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清河坊市
清河坊市坐落在清河郡东的河谷地，四面环山，仅一条小道通入。
青云宗联合郡东数个筑基家族在此划下地界，布下护市大阵，定下死规矩：坊市内动武者，不问缘由，先废修为，再逐出境。
入口立着两尊镇山石兽，几名练气中期守卫斜靠兽脚边。
进出人流排成长队，守卫见了青云宗令牌忙拱手放行，轮到散修与小家族子弟，抬起靴底磕了磕石墩：“一人一枚灵石，快点。”
董川与颜丝丝排在队伍中段。
董川垂着眼，心里暗暗盘算着：还有二十五日期限，今日必须把手头的东西换成灵石，再寻条来钱的路子。
二人都换了装束，头戴斗笠，檐角压得很低。
董川一身青灰布衫，瞧着像寻常散修。
颜丝丝一身素衣，挽了妇人髻，立在他身侧，活脱脱随夫采买的寻常女修。
轮到二人，守卫斜斜睨了一眼，鼻子里哼了声：“两块灵石。”
颜丝丝刚要摸向储物袋里的宗门令牌，董川已递了两枚灵石过去。
守卫接了看都不看，往身侧铜盘一丢，哐当一声脆响，下巴往旁一偏：“下一个。”
进了坊市，颜丝丝往他身侧挨了挨，小声念叨：“咱们有宗门令牌，何必花这份闲钱。”
“令牌一亮，身份就明了。”董川目光扫过街边铺面，大步前行，“两枚灵石换个来路干净，不亏。”
坊市不大，两条主街十字交叉。
长街两侧，铺面挨着排开。
行不多远便是灵药铺，再往前是法器铺。
一旁丹药阁伙计正立在檐下，见散修路过便上前兜售低阶丹药。
街角空地上散着几处地摊，粗布上摆些杂色灵草、残旧符纸与炼器碎料，品相寻常。
董川扫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街口立着座玉碑，碑面浮着当日物价与零星悬赏。
董川沿两条街慢慢走了一圈。
每过一家铺子，目光扫过货架标价，暗自记在心底。
一瓶十枚装的盈气丹标价一百灵石，比宗门兑换价贵了一成。
下品飞剑最便宜也要八九十灵石，中品直接跳到三百多枚。
一路看下来，他心里大致有了谱。
刘洪那柄开山斧锻法扎实，在中品法器里算得精品。
虽用了两年多，刃口留了三处磕损，灵纹却完好无损，脱手能卖到两百灵石上下。
那本残缺《弄焰诀》是练气期残本，也能换些零碎灵石。
转到第二条街，董川猛地收住步子，扯着颜丝丝退进街边铺子的门廊阴影里。
颜丝丝脚步踉跄了一下，刚要出声，见董川下颌往街对面微偏，当即抿紧唇，顺着望了过去。
百兽阁门口，一名穿青云宗外门管事服的壮汉正跟掌柜交割。
那人背宽腰粗，袖口绣着灵渔分部的水纹标记，正是赵奔，练气八层，刘洪在杂役堂的顶头上司。
赵奔接过掌柜递来的灵兽袋，随手挂在腰间，转身就匆匆离去。
董川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偏过头：“你熟坊市，去打听两件事。赵奔来百兽阁的缘由，坊市近期有没有来钱快的门路，回头西边客栈汇合。”
颜丝丝点头应下，整了整衣襟，往街对面走去。
董川则拐进街尾一家铺面窄小的铺子，常氏杂货铺。
门头悬块旧木匾，漆面开裂，货架上堆着各式旧物，品类驳杂，瞧着是专收旧货的地方。
掌柜常友是个练气七层的中年修士，瘦长脸，两撇鼠须，正伏在柜台上翻一本泛黄的厚账册。
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眼，又落回账册上：“随便看，概不赊欠。”
董川走到柜台前，也不多说，储物袋灵光微闪，那柄开山斧稳稳搁在台面上，厚木台面跟着微微一沉。
正勾账的常友停了笔，合起账册，拎起斧子，拇指蹭过刃口三处崩痕，又渡了缕灵力顺着斧身灵纹走了一遍。
放下斧子时，他神色平淡，多了几分了然：“这成色，这来路，小店每月都要收上三五件。”
