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不走我就报警！
风雪撞碎木门，凛冽寒风裹挟着碎雪疯狂灌进无涯当铺。
方才推门而入的根本不是好心接济楚清的张老三，而是昨日拿着祖传铁壶、骗走当铺最后五两家底的泼皮赵虎！
只不过此刻的赵虎，早已没了昨日争执时的蛮横嚣张。他像条丧家之犬般缩在人身后，浑身瑟瑟发抖，裤脚湿漉漉一片，竟是直接吓尿了裤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只剩无尽的恐惧。
而走在最前方，一脚踹碎店门、气场凶悍的男人，正是岳山黑风寨的二当家——疤哥！
楚清脑海中瞬间涌入原主的全部记忆，对眼前这人再熟悉不过。
断岳镇看似由朝廷管辖、修士制衡，实则真正的地下掌控者，就是盘踞岳山的黑风寨！
这座山寨势力遍布整座断岳镇，触手渗透各行各业，生意做得极为驳杂。明面之上，他们垄断镇上大半灵器铺、丹药阁、饭庄酒肆，专门承接低阶修士的修炼资源买卖；暗地里，赌场、暗坊、黑市交易尽数被其把持，凡人的营生、散修的机缘，全都要被他们分一杯羹。
黑白通吃，霸道至极。
而眼前的疤哥，更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凶徒。此人早年混黑道搏杀上位，半边脸颊被长刀劈出一道贯穿眉眼的狰狞刀疤，故而得名疤哥。平日里横行街巷、敲诈勒索、强取豪夺，镇上商户百姓敢怒不敢言。
没人敢招惹黑风寨，只因山寨藏着一位炼气五层的修士坐镇！
在这边陲小镇，炼气修士便是顶尖战力，堪称一方土皇帝。有这等高人撑腰，黑风寨众匪愈发肆无忌惮，杀人越货、欺压平民是家常便饭，官府畏其修士战力，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每年还要主动送上供奉，只求山寨不滋扰城镇秩序。
弱肉强食四个字，在断岳镇体现得淋漓尽致。
疤哥身躯魁梧、膀大腰圆，完全是说书人口中悍匪模样。他右手单提着一柄半人高的鬼头大刀，刀身狭长厚重、寒芒凛冽，锋利的刃口折射着屋内微弱的灯火，泛着夺人性命的森冷寒光。刀柄缠绕的红绸早已被常年的鲜血浸透，彻底化作暗沉黑褐色，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荡，自带一身杀伐戾气。
“哐！”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风雪，疤哥带着一身匪气与凶煞，径直闯到当铺中央，凶悍的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楚清。
缩在身后的赵虎，见有人撑腰，瞬间压下心底的恐惧，壮着胆子冲了出来，伸手指着柜台后的楚清，扯着哭腔疯狂叫嚣：
“疤哥！就是他！就是这个楚十六坑我！”
“昨天我拿祖传宝壶来当，他只肯给我五两银子！我手气背，一夜之间把银子全输光了！现在回头一想，那壶是我家传几代的宝贝，绝对不止五两！最少值五十两！”
“这小子就是故意压价坑我！吞了我的传家宝！疤哥你快替我做主！”
看着眼前颠倒黑白、贪婪无耻的赵虎，高坐柜台之上的楚清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穿越过来短短片刻，结合原主残留的记忆，他早已把前因后果、两人的龌龊心思看得通透。
无非就是赵虎赌输银子、心生贪念，想反悔赖账、敲诈当铺！
而疤哥，本就靠着欺压商户、坐地分赃为生，此番正好借着赵虎的由头，上门寻衅滋事，要么抢回当品，要么勒索钱财，摆明了就是吃定了无依无靠、看似懦弱可欺的楚清！
想通一切关节，楚清脑中思绪飞速流转，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放屁！”
楚清声音清冷，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屋内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两人耳中。
“赵虎，你赌输银子输红了眼，连脸皮都输没了是吧？！”
“昨日是你主动上门，死乞白赖要做死当！我好心给你三种活当方案，期限不同、利息不同，最高能给你四两五钱活当银，到期还能赎回宝贝！是你自己嫌麻烦、嫌利息高，执意要五两死当！”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银货两讫，现在输光了家底，就想来我无涯当铺敲诈耍赖？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抢劫呀，滚，再不走我就报警”
被楚清当场戳穿丑态，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内荏地嘶吼反驳：“我不管！你没跟我说死当不能赎！那是我祖传宝贝，你必须还给我！不然就是你坑人！”
他话音刚落——
“咔擦！”
一声刺耳巨响骤然炸响！
疤哥眼中凶光毕露，抬手将沉重的鬼头大刀狠狠拍在实木柜台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嵌入厚实的木板，足足切入寸许深度，牢牢卡死在柜台之上！剧烈的震动席卷全场，震得柜台上的桐油灯疯狂跳跃，灯火明灭不定，将屋内气氛烘托得愈发阴森压抑。
凛冽刀风直扑楚清面门。
“哟…呵…，报警？啥意思？你要给谁发警讯？你发得了警讯符吗？！”
“楚老板？你是想给我们百变洲黑风寨的大当家报警呢？还是准备打破秋水河结界，给河对岸秋水洲望岳镇的万兽宗报警？他们认识你吗？十六掌柜！”
疤哥微微抬眼，布满刀疤的脸上扯出一抹狰狞阴狠的笑容，一口黄牙格外刺眼，浑身散发出常年厮杀养成的戾气。
“年纪轻轻，嘴巴倒是挺利索，就是脑子不好使。”
“你爹当年开当铺的时候，都得给我黑风寨三分薄面，不敢跟老子掰扯规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跟我讲道理？”
“赵虎说了，你坑他祖传宝壶，五两银子骗走稀世物件。识相的，赶紧把铁壶还回来，再拿出五十两银子，补上这差价！”
