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会回来的

群星闪耀时:吾为王 · 南风织我意 · 第4章 · 52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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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病房,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平整的白色床沿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暖光。

第五颉睫羽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一片朦胧的惨白,是医院干净得毫无杂质的天花板,边角线条规整,带着消毒场所特有的冰冷刻板。鼻尖萦绕着两层交织的味道,新换的床品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皂角清香,温温柔柔的,却盖不住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清冽刺鼻,瞬间将混沌的意识拽回几分清醒。

胸口的皮肉像是被细密的线紧紧牵扯着,麻木中带着隐隐的钝痛,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已经被仔细缝合,层层纱布包裹得严实。最要命的是左臂,整条胳膊被厚重的石膏牢牢固定着,从手腕一直裹到上臂,骨头深处传来一阵阵粉碎性的抽痛,密密麻麻的酸胀刺痛顺着经络蔓延全身,稍微动一下,痛感就骤然加剧。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昏沉的脑袋慢慢清明,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焦,落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耳边传来均匀又轻微的鼾声,软糯又细碎。

第五颉下意识偏过头。

靠窗的折叠椅上,靠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对方脑袋歪在一边,睡得毫无形象,绵长的呼吸起起伏伏,嘴角挂着点晶莹的口水,随着呼吸一鼓一瘪,看着格外憨憨的。

约莫是被落在身上的视线盯得发慌,袁向天身子猛地一僵,骤然惊醒。他抬手胡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下一秒看清睁眼的人,瞳孔瞬间瞪大,猛地坐直了身子。

“学弟!你可算醒了!”

袁向天语气又惊又喜,说着就探身凑过来,目光飞快扫过第五颉缠满纱布的胸口和打了石膏的左臂,啧啧两声,伸手拎起床头果篮里的梨子,指尖随意擦了擦果皮。

“我说你是真敢啊。”他咬了一大口梨,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一边嚼一边咋舌,“左手骨头全碎,胸口那道贯穿伤,差一丝丝就擦着心脏过去了!一阶修为就敢硬闯灾厄战场中心,啧啧,真牛逼,我是真佩服。”

第五颉静静靠在床头,看着他自顾自吃东西、自顾自感慨,薄唇微抿,没接话。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浅淡疲惫,眉峰轻轻蹙起,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病房里一时只剩袁向天嚼梨子的清脆声响。

袁向天嚼了两口,见他安安静静不说话,愣了愣,晃了晃手里啃了一半的梨子:“咋了?学弟,想吃不?我给你递一个。”

第五颉喉结轻轻滚了滚,嗓音因为长时间未开口,沙哑得厉害,带着浅浅的颗粒感:“你……不打算先自我介绍一下?”

“啊?哦哦哦!忘了忘了!”

袁向天后知后觉拍了下脑门,反应过来自己全程自说自话,半点礼数没有。他三两口啃完剩下的梨子,随手扔进墙角垃圾桶,掌心胡乱蹭了蹭嘴角的汁水,笑得大大咧咧。

“怪我怪我,太激动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随意,“我叫袁向天,豫州大学大二的,以后就是你学长了啊。”

第五颉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他:“学长?这可不一定。”

“哎?怎么不一定啊?”袁向天挑眉,一脸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意气,“咱们豫州本地的尖子生,首选不都是豫州大学?咱学校对本地学子的扶持力度,那可是实打实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第五颉微微偏头,视线落向窗外透亮的天光,语气平淡无波:“帝都大学、浦城大学、杭都武院……随便哪一所,师资、资源、排名,都稳压豫州大学一头。”

他话说得轻,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退让。

袁向天顿时噎了一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病床上的少年。

少年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眉眼清隽,哪怕浑身是伤,眼神却清亮沉稳,完全不像个高三学生。

他顿了两秒,摸着下巴慢悠悠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啊学弟。你这天赋修为,留在豫州,那是妥妥的重点培养尖子,全校资源围着你转。真去了那些顶尖学府?天才扎堆,你可就平平无奇了,得不偿失嘛。”

他正想说自己看人极准,笃定第五颉留在豫州是最好的选择,话音还没落下,病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缕轻柔的晚风。

“第五!你醒了!”

