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潭边的人，该下水了
碧波潭藏在密林深处，离青云宗山门足有三百余里。
周围古木参天，潭水幽黑如墨，便是一片落叶飘上去，也会打着旋儿沉底，半圈涟漪都留不下。
岸边乱石堆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兽骨，风一吹，淡腥气裹着水汽飘来。
刘洪蹲在岸边一块青石上，刚剥完最后一只妖鳄的背甲，额角满是热汗。
身侧横躺着四具妖鳄尸身，最大的那只体长近丈，鳞甲上嵌着数道斧痕，是一阶中品的成年鳄。
先前五只妖鳄从潭底淤泥里暴起突袭时，他着实惊出一身冷汗。
颜丝丝的木刺术打在鳞甲上形同挠痒，全靠他这柄中品法器开山斧，灵力灌足了刃口，才能硬生生劈破鳄甲。
“晦气。”
刘洪将鳄牙、背甲与妖丹分门别类塞进储物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这趟差事，差点把命搭进去。”
颜丝丝捧着水囊递过来，柔声细语：“师兄修为高深，这点妖物算得了什么，只是辛苦师兄了。”
刘洪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浊气顺下去大半，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喘气。
颜丝丝蹲下身，拿帕子替他擦额角的汗。
擦到半途，手腕忽然被握住，往刘洪身侧带了带。
这一次她没挣，反倒抬眼笑了笑，目光往潭西岸一撇：“那处石缝里生着聚气草，品相瞧着不错，我去采了来，师兄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刘洪松了手，看着她踩着碎石往潭边走。
裙摆沾了水迹，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聚气草生在西岸石缝间，七八株挤在一处，叶片墨绿带白边，萦绕着微薄灵气。
颜丝丝蹲下身逐株采摘，摘到第三株时忽然直起身，背对着刘洪轻声道：“出了一身汗，黏得难受，我先净净身。”
衣带轻解，灰布道袍顺着肩头滑落脚踝。
水声哗啦轻响，颜丝丝踏进潭水里，直没到腰线才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刘洪腾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他蹲到岸边，抓起她脱下的道袍边角，喉结滚了滚。
“丝丝，等我。”
刘洪开山斧随手搁在青石上，急冲冲地解腰带：“我陪你一道……”
话音未落，心头骤生警兆。
练气五层的本能刺得汗毛倒竖，他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谁！”
第二剑已到面门。
刘洪向后翻滚，重重撞在青石上，同时一道灵力打入脚边开山斧。
斧身嗡鸣着腾空而起，横挡在身前，“当”的一声磕飞了袭来的飞剑。
飞剑在空中旋了两圈，稳稳悬在三丈之外。
刘洪爬起身，飞快往身上拍了张金光符，淡金色光罩贴着皮肤亮起。
他抬眼望向飞剑来处，眸色骤然一凝。
密林边缘，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灰布杂役服，面容平静，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铺开，练气六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董川？”刘洪眼皮猛地一跳，失声惊呼。
三天前，他还在杂役堂大殿门口，当着上千人的面拍着这张脸骂废物。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个练气六层的修士。
“不可能……”
董川没给他思索的余地。
两张中品火蛇符从袖中滑出，灵力一引，两条赤红火蛇凌空窜起，一左一右朝刘洪噬去。
玄铁飞剑紧随其后，剑尖直指咽喉。
刘洪不及细想，开山斧横扫而出，劈碎左侧火蛇；右手一翻打出数张冰刃符，撞散两侧火蛇。
斧剑相撞，玄铁剑被震得倒飞回去。
刘洪退了半步，仗着中品法器灵力更盛，又打出一张风刃符，三道青光横削而出。
董川侧身避过一道，飞剑挑飞一道，第三道擦着肩头掠过，灰布道袍裂开一道口子。
他垂眼扫过剑刃，上面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心底微沉。
这柄剑是他从颜丝丝处得来的第一件像样的法器，下品对中品，硬碰硬终究吃亏。
董川不再让飞剑正面相抗，转而游斗。
他往足底贴了两张神行符，胸口拍了轻身符，踩着碎石左右腾挪。
飞剑绕着刘洪周身游走，专挑破绽刺击。
同时手中低阶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打，火球、风刃、冰针，一张接一张，连绵不绝。
刘洪不敢大意，接连祭出两张防御符，开山斧追着飞剑猛砍。
金光罩接下火球，土盾符化出的石壁挡下冰针。
脚下碎石被风刃刮得四散飞溅，潭边乱石上刻满深浅不一的切口。