“不然，老子今天拆了你这破当铺，废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威压如山，蛮横霸道！
根本不讲任何法理规矩，只凭一己凶性压人！
楚清缓缓抬眼，视线先落在那柄入木寸许的鬼头大刀上。
冰冷的刀锋切断了实木纹理，也彻底切断了这乱世仅存的一丝虚妄公道。
随后他目光上移，掠过嚣张跋扈的疤哥，最终定格在赵虎那张被贪婪扭曲的丑恶脸庞上。
这一刻，无尽的寒意顺着楚清的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这不是惧怕刀兵的怯懦，而是看透这荒诞乱世的冰冷！
原主残留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冲刷着楚清的意识，一幕幕残酷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是苍灵界，一个修士为尊、凡人如蚁的残酷世道！
在这里，宗门掌控灵脉、世家垄断资源，律法从来都是强者的遮羞布、弱者的空谈词！
他曾亲眼目睹，域外修士御剑过境，只因下方凡间商队车马嘈杂、惊扰了修行，便随手一道剑气劈下！
一剑落下，数十名奔波求生的凡人，瞬间身首异处、血肉横飞，满地残肢血泊，无人追责、无人过问！
对高阶修士而言，碾杀凡人，真的和碾死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仙门之人高高在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邪魔歪道肆无忌惮，肆意抓捕活人炼丹抽魂、炼魄饲术，残暴无道。
就连断岳镇这种边陲小镇，都要受制于黑风寨这等匪寇势力。
区区一个拥有炼气五层修士坐镇的山寨，便能横行乡里、掌控一方，官府懦弱畏缩，不仅不敢剿匪，年年还要主动进贡讨好！
弱肉强食，这四个字，是刻在这片天地间的唯一铁律！
原主楚十六一生老实本分、恪守规矩，最终却落得无依无靠、惨死脏当的下场。
他不是简单被五两银子逼死，而是被这吃人世道活活逼死！
他守得住当铺的规矩，却守不住自己的性命；他讲得清人情道理，却拗不过这乱世的强权霸道。
懦弱和守礼，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立足的世界吗？”
楚清心底一声冷笑，穿越初期的迷茫、忐忑、温和，尽数消散殆尽。
上一世，他混迹灰色圈层，刀口舔血、步步厮杀，靠的就是胆大心狠、从不认命，什么样的凶徒恶匪、阴诡算计没见过？
乱世又如何？修仙界又如何？
既然这世道吃人，那我便绝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别人怕黑风寨、怕修士威压，他楚清不怕！
他要在这泥潭乱世之中，硬生生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一念既定，楚清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严冬寒冰般的冷冽、杀伐与坚定。
他直视着气焰滔天的疤哥，声音不高，却字字坚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疤哥，江湖规矩、行当律法，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当日赵虎自愿死当，银货两讫、签字画押，永不反悔。是他自己贪赌败家，输光银两便上门敲诈。”
“想让我还壶？想让我赔你五十两？”
“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空手套白狼，还要倒讹我一笔，真当我无涯当铺好欺负？”
“哟呵？还敢顶嘴！”
疤哥脸色瞬间彻底阴沉，狞笑出声，眼中杀机暴涨！
嗡——
一股雄浑的灵压骤然爆发！
淡淡的青色灵力萦绕周身，带着修士独有的威压，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笼罩整间当铺！
炼气三层！
实打实的修行灵力，碾压凡人的绝对力量！
在这边陲小镇，炼气三层已然是足以横行一方的战力！
“小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在断岳镇，老子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
“区区一个凡人当铺掌柜，也敢跟我讲规矩？今天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疤哥手腕猛地发力！
卡在柜台中的鬼头大刀骤然一颤，锋利的刀锋裹挟着凛冽劲风，朝着楚清的咽喉极速劈斩而下！
刀风刺骨，杀机扑面！
刀锋距离楚清咽喉仅剩三寸！
凌厉的劲风直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赵虎站在一旁，眼中闪过阴狠得意的笑容，已然提前认定楚清必死无疑。
凡人对抗修士，根本毫无胜算！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异变，骤然爆发！
异变，并非来自门外风雪，也不是来自疤哥的刀势，而是源自楚清身下的柜台抽屉！
嗡——！！！
沉闷厚重的震颤声自抽屉深处炸开！
昨日葬送原主性命、藏着阴毒诅咒的锈铁壶，竟在这一刻自主剧烈震颤起来！
无尽阴冷、腐朽、霸道至极的金属煞气，瞬间冲破器物禁锢，顺着抽屉缝隙疯狂涌出！
这股煞气阴冷刺骨，带着夺命的诡异，却又精纯无比、蕴含无尽灵力本源！
煞气顺着楚清贴合柜台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中！
“呃…啊——！”
楚清浑身猛地一颤，极致的胀痛与刺痛席卷全身！
这股煞气如同万千精钢铁针，在他经脉中疯狂横冲直撞，撕裂血肉、冲击脏腑，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但剧痛之中，一股极致灼热的暖流同步升腾！