“中品法器，用了两年出头，三处崩损，灵纹没断，一百五就收了。”
“全新中品开山斧，坊市价起码也要三百。”董川点了点斧身灵纹的位置，“灵纹完好，磕痕回炉就能磨平，两百。”
常友嘿地笑了声，又拎起斧子瞧了瞧：“一百九！多一枚，你转别家去。这货沾没沾事，你我都清楚，我收着也得担干系。”
“成交。”
常友收了斧子，从柜台下摸出灵石袋，数出一百九十枚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董川又将那本残缺的《弄焰诀》和几样零碎一并推过去，常友扫了两眼，往角落旧书堆里一丢：“弄焰诀残本，只到练气中期，市面上烂大街，也就火系散修愿意买。加上这些零碎，凑个整，拢共三百灵石。”
董川颔首，将灵石尽数收进储物袋。
三百灵石到手。
可比起两千三百四十契的缺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董川自然清楚，《青云诀》虽是宗门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却比散修手里的残本扎实得多，至少能稳稳修到练气六层，不伤经脉根基。
入宗时立过心魔誓，宗门功法半点不能外传，而且外门弟子只发前六层功法，若能突破练气后期，还得花一笔贡献值去藏经阁兑换。
常友拿起一块抹布，擦着柜台边沿，随口搭话：“小兄弟出手这般干脆，是宗门或是世家出来的吧？”
“山野散修罢了，哪有那份机缘入宗门。”董川摇了摇头，淡淡回了句。
常友笑了笑，也不深究：“散修也有散修的好，自在！不像那些宗门弟子，看着风光，实则命都捏在旁人手里。就说这青云宗，五年一回外门大比，三千号人抢十个内门名额，挤进去了才有资格争筑基丹。挤不进去的，耗一辈子也未必能跳出练气期。”
董川随口应了声，前世职场里，几百号人抢几个晋升名额，跟这外门大比差不到哪去。
可散修连抢的资格都没有，宗门好歹划出条往上的路，窄是窄了些，终究是条路。
“筑基丹这么难寻？”
“何止难。”常友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散修想弄一颗，要么投宗门，要么给大家族当供奉，熬个十几二十年立下大功，兴许能赏半粒。青云宗算厚道了，好歹匀出些给宗门弟子竞争。换旁的小宗门，筑基丹只供嫡系，外姓连丹香都闻不着。”
二人闲聊片刻，董川目光扫过货架，停在一柄长剑上：“那柄飞剑，拿过来瞧瞧。”
常友探手取下，拔剑出鞘，荡开一抹淡青剑芒。
刃口薄锐，剑脊处灵纹隐现，流转得十分匀净。
“青虹剑，中品飞剑里的上等货，无属性灵纹，搭什么功法都不挑。三百灵石，不还价。”
董川灵力探入剑身，灵纹走得顺畅，剑胚也紧实，确是好成色。
他又看向角落一面小盾：“那面盾怎么说？”
“铁木盾，中品法器。”
常友抬手一招，木盾稳稳落在掌心，“盾芯是百年老铁木，比玄铁轻一半，外覆一层薄玄铁皮，刻了基础聚灵纹加固。防中阶术法稍弱些，胜在分量轻，不碍身法腾挪，三百二。”
董川接过试了下，分量趁手得很。
他本就打定主意走游斗路子，这面盾正合心意。
又将随身那柄旧玄铁剑推过去：“旧剑折价。”
常友扫了一眼：“下品玄铁剑，品相尚可，折六十。”
“盈气丹收不收？”
“收！一瓶十枚，市价十枚灵石，只能给九折。”
董川取出一瓶盈气丹，连带旧剑一并推过去。
常友一一盘点起来：“旧剑六十，盈气丹九十，拢共一百五。青虹剑三百，铁木盾三百二，你再补四百七。”
董川数出灵石推过去，将青虹剑与铁木盾收进储物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铺子。