丹田内的灵力却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泄。
练气修士丹田本就浅薄，哪里经得住这般消耗。
不过片刻，刘洪感到体内经脉已隐隐发涩。
“你哪来这么多符箓！”刘洪咬牙低吼。
董川一言不发，最后一张火蛇符脱手而出。
这条火蛇比先前两道更凝实，擦着金光罩掠过时，光罩剧烈闪烁，瞬间淡了三分。
刘洪额头沁出冷汗，心生退意，眼角余光扫向潭边密林，脚下不自觉往那边斜了半步。
右脚刚往后撤，后背空门大开。
潭水边，颜丝丝早已穿好道袍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发丝贴在颊边，吓得浑身微颤。
方才激斗的灵力余波扫过水面，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对上董川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冷，和当日石屋里扣住她手腕时一模一样。
识海中的神魂烙印骤然发烫，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气海，令她动弹不得。
颜丝丝咬了咬牙，抬起右手，倾尽丹田所剩的灵力。
一道青木刺从掌心激射而出，细如筷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扎穿了刘洪的右小腿。
刘洪右膝一软，身形猛地一晃，后背防御露出更大的破绽。
“你……”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死死瞪着岸边那个眼神漠然的女子。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董川身侧悬浮的飞剑上，剑身幽光流转，品相不凡。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给颜丝丝的剑。
一瞬间，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青木刺入肉的刹那，董川已欺身而至。
玄铁剑脱手飞出，剑尖撞在金光罩最薄弱的后颈处，灵力灌注，一击而破。
光罩碎裂的脆响未落，剑光横掠。
刘洪两条手臂齐肘而断，开山斧当啷落地，滚进乱石堆里。
鲜血喷溅在青石上，顺着石缝淌进潭水，晕开淡淡红痕。
刘洪跪倒在地，断口处灵力乱窜，痛得浑身痉挛。
董川走上前，一指点在他丹田，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了气海。
从小腿中刺到气海被封，前后不过数息。
董川俯视着他，目光平静。
三天前，这人站在杂役堂门前，拍着他的脸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三天后，这人跪在他面前，双臂尽断，修为尽废。
董川俯身，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灵力冲碎神识印记，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两百余枚下品灵石，三瓶盈气丹，一瓶聚气丹，十余张一阶符箓。
半部残缺的《弄焰诀》，只能修炼到练气中期。
角落堆着刚剥下的妖鳄材料，鳄牙、背甲、妖丹样样齐全。
盈气丹这类东西，练气中期修士自己用不上，多半是从手下杂役弟子手里盘剥来的。
董川一样样收进自己储物袋，又捡起刘洪的身份腰牌，灵力探入。
宗门贡献：四百一十三点。
他转头看向缩在岸边的颜丝丝，招了招手。
“过来，腰牌给我。”
颜丝丝迟疑着走过去，递上自己的腰牌。
董川将两块腰牌并在一处，抓起刘洪的断腕按在接口上，“转贡献。”
刘洪咬着牙不肯动。
董川一指点在他丹田伤处。
灵力轻轻一搅，刘洪浑身抽搐，痛得几乎晕厥。
“你……立誓！”刘洪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你立誓今日不杀我，我就转！”
董川看了他一瞬，开口道：“天道为证，今日刘洪若将贡献尽数转出，我董川不取他性命。”
眉心灵光一闪，天道誓约落成。
刘洪这才催动气海残存的灵力，将四百一十三点贡献全数划进颜丝丝腰牌。
数字跳定的刹那，董川点了点头，随即拔剑，一剑刺穿了他的气海。
“你！”
“我只说不杀你，没说不废你。”董川收回剑，拎起他的衣领，径直扔进碧波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刘洪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双臂已断，气海已废，连划水的力气都没有。
潭面翻起几串气泡，很快便恢复了死寂。
颜丝丝盯着平静的水面看了许久，才小声问道：“这些符箓你从何处得来？”
“后山坊市兑的，攒了七年的宗门贡献，全换了符箓。”
董川收起一旁散落的开山斧，随手将颜丝丝的腰牌扔回去，令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她掌心。