与此同时，原主父亲残留在神魂深处的残破记忆，瞬间炸响在楚清脑海：
“我无涯当铺，收纳天下诡物、禁忌死当！”
“经补天梭认证之物，皆为器物囚徒，封印无尽本源煞气！”
“以身为炉，以煞养灵，驯服当品煞气，便是逆天造化！”
囚徒！造化！补天梭！
三个关键词瞬间击中楚清心神！
他刹那间福至心灵，彻底顿悟！
原主父亲曾是炼气二层修士，深谙当铺修行之道，留下的根本不是普通行当规矩，而是以死当炼体、以煞气修行的无上法门！
那些旁人避之不及、夺命致命的脏当阴煞，对别人是必死灾祸，对无涯当铺的传承者而言，却是突破修行、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别人怕脏当、避阴煞，唯独他楚清，能纳煞入体、化煞为灵！
想通这终极玄机，楚清强忍撕筋裂骨的剧痛，调动脑海中原主父亲多复教授的残缺炼气口诀，以仅存的一丝意念，强行下意识地引导体内狂暴的金属煞气！
冲！冲击丹田气海？！
破境？！
轰！！！
一声无形的气爆在体内炸开！
肆虐周身的狂暴煞气，瞬间尽数汇聚于小腹丹田之中！
原本空空如也、死寂一片的凡人丹田，瞬间掀起滔天灵力波澜！
无数黑色杂质、阴邪诅咒被强行剥离、焚烧殆尽，最后仅剩一缕精纯至极的赤金本源气息，如同新生种子，稳稳扎根在丹田深处，落地生根！
煞气褪邪化灵，阴煞转为正道灵力！
刹那之间，楚清周身气息翻天覆地！
一股崭新的、精纯的修行灵压，自他体内汹涌迸发！
炼气一层！成了？！
短短一瞬，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直接跨越桎梏，踏入修行大道！
极致的力量冲刷肉身，经脉拓宽、血肉淬洗、体魄升华！楚清迷迷糊糊，完全无意中悄然踏入炼气期。
但强行破境、纳煞入体的代价同样剧烈！
楚清左胸旧伤疤痕骤然滚烫灼烧，衣物直接被无形高温烤得焦黑冒烟，皮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丝丝鲜红血丝，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可唯独他的一双眼眸，明亮异常！亮得惊心动魄！漆黑瞳孔中闪烁着灵力淬炼后的精芒，锐利如剑、冰冷如霜，彻底褪去了凡人的孱弱怯懦！
“这……这怎么可能？！居然炼气一层了？”
半空举刀、即将落下杀招的疤哥，瞳孔骤然猛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脸上的凶狠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恐！
就在三息之前，他早已暗中探查过楚清的气息，平平无奇、虚弱单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短短数息时间，一个凡人，竟当场破境，凝聚灵力，踏入炼气一层！
无功法、无丹药、无灵脉加持，凭空突破修行桎梏！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隐藏修为？！”
“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逆天秘宝、上古机缘？！”
疤哥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握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开始发颤！
他是炼气三层不假，看似稳压刚入一层的楚清，可修行之人最懂其中玄机！
凭空纳煞入体、瞬间破境，这种逆天手段，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要么身负绝世传承，要么背后藏着隐世高人！
一时之间，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风寨二当家，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与畏惧！
趁着对方失神僵直的瞬间，楚清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挺直脊背。
他没有看心惊胆战的疤哥，目光冰冷锁定早已吓傻的赵虎，沙哑的嗓音带着新生灵力的震颤，冷冽刺骨：
“赵虎，听清了。”
“我无涯当铺，收的是死当，渡的是因果。”
“只付死当钱，不赔活人贪！”
“白纸黑字，画押为凭，你自己贪心作祟、输银耍赖，也配让我赔你五十两？你这算盘，未免打得太过可笑！”
话音落下，楚清右手五指微微蓄力，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不寻常的力量。他随手垂落手掌，五指抠住柜台，在厚重的实木柜台上，气愤地拼命一划！
嘎吱——！
刺耳的木质割裂声骤然响起！
坚硬厚实的柜台木板，如同豆腐般脆弱！
五道深浅一致、整齐笔直的深痕，瞬间赫然成型！
指尖划木如泥！
仅凭肉身灵力，便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道！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疤哥最后的底气！
他看着柜台上触目惊心的五道刻痕，再看着眼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少年，心底的嚣张彻底荡然无存。
眼前这哪里是任人揉捏的柔弱掌柜？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身怀诡异秘术的狠人！
贸然动手，今日吃亏的，大概率是他自己！
忌惮、惊疑、忐忑瞬间占据心头，疤哥死死盯着楚清，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狠狠咬牙。
“好！好一个无涯当铺！好一个楚老板！”
“是老子看走眼了！”
自己炼气三层，看似碾压炼气一层，可这种凭空破境的逆天本事，背后绝对有着恐怖靠山与恐怖传承！