暮色沉沉，街对面乾符阁的灵纹招牌浮着淡蓝光晕，往来修士比旁的铺子多了不少。
董川只瞥了眼，径直往街尾的客栈走去。
算着时辰，颜丝丝也该有消息了。
青云宗联合郡东数个筑基家族在此划下地界，布下护市大阵，定下死规矩：坊市内动武者，不问缘由，先废修为，再逐出境。
入口立着两尊镇山石兽，几名练气中期守卫斜靠兽脚边。
进出人流排成长队，守卫见了青云宗令牌忙拱手放行，轮到散修与小家族子弟，抬起靴底磕了磕石墩：“一人一枚灵石，快点。”
董川与颜丝丝排在队伍中段。
董川垂着眼，心里暗暗盘算着：还有二十五日期限，今日必须把手头的东西换成灵石，再寻条来钱的路子。
二人都换了装束，头戴斗笠，檐角压得很低。
董川一身青灰布衫，瞧着像寻常散修。
颜丝丝一身素衣，挽了妇人髻，立在他身侧，活脱脱随夫采买的寻常女修。
轮到二人，守卫斜斜睨了一眼，鼻子里哼了声：“两块灵石。”
颜丝丝刚要摸向储物袋里的宗门令牌，董川已递了两枚灵石过去。
守卫接了看都不看，往身侧铜盘一丢，哐当一声脆响，下巴往旁一偏：“下一个。”
进了坊市，颜丝丝往他身侧挨了挨，小声念叨：“咱们有宗门令牌，何必花这份闲钱。”
“令牌一亮，身份就明了。”董川目光扫过街边铺面，大步前行，“两枚灵石换个来路干净，不亏。”
坊市不大，两条主街十字交叉。
长街两侧，铺面挨着排开。
行不多远便是灵药铺，再往前是法器铺。
一旁丹药阁伙计正立在檐下，见散修路过便上前兜售低阶丹药。
街角空地上散着几处地摊，粗布上摆些杂色灵草、残旧符纸与炼器碎料，品相寻常。
董川扫过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街口立着座玉碑，碑面浮着当日物价与零星悬赏。
董川沿两条街慢慢走了一圈。
每过一家铺子，目光扫过货架标价，暗自记在心底。
一瓶十枚装的盈气丹标价一百灵石，比宗门兑换价贵了一成。
下品飞剑最便宜也要八九十灵石，中品直接跳到三百多枚。
一路看下来，他心里大致有了谱。
刘洪那柄开山斧锻法扎实，在中品法器里算得精品。
虽用了两年多，刃口留了三处磕损，灵纹却完好无损，脱手能卖到两百灵石上下。
那本残缺《弄焰诀》是练气期残本，也能换些零碎灵石。
转到第二条街，董川猛地收住步子，扯着颜丝丝退进街边铺子的门廊阴影里。
颜丝丝脚步踉跄了一下，刚要出声，见董川下颌往街对面微偏，当即抿紧唇，顺着望了过去。
百兽阁门口，一名穿青云宗外门管事服的壮汉正跟掌柜交割。
那人背宽腰粗，袖口绣着灵渔分部的水纹标记，正是赵奔，练气八层，刘洪在杂役堂的顶头上司。
赵奔接过掌柜递来的灵兽袋，随手挂在腰间，转身就匆匆离去。
董川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偏过头：“你熟坊市，去打听两件事。赵奔来百兽阁的缘由，坊市近期有没有来钱快的门路，回头西边客栈汇合。”
颜丝丝点头应下，整了整衣襟，往街对面走去。
董川则拐进街尾一家铺面窄小的铺子，常氏杂货铺。
门头悬块旧木匾，漆面开裂，货架上堆着各式旧物，品类驳杂，瞧着是专收旧货的地方。
掌柜常友是个练气七层的中年修士，瘦长脸，两撇鼠须，正伏在柜台上翻一本泛黄的厚账册。
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眼，又落回账册上：“随便看，概不赊欠。”
董川走到柜台前，也不多说，储物袋灵光微闪，那柄开山斧稳稳搁在台面上，厚木台面跟着微微一沉。
正勾账的常友停了笔，合起账册，拎起斧子，拇指蹭过刃口三处崩痕，又渡了缕灵力顺着斧身灵纹走了一遍。
放下斧子时，他神色平淡，多了几分了然：“这成色，这来路，小店每月都要收上三五件。”
“中品法器，用了两年出头，三处崩损，灵纹没断，一百五就收了。”