“贡献记在你名下，回宗后兑成灵石，我另有安排。”
颜丝丝紧握腰牌，眉梢透着几分不甘：“先前说好，刘洪的宗门贡献归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试探的意味，毕竟奴印在身，她不敢硬争。
可四百余点贡献不是小数目，平白拿出去，她终究不甘心。
“归你？”
董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这贡献记在你腰牌上，你敢私自动吗？”
颜丝丝脸色一白。
识海中的烙印微微发烫，像在回应这句话。
董川见她神色变了，这才好声安抚道：“贡献先放你这儿，借你的名头存着，免得回宗惹人疑心，真到了该分的时候，我少不了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恩威并施，既是敲打也是画饼。
颜丝丝垂着眼，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她现在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奴印悬在识海，别说贡献点，便是她这条命，也是对方赏的。
争是争不来的，闹僵了反倒吃亏。
“我知道了。”
沉默许久，她终是低声应了句，将腰牌收进储物袋，低声，“你今日做得干净，回宗应当不会有人疑心。”
“还不够。”董川收回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刘洪只是个小头目，赵奔未必放在心上，可万一他较真查下来，终究是麻烦。”
他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三十枚灵石。
“记住，回宗之后，你只当是接了红云谷任务，半路偶遇刘洪，结伴走了一程，后来便分开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谁问都这么说，说错一个字，后果你清楚。”
颜丝丝低头看着掌心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又抬眼看了看他毫无波澜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当夜，二人在碧波潭北三里外的山壁上凿出一处石洞。
洞不深，堪堪容两人盘坐。
颜丝丝守在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身后传来灵石倾倒的轻响，是董川在清点今日的战利品，分门别类，算得仔细。
她悄悄侧过眼角，余光扫过洞内那张专注的侧脸。
颜丝丝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往洞口缩了缩。
周围古木参天，潭水幽黑如墨，便是一片落叶飘上去，也会打着旋儿沉底，半圈涟漪都留不下。
岸边乱石堆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兽骨，风一吹，淡腥气裹着水汽飘来。
刘洪蹲在岸边一块青石上，刚剥完最后一只妖鳄的背甲，额角满是热汗。
身侧横躺着四具妖鳄尸身，最大的那只体长近丈，鳞甲上嵌着数道斧痕，是一阶中品的成年鳄。
先前五只妖鳄从潭底淤泥里暴起突袭时，他着实惊出一身冷汗。
颜丝丝的木刺术打在鳞甲上形同挠痒，全靠他这柄中品法器开山斧，灵力灌足了刃口，才能硬生生劈破鳄甲。
“晦气。”
刘洪将鳄牙、背甲与妖丹分门别类塞进储物袋，抹了把脸上的血泥，“这趟差事，差点把命搭进去。”
颜丝丝捧着水囊递过来，柔声细语：“师兄修为高深，这点妖物算得了什么，只是辛苦师兄了。”
刘洪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浊气顺下去大半，一屁股坐在青石上喘气。
颜丝丝蹲下身，拿帕子替他擦额角的汗。
擦到半途，手腕忽然被握住，往刘洪身侧带了带。
这一次她没挣，反倒抬眼笑了笑，目光往潭西岸一撇：“那处石缝里生着聚气草，品相瞧着不错，我去采了来，师兄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刘洪松了手，看着她踩着碎石往潭边走。
裙摆沾了水迹，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聚气草生在西岸石缝间，七八株挤在一处，叶片墨绿带白边，萦绕着微薄灵气。
颜丝丝蹲下身逐株采摘，摘到第三株时忽然直起身，背对着刘洪轻声道：“出了一身汗，黏得难受，我先净净身。”
衣带轻解，灰布道袍顺着肩头滑落脚踝。
水声哗啦轻响，颜丝丝踏进潭水里，直没到腰线才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刘洪腾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他蹲到岸边，抓起她脱下的道袍边角，喉结滚了滚。
“丝丝，等我。”