今日真要是敢动手，死的只会是他疤哥！
久久之后，疤哥才僵硬地动了动脖颈，死死盯着楚清，阴鸷又畏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喧闹的当铺死寂一片，风雪呼啸，两人依旧停留在店内，没有离开，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震慑。
“我们走？！”
“这破壶、这五十两银子，老子不要了！”
风雪灌门，两人嚣张而来，准备狼狈而逃。
喧闹的当铺瞬间重归死寂，只剩呼啸的风雪与摇曳的灯火。
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楚清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浑身脱力，顺着高高的座椅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极致的脱力、经脉的刺痛、破境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冲刷着他的身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又摸了摸左胸微微发烫的疤痕。
那道前世致命、今生胎记重叠的伤痕之下，一枚极其隐蔽、晦涩暗淡的梭形印记，正微微闪烁着淡青色微光。
补天梭！
这就是老掌柜遗留的、无涯当铺真正的传承根基！
柜台抽屉里的锈铁壶依旧冰凉沉寂，外表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破旧不堪的模样，任谁看都是一堆破铜烂铁。
可只有楚清清楚知晓，昨夜那差点弑杀原主、阴毒无比的诅咒煞气，早已被他尽数吸纳、炼化、蜕变！
致命阴煞，彻底化作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缕灵力！可是楚清满脑子浆糊，刚刚穿越过来，还没完全适应这一切，尼玛，这就有福利送来吗？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脏当死物，却是他逆天改命、踏上长生路的无上机缘！
楚清眼底骤然亮起璀璨精光，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无涯当铺的真正道途！
以当为引，纳煞炼灵；以身为炉，淬炼长生！
这方寸破败当铺，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他纵横苍灵、逆天崛起的起点！
从今往后，天下禁忌死当、诡异凶物、无人敢碰的阴邪至宝，皆可为他所用！
一念至此，楚清双拳紧紧攥起，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心中底气十足！
乱世如何？强敌如何？黑风寨又如何？
手握这等逆天传承，他的长生大道，已然徐徐铺开！
可就在楚清心神安定、消化破境机缘的瞬间——
“咔嚓……哐当！”
一声诡异、刺耳的碎裂声，突然从当铺柜台后方的阴暗角落炸开！
寂静的屋内，这道声响格外瘆人！
楚清瞬间抬眼望去。
角落之中，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老旧黑漆木箱。
木箱破旧斑驳、落满厚灰，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像是废弃多年的杂物箱，被遗忘在角落无数岁月。
可此刻，木箱正中央的老旧铜锁，竟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彻底炸开！
厚重的箱盖猛地向外弹开，激起漫天灰蒙蒙的积尘！
尘埃纷飞、幽暗深邃的箱底之中，一只骨瘦嶙峋、指爪尖利、指甲泛着青黑毒光的干枯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木箱边缘！
五指用力，力道凶悍无比！
下一刻，一道单薄诡异的身影，以一种关节扭曲、极其僵硬不协调的怪异姿势，从漆黑箱底之中，一点点缓缓“钻”了出来！
少年身形单薄得近乎纸片人，身形枯槁、皮肉紧贴骨骼，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眼窝深陷，浑身透着浓郁的腐朽死寂之气。
满头枯槁乱发如同枯草般散乱肩头，身上套着破烂不堪的兽皮坎肩，染着淡淡的阴气。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一双眼眸！
没有正常人的黑白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通体幽绿、寒光森森的竖瞳！
如同沉睡千年的凶煞凶兽骤然睁眼，在昏暗死寂的当铺里，闪烁着摄人心魄的诡异绿光！
凶戾、冰冷、嗜血、漠然！
他像是从沉睡中被强行吵醒，慵懒地晃了晃僵硬的脖颈，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错位脆响，腐朽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整间当铺。
“吵……”
少年嗓音沙哑干涩、刺耳难听，如同生锈铁片摩擦，打破屋内死寂。
“大清早吵吵闹闹，烦死了。”
“还有这两个杂碎，身上的血气浊气，臭得让人恶心。”
他微微抬眼，那双幽绿凶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空荡荡的店门，随后缓缓转头，看向刚刚破境坐稳的楚清，最后目光定格在疤哥、赵虎的方向。
片刻后，他歪了歪枯瘦的脑袋，嘴角缓缓咧开一抹诡异森然的笑容，低声重复着方才楚清的话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的狠戾：
“赔你五十两？”
“倒打一耙，贪心讹诈，买卖做得真够精明。”
