人吃到白面，后面的合同自然会有人签。
画面里，三个南城农户先后按下指印。暗金色职印沿着手腕爬上袖口，田垄里刚撒下的麦种当场顶开土皮。库门外有人踮起脚看，也有人低头重新计算那20%到底值不值。饥饿把合同最后一页变得很远，破土的嫩芽却近得刺眼。
周衡面前也弹出一条自动推荐：【临时职业方向：高产催生者。】
他看了一眼刚被自己误送过门、如今重新封死的四只箱子，抬手删掉推荐。连污染边界都没看明白，现在编“高产”，不过是换个名字替人催命。
“唐穗。”他隔着封锁带问，“除了烧，你平时怎么判断一批种子能不能留下？”
唐穗还在生他的气：“先划小块试种。看三代。查病、查土、查花粉往哪飘。少一次都不算。”
“记录在哪？”
她朝地下资料室抬了抬下巴：“自己搬。别再碰种子。”
周衡真去搬了。发芽率、抗病性、留种代数、土壤和雨水，十七年的田间本摞起来比模板箱还沉。纸页上全是泥点、汗印和被虫咬掉的角，没有一行承诺三天解决饥荒。
焚烧间直到天黑才熄火。灰烬被装进密闭处置盘，喷了三遍消毒液。小顾独自进去核对编号，没过半分钟便退了出来，后背撞在门上。
销毁见证表上，小顾一直没签“同意处置”。她最后写的是“亲眼见证，仍不同意延误后的全部处置结果”，再把笔推给唐穗。唐穗看完没有让她重写，只在责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唐老师。”她声音发颤，“你过来看。”
冷白灯下，一根暗红色的芽顶开湿灰，只有一寸高。小顾隔着面罩看着它缩了一下，芽尖慢慢渗出一滴黏稠的红。
被唐穗烧掉的种子，在灰里长出了第一根会流血的芽。
周衡赶到时，库门还没封上。
一个年轻研究员堵在门缝里，死死拽着里面的推车：“现在封有什么用？十七分钟前就该封！”
唐穗站在她对面，防护口罩戴反了，齐耳短发被汗贴在脸上：“小顾，松手。”
“里面有我老师留的稻种！”
“我让你松手！”
两个人谁也没让。推车上七只铝箱撞得咣咣响，箱盖边缘已经浮出一圈灰绿色的毛。
周衡调出报警记录。第一次孢子告警出现在十七分钟前，紧急净化随后被人工暂停。授权人是唐穗。
“为什么停？”
唐穗没看他，只盯着小顾抓住箱子的手：“七十三份地方稻种卡在转运梯里。净化一开，梯门会自动锁死。我想把它们先推出来。”
“你说的是能推出来！”小顾眼泪都下来了，“没说三间样本室会一起染上！”
唐穗脸色一下难看起来：“这是我下的令。你不用替我喊。”
十七分钟，她没救出那七十三份稻种，污染却从一间样本室爬进了三间。
报警图上，西侧核心库仍是绿色。周衡立刻叫人从那边转移未感染种质，四只保温箱刚过缓冲门，唐穗一把按住第五只。
“谁告诉你绿的就是干净的？”
“那里没有报警。”
“传感器只认到阈值的孢子。”唐穗从箱缝抹下一点灰，塞进便携显微镜。镜头里，几颗半透明孢子正贴在棉签纤维上缓慢收缩，“你这张图会亮灯，不会种地。更不会告诉你一袋种子沾了多少才算完。”
已经搬过门的四只箱子只能重新封进污染区。里面有两千多份本地豆种和杂粮种，是否还能保住，没人敢保证。
小顾在第四只箱子的编号上停住了。那是临江仅存的一批耐涝红小豆备用种，原本离污染区最远，现在却因为周衡的命令穿过了同一条缓冲通道。她抬头看了周衡一眼，什么都没骂，比骂出来更让人难受。
周衡停掉转运命令：“这四箱算我的。”
“先别忙着算账。”唐穗扯下戴反的口罩，重新勒紧，“把门封上。再晚一会儿，账都不用算了。”
小顾还抱着其中一只铝箱不放。唐穗去掰她的手，掰了两次才掰开。
“这是我老师跑了八年山沟收回来的。”小顾哭着说，“烧了，外面就再也没有了。”