刘洪开山斧随手搁在青石上，急冲冲地解腰带：“我陪你一道……”
话音未落，心头骤生警兆。
练气五层的本能刺得汗毛倒竖，他猛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溜血花。
“谁！”
第二剑已到面门。
刘洪向后翻滚，重重撞在青石上，同时一道灵力打入脚边开山斧。
斧身嗡鸣着腾空而起，横挡在身前，“当”的一声磕飞了袭来的飞剑。
飞剑在空中旋了两圈，稳稳悬在三丈之外。
刘洪爬起身，飞快往身上拍了张金光符，淡金色光罩贴着皮肤亮起。
他抬眼望向飞剑来处，眸色骤然一凝。
密林边缘，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灰布杂役服，面容平静，周身灵力如潮水般铺开，练气六层的修为展露无遗！
“董川？”刘洪眼皮猛地一跳，失声惊呼。
三天前，他还在杂役堂大殿门口，当着上千人的面拍着这张脸骂废物。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个练气六层的修士。
“不可能……”
董川没给他思索的余地。
两张中品火蛇符从袖中滑出，灵力一引，两条赤红火蛇凌空窜起，一左一右朝刘洪噬去。
玄铁飞剑紧随其后，剑尖直指咽喉。
刘洪不及细想，开山斧横扫而出，劈碎左侧火蛇；右手一翻打出数张冰刃符，撞散两侧火蛇。
斧剑相撞，玄铁剑被震得倒飞回去。
刘洪退了半步，仗着中品法器灵力更盛，又打出一张风刃符，三道青光横削而出。
董川侧身避过一道，飞剑挑飞一道，第三道擦着肩头掠过，灰布道袍裂开一道口子。
他垂眼扫过剑刃，上面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心底微沉。
这柄剑是他从颜丝丝处得来的第一件像样的法器，下品对中品，硬碰硬终究吃亏。
董川不再让飞剑正面相抗，转而游斗。
他往足底贴了两张神行符，胸口拍了轻身符，踩着碎石左右腾挪。
飞剑绕着刘洪周身游走，专挑破绽刺击。
同时手中低阶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打，火球、风刃、冰针，一张接一张，连绵不绝。
刘洪不敢大意，接连祭出两张防御符，开山斧追着飞剑猛砍。
金光罩接下火球，土盾符化出的石壁挡下冰针。
脚下碎石被风刃刮得四散飞溅，潭边乱石上刻满深浅不一的切口。
丹田内的灵力却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泄。
练气修士丹田本就浅薄，哪里经得住这般消耗。
不过片刻，刘洪感到体内经脉已隐隐发涩。
“你哪来这么多符箓！”刘洪咬牙低吼。
董川一言不发，最后一张火蛇符脱手而出。
这条火蛇比先前两道更凝实，擦着金光罩掠过时，光罩剧烈闪烁，瞬间淡了三分。
刘洪额头沁出冷汗，心生退意，眼角余光扫向潭边密林，脚下不自觉往那边斜了半步。
右脚刚往后撤，后背空门大开。
潭水边，颜丝丝早已穿好道袍爬上岸，浑身湿淋淋的，发丝贴在颊边，吓得浑身微颤。
方才激斗的灵力余波扫过水面，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对上董川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冷，和当日石屋里扣住她手腕时一模一样。
识海中的神魂烙印骤然发烫，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气海，令她动弹不得。
颜丝丝咬了咬牙，抬起右手，倾尽丹田所剩的灵力。
一道青木刺从掌心激射而出，细如筷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扎穿了刘洪的右小腿。
刘洪右膝一软，身形猛地一晃，后背防御露出更大的破绽。
“你……”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死死瞪着岸边那个眼神漠然的女子。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董川身侧悬浮的飞剑上，剑身幽光流转，品相不凡。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给颜丝丝的剑。
一瞬间，所有事都串了起来。
青木刺入肉的刹那，董川已欺身而至。
玄铁剑脱手飞出，剑尖撞在金光罩最薄弱的后颈处，灵力灌注，一击而破。
光罩碎裂的脆响未落，剑光横掠。
刘洪两条手臂齐肘而断，开山斧当啷落地，滚进乱石堆里。
鲜血喷溅在青石上，顺着石缝淌进潭水，晕开淡淡红痕。
刘洪跪倒在地，断口处灵力乱窜，痛得浑身痉挛。
董川走上前，一指点在他丹田，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了气海。
从小腿中刺到气海被封，前后不过数息。
董川俯视着他，目光平静。
三天前，这人站在杂役堂门前，拍着他的脸说，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