“可惜……你那套无赖算盘，在我家老板面前，根本不够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主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楚清脑海！
看清这少年模样、感知到他身上气息的刹那，楚清瞳孔骤缩，心中只剩四个字：
原来是他！
这只藏在当铺木箱中、沉睡无数岁月的诡异凶物，竟是老掌柜生前，留给楚十六、留给无涯当铺，最恐怖的底牌！
方才推门而入的根本不是好心接济楚清的张老三，而是昨日拿着祖传铁壶、骗走当铺最后五两家底的泼皮赵虎！
只不过此刻的赵虎，早已没了昨日争执时的蛮横嚣张。他像条丧家之犬般缩在人身后，浑身瑟瑟发抖，裤脚湿漉漉一片，竟是直接吓尿了裤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只剩无尽的恐惧。
而走在最前方，一脚踹碎店门、气场凶悍的男人，正是岳山黑风寨的二当家——疤哥！
楚清脑海中瞬间涌入原主的全部记忆，对眼前这人再熟悉不过。
断岳镇看似由朝廷管辖、修士制衡，实则真正的地下掌控者，就是盘踞岳山的黑风寨！
这座山寨势力遍布整座断岳镇，触手渗透各行各业，生意做得极为驳杂。明面之上，他们垄断镇上大半灵器铺、丹药阁、饭庄酒肆，专门承接低阶修士的修炼资源买卖；暗地里，赌场、暗坊、黑市交易尽数被其把持，凡人的营生、散修的机缘，全都要被他们分一杯羹。
黑白通吃，霸道至极。
而眼前的疤哥，更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凶徒。此人早年混黑道搏杀上位，半边脸颊被长刀劈出一道贯穿眉眼的狰狞刀疤，故而得名疤哥。平日里横行街巷、敲诈勒索、强取豪夺，镇上商户百姓敢怒不敢言。
没人敢招惹黑风寨，只因山寨藏着一位炼气五层的修士坐镇！
在这边陲小镇，炼气修士便是顶尖战力，堪称一方土皇帝。有这等高人撑腰，黑风寨众匪愈发肆无忌惮，杀人越货、欺压平民是家常便饭，官府畏其修士战力，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每年还要主动送上供奉，只求山寨不滋扰城镇秩序。
弱肉强食四个字，在断岳镇体现得淋漓尽致。
疤哥身躯魁梧、膀大腰圆，完全是说书人口中悍匪模样。他右手单提着一柄半人高的鬼头大刀，刀身狭长厚重、寒芒凛冽，锋利的刃口折射着屋内微弱的灯火，泛着夺人性命的森冷寒光。刀柄缠绕的红绸早已被常年的鲜血浸透，彻底化作暗沉黑褐色，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轻轻晃荡，自带一身杀伐戾气。
“哐！”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风雪，疤哥带着一身匪气与凶煞，径直闯到当铺中央，凶悍的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楚清。
缩在身后的赵虎，见有人撑腰，瞬间压下心底的恐惧，壮着胆子冲了出来，伸手指着柜台后的楚清，扯着哭腔疯狂叫嚣：
“疤哥！就是他！就是这个楚十六坑我！”
“昨天我拿祖传宝壶来当，他只肯给我五两银子！我手气背，一夜之间把银子全输光了！现在回头一想，那壶是我家传几代的宝贝，绝对不止五两！最少值五十两！”
“这小子就是故意压价坑我！吞了我的传家宝！疤哥你快替我做主！”
看着眼前颠倒黑白、贪婪无耻的赵虎，高坐柜台之上的楚清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
穿越过来短短片刻，结合原主残留的记忆，他早已把前因后果、两人的龌龊心思看得通透。
无非就是赵虎赌输银子、心生贪念，想反悔赖账、敲诈当铺！
而疤哥，本就靠着欺压商户、坐地分赃为生，此番正好借着赵虎的由头，上门寻衅滋事，要么抢回当品，要么勒索钱财，摆明了就是吃定了无依无靠、看似懦弱可欺的楚清！
想通一切关节，楚清脑中思绪飞速流转，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放屁！”
楚清声音清冷，不大却字字铿锵，穿透屋内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两人耳中。
“赵虎，你赌输银子输红了眼，连脸皮都输没了是吧？！”
“昨日是你主动上门，死乞白赖要做死当！我好心给你三种活当方案，期限不同、利息不同，最高能给你四两五钱活当银，到期还能赎回宝贝！是你自己嫌麻烦、嫌利息高，执意要五两死当！”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银货两讫，现在输光了家底，就想来我无涯当铺敲诈耍赖？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抢劫呀，滚，再不走我就报警”
被楚清当场戳穿丑态，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内荏地嘶吼反驳：“我不管！你没跟我说死当不能赎！那是我祖传宝贝，你必须还给我！不然就是你坑人！”
他话音刚落——
“咔擦！”
一声刺耳巨响骤然炸响！
疤哥眼中凶光毕露，抬手将沉重的鬼头大刀狠狠拍在实木柜台上！
锋利的刀刃瞬间嵌入厚实的木板，足足切入寸许深度，牢牢卡死在柜台之上！剧烈的震动席卷全场，震得柜台上的桐油灯疯狂跳跃，灯火明灭不定，将屋内气氛烘托得愈发阴森压抑。
凛冽刀风直扑楚清面门。
“哟…呵…，报警？啥意思？你要给谁发警讯？你发得了警讯符吗？！”
“楚老板？你是想给我们百变洲黑风寨的大当家报警呢？还是准备打破秋水河结界，给河对岸秋水洲望岳镇的万兽宗报警？他们认识你吗？十六掌柜！”
疤哥微微抬眼，布满刀疤的脸上扯出一抹狰狞阴狠的笑容，一口黄牙格外刺眼，浑身散发出常年厮杀养成的戾气。
“年纪轻轻，嘴巴倒是挺利索，就是脑子不好使。”
“你爹当年开当铺的时候，都得给我黑风寨三分薄面，不敢跟老子掰扯规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跟我讲道理？”