“全新中品开山斧，坊市价起码也要三百。”董川点了点斧身灵纹的位置，“灵纹完好，磕痕回炉就能磨平，两百。”
常友嘿地笑了声，又拎起斧子瞧了瞧：“一百九！多一枚，你转别家去。这货沾没沾事，你我都清楚，我收着也得担干系。”
“成交。”
常友收了斧子，从柜台下摸出灵石袋，数出一百九十枚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台面上。
董川又将那本残缺的《弄焰诀》和几样零碎一并推过去，常友扫了两眼，往角落旧书堆里一丢：“弄焰诀残本，只到练气中期，市面上烂大街，也就火系散修愿意买。加上这些零碎，凑个整，拢共三百灵石。”
董川颔首，将灵石尽数收进储物袋。
三百灵石到手。
可比起两千三百四十契的缺口，不过是杯水车薪。
董川自然清楚，《青云诀》虽是宗门最基础的入门功法，却比散修手里的残本扎实得多，至少能稳稳修到练气六层，不伤经脉根基。
入宗时立过心魔誓，宗门功法半点不能外传，而且外门弟子只发前六层功法，若能突破练气后期，还得花一笔贡献值去藏经阁兑换。
常友拿起一块抹布，擦着柜台边沿，随口搭话：“小兄弟出手这般干脆，是宗门或是世家出来的吧？”
“山野散修罢了，哪有那份机缘入宗门。”董川摇了摇头，淡淡回了句。
常友笑了笑，也不深究：“散修也有散修的好，自在！不像那些宗门弟子，看着风光，实则命都捏在旁人手里。就说这青云宗，五年一回外门大比，三千号人抢十个内门名额，挤进去了才有资格争筑基丹。挤不进去的，耗一辈子也未必能跳出练气期。”
董川随口应了声，前世职场里，几百号人抢几个晋升名额，跟这外门大比差不到哪去。
可散修连抢的资格都没有，宗门好歹划出条往上的路，窄是窄了些，终究是条路。
“筑基丹这么难寻？”
“何止难。”常友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散修想弄一颗，要么投宗门，要么给大家族当供奉，熬个十几二十年立下大功，兴许能赏半粒。青云宗算厚道了，好歹匀出些给宗门弟子竞争。换旁的小宗门，筑基丹只供嫡系，外姓连丹香都闻不着。”
二人闲聊片刻，董川目光扫过货架，停在一柄长剑上：“那柄飞剑，拿过来瞧瞧。”
常友探手取下，拔剑出鞘，荡开一抹淡青剑芒。
刃口薄锐，剑脊处灵纹隐现，流转得十分匀净。
“青虹剑，中品飞剑里的上等货，无属性灵纹，搭什么功法都不挑。三百灵石，不还价。”
董川灵力探入剑身，灵纹走得顺畅，剑胚也紧实，确是好成色。
他又看向角落一面小盾：“那面盾怎么说？”
“铁木盾，中品法器。”
常友抬手一招，木盾稳稳落在掌心，“盾芯是百年老铁木，比玄铁轻一半，外覆一层薄玄铁皮，刻了基础聚灵纹加固。防中阶术法稍弱些，胜在分量轻，不碍身法腾挪，三百二。”
董川接过试了下，分量趁手得很。
他本就打定主意走游斗路子，这面盾正合心意。
又将随身那柄旧玄铁剑推过去：“旧剑折价。”
常友扫了一眼：“下品玄铁剑，品相尚可，折六十。”
“盈气丹收不收？”
“收！一瓶十枚，市价十枚灵石，只能给九折。”
董川取出一瓶盈气丹，连带旧剑一并推过去。
常友一一盘点起来：“旧剑六十，盈气丹九十，拢共一百五。青虹剑三百，铁木盾三百二，你再补四百七。”
董川数出灵石推过去，将青虹剑与铁木盾收进储物袋，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铺子。
暮色沉沉，街对面乾符阁的灵纹招牌浮着淡蓝光晕，往来修士比旁的铺子多了不少。
董川只瞥了眼，径直往街尾的客栈走去。
算着时辰，颜丝丝也该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