三天后，这人跪在他面前，双臂尽断，修为尽废。
董川俯身，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灵力冲碎神识印记，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两百余枚下品灵石，三瓶盈气丹，一瓶聚气丹，十余张一阶符箓。
半部残缺的《弄焰诀》，只能修炼到练气中期。
角落堆着刚剥下的妖鳄材料，鳄牙、背甲、妖丹样样齐全。
盈气丹这类东西，练气中期修士自己用不上，多半是从手下杂役弟子手里盘剥来的。
董川一样样收进自己储物袋，又捡起刘洪的身份腰牌，灵力探入。
宗门贡献：四百一十三点。
他转头看向缩在岸边的颜丝丝，招了招手。
“过来，腰牌给我。”
颜丝丝迟疑着走过去，递上自己的腰牌。
董川将两块腰牌并在一处，抓起刘洪的断腕按在接口上，“转贡献。”
刘洪咬着牙不肯动。
董川一指点在他丹田伤处。
灵力轻轻一搅，刘洪浑身抽搐，痛得几乎晕厥。
“你……立誓！”刘洪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你立誓今日不杀我，我就转！”
董川看了他一瞬，开口道：“天道为证，今日刘洪若将贡献尽数转出，我董川不取他性命。”
眉心灵光一闪，天道誓约落成。
刘洪这才催动气海残存的灵力，将四百一十三点贡献全数划进颜丝丝腰牌。
数字跳定的刹那，董川点了点头，随即拔剑，一剑刺穿了他的气海。
“你！”
“我只说不杀你，没说不废你。”董川收回剑，拎起他的衣领，径直扔进碧波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刘洪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双臂已断，气海已废，连划水的力气都没有。
潭面翻起几串气泡，很快便恢复了死寂。
颜丝丝盯着平静的水面看了许久，才小声问道：“这些符箓你从何处得来？”
“后山坊市兑的，攒了七年的宗门贡献，全换了符箓。”
董川收起一旁散落的开山斧，随手将颜丝丝的腰牌扔回去，令牌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她掌心。
“贡献记在你名下，回宗后兑成灵石，我另有安排。”
颜丝丝紧握腰牌，眉梢透着几分不甘：“先前说好，刘洪的宗门贡献归我。”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试探的意味，毕竟奴印在身，她不敢硬争。
可四百余点贡献不是小数目，平白拿出去，她终究不甘心。
“归你？”
董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这贡献记在你腰牌上，你敢私自动吗？”
颜丝丝脸色一白。
识海中的烙印微微发烫，像在回应这句话。
董川见她神色变了，这才好声安抚道：“贡献先放你这儿，借你的名头存着，免得回宗惹人疑心，真到了该分的时候，我少不了你的。”
话说到这份上，恩威并施，既是敲打也是画饼。
颜丝丝垂着眼，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她现在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奴印悬在识海，别说贡献点，便是她这条命，也是对方赏的。
争是争不来的，闹僵了反倒吃亏。
“我知道了。”
沉默许久，她终是低声应了句，将腰牌收进储物袋，低声，“你今日做得干净，回宗应当不会有人疑心。”
“还不够。”董川收回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刘洪只是个小头目，赵奔未必放在心上，可万一他较真查下来，终究是麻烦。”
他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三十枚灵石。
“记住，回宗之后，你只当是接了红云谷任务，半路偶遇刘洪，结伴走了一程，后来便分开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谁问都这么说，说错一个字，后果你清楚。”
颜丝丝低头看着掌心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又抬眼看了看他毫无波澜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当夜，二人在碧波潭北三里外的山壁上凿出一处石洞。
洞不深，堪堪容两人盘坐。
颜丝丝守在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身后传来灵石倾倒的轻响，是董川在清点今日的战利品，分门别类，算得仔细。
她悄悄侧过眼角，余光扫过洞内那张专注的侧脸。
颜丝丝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往洞口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