“赵虎说了，你坑他祖传宝壶，五两银子骗走稀世物件。识相的，赶紧把铁壶还回来，再拿出五十两银子，补上这差价！”
“不然，老子今天拆了你这破当铺，废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威压如山，蛮横霸道！
根本不讲任何法理规矩，只凭一己凶性压人！
楚清缓缓抬眼，视线先落在那柄入木寸许的鬼头大刀上。
冰冷的刀锋切断了实木纹理，也彻底切断了这乱世仅存的一丝虚妄公道。
随后他目光上移，掠过嚣张跋扈的疤哥，最终定格在赵虎那张被贪婪扭曲的丑恶脸庞上。
这一刻，无尽的寒意顺着楚清的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这不是惧怕刀兵的怯懦，而是看透这荒诞乱世的冰冷！
原主残留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冲刷着楚清的意识，一幕幕残酷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是苍灵界，一个修士为尊、凡人如蚁的残酷世道！
在这里，宗门掌控灵脉、世家垄断资源，律法从来都是强者的遮羞布、弱者的空谈词！
他曾亲眼目睹，域外修士御剑过境，只因下方凡间商队车马嘈杂、惊扰了修行，便随手一道剑气劈下！
一剑落下，数十名奔波求生的凡人，瞬间身首异处、血肉横飞，满地残肢血泊，无人追责、无人过问！
对高阶修士而言，碾杀凡人，真的和碾死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仙门之人高高在上，视凡人性命如草芥；邪魔歪道肆无忌惮，肆意抓捕活人炼丹抽魂、炼魄饲术，残暴无道。
就连断岳镇这种边陲小镇，都要受制于黑风寨这等匪寇势力。
区区一个拥有炼气五层修士坐镇的山寨，便能横行乡里、掌控一方，官府懦弱畏缩，不仅不敢剿匪，年年还要主动进贡讨好！
弱肉强食，这四个字，是刻在这片天地间的唯一铁律！
原主楚十六一生老实本分、恪守规矩，最终却落得无依无靠、惨死脏当的下场。
他不是简单被五两银子逼死，而是被这吃人世道活活逼死！
他守得住当铺的规矩，却守不住自己的性命；他讲得清人情道理，却拗不过这乱世的强权霸道。
懦弱和守礼，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立足的世界吗？”
楚清心底一声冷笑，穿越初期的迷茫、忐忑、温和，尽数消散殆尽。
上一世，他混迹灰色圈层，刀口舔血、步步厮杀，靠的就是胆大心狠、从不认命，什么样的凶徒恶匪、阴诡算计没见过？
乱世又如何？修仙界又如何？
既然这世道吃人，那我便绝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别人怕黑风寨、怕修士威压，他楚清不怕！
他要在这泥潭乱世之中，硬生生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一念既定，楚清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严冬寒冰般的冷冽、杀伐与坚定。
他直视着气焰滔天的疤哥，声音不高，却字字坚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疤哥，江湖规矩、行当律法，白纸黑字摆在眼前。”
“当日赵虎自愿死当，银货两讫、签字画押，永不反悔。是他自己贪赌败家，输光银两便上门敲诈。”
“想让我还壶？想让我赔你五十两？”
“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空手套白狼，还要倒讹我一笔，真当我无涯当铺好欺负？”
“哟呵？还敢顶嘴！”
疤哥脸色瞬间彻底阴沉，狞笑出声，眼中杀机暴涨！
嗡——
一股雄浑的灵压骤然爆发！
淡淡的青色灵力萦绕周身，带着修士独有的威压，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笼罩整间当铺！
炼气三层！
实打实的修行灵力，碾压凡人的绝对力量！
在这边陲小镇，炼气三层已然是足以横行一方的战力！
“小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在断岳镇，老子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
“区区一个凡人当铺掌柜，也敢跟我讲规矩？今天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疤哥手腕猛地发力！
卡在柜台中的鬼头大刀骤然一颤，锋利的刀锋裹挟着凛冽劲风，朝着楚清的咽喉极速劈斩而下！
刀风刺骨，杀机扑面！
刀锋距离楚清咽喉仅剩三寸！
凌厉的劲风直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赵虎站在一旁，眼中闪过阴狠得意的笑容，已然提前认定楚清必死无疑。
凡人对抗修士，根本毫无胜算！
可就在这生死一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异变，骤然爆发！
异变，并非来自门外风雪，也不是来自疤哥的刀势，而是源自楚清身下的柜台抽屉！
嗡——！！！
沉闷厚重的震颤声自抽屉深处炸开！
昨日葬送原主性命、藏着阴毒诅咒的锈铁壶，竟在这一刻自主剧烈震颤起来！
无尽阴冷、腐朽、霸道至极的金属煞气，瞬间冲破器物禁锢，顺着抽屉缝隙疯狂涌出！
这股煞气阴冷刺骨，带着夺命的诡异，却又精纯无比、蕴含无尽灵力本源！
煞气顺着楚清贴合柜台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中！
“呃…啊——！”
楚清浑身猛地一颤，极致的胀痛与刺痛席卷全身！
这股煞气如同万千精钢铁针，在他经脉中疯狂横冲直撞，撕裂血肉、冲击脏腑，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但剧痛之中，一股极致灼热的暖流同步升腾！
与此同时，原主父亲残留在神魂深处的残破记忆，瞬间炸响在楚清脑海：