唐穗把箱子抱到自己怀里：“他家属问起来，你告诉他们是我烧的。”
“本来就是你！”
“对。”唐穗抱着箱子往焚烧间走，“本来就是我。”
喷火枪点着以后，铝箔袋一只只瘪下去。种子在火里爆出细碎的噼啪声，焦味里还带着一股青草气。小顾蹲在门外，把护目镜摘了又戴，始终没进去帮忙。
烧种子的语音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半小时不到，库门外挤满了人。有人举着空面袋，有人隔着铁栏杆骂他们断全城的活路。一个男人爬到半截，被赵山河拽下来，落地还在喊：“粮只够八天，你们把能发芽的全烧了，我们下周吃什么？”
唐穗端着一只透明隔离盒走到门边。盒里只有一粒受污染的麦种和一粒干净豆种。麦芽刚碰到豆种，细根便钻进种皮。不到半分钟，豆种瘪成一层空壳，暗紫色的芽却长高了一截。
门外的骂声低了下去。
还是那个男人问：“那下个月呢？”
唐穗张了张嘴。她能说出孢子怎么扩散，能说哪些种子必须烧，却给不出八天后的粮。
“我不知道。”她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终端同时震动。
【饥荒应急职业模板：丰收祭司。】
【三日成熟；预计亩产提升十一倍；授权方抽取20%产出；农业晋升权归模板体系所有。】
赫恩的声音从公共屏里传出来：“蓝星的农艺师刚刚承认，她没有答案。塔罗斯有。”
人群重新吵起来。有人问去哪签，也有人盯着“农业晋升权”几个字骂娘。南授权城的画面被推上公屏，季崇明站在一片刚翻好的百亩试验田边。
“南城先试。”他说，“隔离地块，不接临江种质库，不许把本地留种交给模板。三天后有没有粮、地变成什么样，我把两份账一起公开。”
赫恩没有反对。只要第一批人吃到白面，后面的合同自然会有人签。
画面里，三个南城农户先后按下指印。暗金色职印沿着手腕爬上袖口，田垄里刚撒下的麦种当场顶开土皮。库门外有人踮起脚看，也有人低头重新计算那20%到底值不值。饥饿把合同最后一页变得很远，破土的嫩芽却近得刺眼。
周衡面前也弹出一条自动推荐：【临时职业方向：高产催生者。】
他看了一眼刚被自己误送过门、如今重新封死的四只箱子，抬手删掉推荐。连污染边界都没看明白，现在编“高产”，不过是换个名字替人催命。
“唐穗。”他隔着封锁带问，“除了烧，你平时怎么判断一批种子能不能留下？”
唐穗还在生他的气：“先划小块试种。看三代。查病、查土、查花粉往哪飘。少一次都不算。”
“记录在哪？”
她朝地下资料室抬了抬下巴：“自己搬。别再碰种子。”
周衡真去搬了。发芽率、抗病性、留种代数、土壤和雨水，十七年的田间本摞起来比模板箱还沉。纸页上全是泥点、汗印和被虫咬掉的角，没有一行承诺三天解决饥荒。
焚烧间直到天黑才熄火。灰烬被装进密闭处置盘，喷了三遍消毒液。小顾独自进去核对编号，没过半分钟便退了出来，后背撞在门上。
销毁见证表上，小顾一直没签“同意处置”。她最后写的是“亲眼见证，仍不同意延误后的全部处置结果”，再把笔推给唐穗。唐穗看完没有让她重写，只在责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唐老师。”她声音发颤，“你过来看。”
冷白灯下，一根暗红色的芽顶开湿灰，只有一寸高。小顾隔着面罩看着它缩了一下，芽尖慢慢渗出一滴黏稠的红。
被唐穗烧掉的种子，在灰里长出了第一根会流血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