“我无涯当铺，收纳天下诡物、禁忌死当！”
“经补天梭认证之物，皆为器物囚徒，封印无尽本源煞气！”
“以身为炉，以煞养灵，驯服当品煞气，便是逆天造化！”
囚徒！造化！补天梭！
三个关键词瞬间击中楚清心神！
他刹那间福至心灵，彻底顿悟！
原主父亲曾是炼气二层修士，深谙当铺修行之道，留下的根本不是普通行当规矩，而是以死当炼体、以煞气修行的无上法门！
那些旁人避之不及、夺命致命的脏当阴煞，对别人是必死灾祸，对无涯当铺的传承者而言，却是突破修行、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别人怕脏当、避阴煞，唯独他楚清，能纳煞入体、化煞为灵！
想通这终极玄机，楚清强忍撕筋裂骨的剧痛，调动脑海中原主父亲多复教授的残缺炼气口诀，以仅存的一丝意念，强行下意识地引导体内狂暴的金属煞气！
冲！冲击丹田气海？！
破境？！
轰！！！
一声无形的气爆在体内炸开！
肆虐周身的狂暴煞气，瞬间尽数汇聚于小腹丹田之中！
原本空空如也、死寂一片的凡人丹田，瞬间掀起滔天灵力波澜！
无数黑色杂质、阴邪诅咒被强行剥离、焚烧殆尽，最后仅剩一缕精纯至极的赤金本源气息，如同新生种子，稳稳扎根在丹田深处，落地生根！
煞气褪邪化灵，阴煞转为正道灵力！
刹那之间，楚清周身气息翻天覆地！
一股崭新的、精纯的修行灵压，自他体内汹涌迸发！
炼气一层！成了？！
短短一瞬，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直接跨越桎梏，踏入修行大道！
极致的力量冲刷肉身，经脉拓宽、血肉淬洗、体魄升华！楚清迷迷糊糊，完全无意中悄然踏入炼气期。
但强行破境、纳煞入体的代价同样剧烈！
楚清左胸旧伤疤痕骤然滚烫灼烧，衣物直接被无形高温烤得焦黑冒烟，皮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丝丝鲜红血丝，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可唯独他的一双眼眸，明亮异常！亮得惊心动魄！漆黑瞳孔中闪烁着灵力淬炼后的精芒，锐利如剑、冰冷如霜，彻底褪去了凡人的孱弱怯懦！
“这……这怎么可能？！居然炼气一层了？”
半空举刀、即将落下杀招的疤哥，瞳孔骤然猛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脸上的凶狠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难以置信的惊恐！
就在三息之前，他早已暗中探查过楚清的气息，平平无奇、虚弱单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可短短数息时间，一个凡人，竟当场破境，凝聚灵力，踏入炼气一层！
无功法、无丹药、无灵脉加持，凭空突破修行桎梏！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隐藏修为？！”
“这小子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逆天秘宝、上古机缘？！”
疤哥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握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开始发颤！
他是炼气三层不假，看似稳压刚入一层的楚清，可修行之人最懂其中玄机！
凭空纳煞入体、瞬间破境，这种逆天手段，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要么身负绝世传承，要么背后藏着隐世高人！
一时之间，横行霸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黑风寨二当家，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与畏惧！
趁着对方失神僵直的瞬间，楚清抬手擦去嘴角血迹，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挺直脊背。
他没有看心惊胆战的疤哥，目光冰冷锁定早已吓傻的赵虎，沙哑的嗓音带着新生灵力的震颤，冷冽刺骨：
“赵虎，听清了。”
“我无涯当铺，收的是死当，渡的是因果。”
“只付死当钱，不赔活人贪！”
“白纸黑字，画押为凭，你自己贪心作祟、输银耍赖，也配让我赔你五十两？你这算盘，未免打得太过可笑！”
话音落下，楚清右手五指微微蓄力，指尖似乎萦绕着一丝不寻常的力量。他随手垂落手掌，五指抠住柜台，在厚重的实木柜台上，气愤地拼命一划！
嘎吱——！
刺耳的木质割裂声骤然响起！
坚硬厚实的柜台木板，如同豆腐般脆弱！
五道深浅一致、整齐笔直的深痕，瞬间赫然成型！
指尖划木如泥！
仅凭肉身灵力，便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道！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疤哥最后的底气！
他看着柜台上触目惊心的五道刻痕，再看着眼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少年，心底的嚣张彻底荡然无存。
眼前这哪里是任人揉捏的柔弱掌柜？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身怀诡异秘术的狠人！
贸然动手，今日吃亏的，大概率是他自己！
忌惮、惊疑、忐忑瞬间占据心头，疤哥死死盯着楚清，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最终狠狠咬牙。
“好！好一个无涯当铺！好一个楚老板！”
“是老子看走眼了！”
自己炼气三层，看似碾压炼气一层，可这种凭空破境的逆天本事，背后绝对有着恐怖靠山与恐怖传承！
今日真要是敢动手，死的只会是他疤哥！
久久之后，疤哥才僵硬地动了动脖颈，死死盯着楚清，阴鸷又畏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喧闹的当铺死寂一片，风雪呼啸，两人依旧停留在店内，没有离开，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震慑。
“我们走？！”
“这破壶、这五十两银子，老子不要了！”
风雪灌门，两人嚣张而来，准备狼狈而逃。
喧闹的当铺瞬间重归死寂，只剩呼啸的风雪与摇曳的灯火。
危机，算是暂时解除？
楚清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浑身脱力，顺着高高的座椅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极致的脱力、经脉的刺痛、破境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冲刷着他的身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又摸了摸左胸微微发烫的疤痕。
那道前世致命、今生胎记重叠的伤痕之下，一枚极其隐蔽、晦涩暗淡的梭形印记，正微微闪烁着淡青色微光。
补天梭！
这就是老掌柜遗留的、无涯当铺真正的传承根基！
柜台抽屉里的锈铁壶依旧冰凉沉寂，外表依旧是那副锈迹斑斑、破旧不堪的模样，任谁看都是一堆破铜烂铁。
可只有楚清清楚知晓，昨夜那差点弑杀原主、阴毒无比的诅咒煞气，早已被他尽数吸纳、炼化、蜕变！
致命阴煞，彻底化作他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缕灵力！可是楚清满脑子浆糊，刚刚穿越过来，还没完全适应这一切，尼玛，这就有福利送来吗？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脏当死物，却是他逆天改命、踏上长生路的无上机缘！
楚清眼底骤然亮起璀璨精光，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就是无涯当铺的真正道途！
以当为引，纳煞炼灵；以身为炉，淬炼长生！
这方寸破败当铺，不是困住他的牢笼，而是他纵横苍灵、逆天崛起的起点！
从今往后，天下禁忌死当、诡异凶物、无人敢碰的阴邪至宝，皆可为他所用！
一念至此，楚清双拳紧紧攥起，丹田内的灵力缓缓流转，心中底气十足！
乱世如何？强敌如何？黑风寨又如何？
手握这等逆天传承，他的长生大道，已然徐徐铺开！
可就在楚清心神安定、消化破境机缘的瞬间——
“咔嚓……哐当！”
一声诡异、刺耳的碎裂声，突然从当铺柜台后方的阴暗角落炸开！
寂静的屋内，这道声响格外瘆人！
楚清瞬间抬眼望去。
角落之中，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老旧黑漆木箱。
木箱破旧斑驳、落满厚灰，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像是废弃多年的杂物箱，被遗忘在角落无数岁月。
可此刻，木箱正中央的老旧铜锁，竟毫无征兆地寸寸崩裂、彻底炸开！
厚重的箱盖猛地向外弹开，激起漫天灰蒙蒙的积尘！
尘埃纷飞、幽暗深邃的箱底之中，一只骨瘦嶙峋、指爪尖利、指甲泛着青黑毒光的干枯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木箱边缘！
五指用力，力道凶悍无比！
下一刻，一道单薄诡异的身影，以一种关节扭曲、极其僵硬不协调的怪异姿势，从漆黑箱底之中，一点点缓缓“钻”了出来！
少年身形单薄得近乎纸片人，身形枯槁、皮肉紧贴骨骼，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眼窝深陷，浑身透着浓郁的腐朽死寂之气。
满头枯槁乱发如同枯草般散乱肩头，身上套着破烂不堪的兽皮坎肩，染着淡淡的阴气。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一双眼眸！
没有正常人的黑白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通体幽绿、寒光森森的竖瞳！
如同沉睡千年的凶煞凶兽骤然睁眼，在昏暗死寂的当铺里，闪烁着摄人心魄的诡异绿光！
凶戾、冰冷、嗜血、漠然！
他像是从沉睡中被强行吵醒，慵懒地晃了晃僵硬的脖颈，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错位脆响，腐朽阴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整间当铺。
“吵……”
少年嗓音沙哑干涩、刺耳难听，如同生锈铁片摩擦，打破屋内死寂。
“大清早吵吵闹闹，烦死了。”
“还有这两个杂碎，身上的血气浊气，臭得让人恶心。”
他微微抬眼，那双幽绿凶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空荡荡的店门，随后缓缓转头，看向刚刚破境坐稳的楚清，最后目光定格在疤哥、赵虎的方向。
片刻后，他歪了歪枯瘦的脑袋，嘴角缓缓咧开一抹诡异森然的笑容，低声重复着方才楚清的话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的狠戾：
“赔你五十两？”
“倒打一耙，贪心讹诈，买卖做得真够精明。”
“可惜……你那套无赖算盘，在我家老板面前，根本不够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主尘封多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楚清脑海！
看清这少年模样、感知到他身上气息的刹那，楚清瞳孔骤缩，心中只剩四个字：
原来是他！
这只藏在当铺木箱中、沉睡无数岁月的诡异凶物，竟是老掌柜生前，留给楚十六、留给无涯当铺，最恐怖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