清脆又带着哽咽的女声骤然响起。

解浔雪提着温水袋快步走进来,一双清亮的杏眼瞬间亮了起来,眼底积压许久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再也绷不住,快步冲到病床边,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微微俯身,发丝垂落在肩头,声音带着未消的颤音,鼻尖红红的:“吓死我了……你被送进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衣服全都浸透了,我当时站在抢救室门口,真、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少女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软糯的语气揪着人心。

第五颉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心底那点细微的计较尽数散去。他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少女颤抖的肩膀,语气放得温缓:“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一旁的袁向天见状,很有眼色地耸了耸肩,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他轻手轻脚往门口退,不打扰两人独处,唇瓣微动,一道极低的传音精准钻进第五颉的脑海,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学弟,不急着做决定,我还会再回来的。”

话音落,人已经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顺带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第五颉继续轻轻拍着解浔雪的后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老话不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交代。”

“噗嗤——”

紧绷了许久的情绪被这句话打散,解浔雪忍不住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还挂着浅浅水光,格外娇软:“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不知羞。”

她顿了顿,语气真切又骄傲:“你现在可是救人的大英雄!你冲进火场救小女孩的事,学校都通报表彰了,奖状都给你留好了呢。”

“英雄?”第五颉无奈挑眉,扫了眼自己满身纱布,语气幽幽打趣,“英雄还不是得老老实实躺病床受罪?再说……”

他目光落向少女胸前浸湿的一小块病号服布料,故意拖长了语调:“某位小姑娘的眼泪,都快把我衣服泡透了。”

解浔雪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

浅色的病号服胸口,赫然一大片深浅不一的湿痕,格外显眼。布料单薄柔软,贴合着少年紧实的躯体,隐约能窥见底下流畅硬朗的肌肉线条,还有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少年温热滚烫的体温。

温热的触感仿佛贴在皮肤上,解浔雪脸颊瞬间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

她慌乱地直起身,眼神躲闪,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吟:“我、我去叫医生过来复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踩着轻快的步子匆匆跑出了病房,关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

病房再次陷入彻底的寂静。

第五颉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他视线淡淡一转,落向病房角落的阴影里。

下一秒,一道雪白的小巧身影从角落柜子后窜了出来,动作灵活得像道闪电,几下蹦跳,稳稳落在柔软的病床被褥上。

是小白。

通体雪白的小老鼠,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轻快地晃来晃去。它直立起身子,两只小短手叉着腰,对着第五颉吱吱吱叫个不停,语气亢奋,像是在邀功,叽叽喳喳的模样格外灵动。

紧接着,它低头对着自己腹部那道月牙形的淡色纹路轻轻一蹭,鼓鼓囊囊的储物口袋瞬间张开。

一只只和它体型差不多大小的白瓷药瓶,接二连三地被它费力掏出来,哐哐当当摆在病床上,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小堆。

第五颉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药瓶,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连忙出声制止,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停停停,够了够了,别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其中好几只瓶身纹路杂乱,是他实验室里还没彻底调试完成、药性极不稳定的试验丹药,一直被他锁在最里面的储物柜,压根没打算近期动用。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卖力掏药的小家伙:“你该不会……把我实验室所有丹药都搬过来了吧?”

小白动作一顿,小脑袋高高扬起,小短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胸口,一脸得意自得,吱吱叫了两声,那模样分明在说:那可不!我办事,绝对稳妥!

第五颉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细碎的温柔。他抬手从一堆药瓶里挑出几枚药性温和、适配疗伤的固元丹,仰头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苦涩药味,只剩一缕清甜。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落四肢百骸,化作潺潺暖流,温柔冲刷着受损的经脉与伤口。

左臂原本钻心的剧痛,渐渐被一阵酥麻发痒的触感取代。那是骨骼断面正在快速对接、重组、愈合的征兆,麻木的僵硬感一点点褪去,久违的力量缓缓回流躯体。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第五颉五指缓缓收拢,轻轻握拳,手臂微微发力。

原本坚硬厚重的石膏瞬间不堪受力,应声四分五裂,一块块碎片簌簌落在地上。

石膏褪去,底下露出一截略显苍白、却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肌肉肌理清晰利落。他轻轻抬臂、屈肘、发力,整条手臂坚硬如精铁,活动自如,半点伤痛都无。

彻底痊愈。

第五颉轻轻活动着肩膀,翻身下床,踩着地板轻轻踱步,舒展着躺了许久的身体,浑身筋骨都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低头看向还在埋头收拾药瓶的小白,轻笑出声:“辛苦你了,回头给你加餐。”

小白脑袋都没抬,只顾着把散落的药瓶挨个塞回储物口袋,小身子忙得团团转,只短促地吱了两声,语气执着又软糯。

听懂了,是指定要草莓口味的灵果点心。

第五颉刚想应声答应,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解浔雪带着护士快步走进来,一抬头就看见本该卧床静养的少年站在房间中央,正抬手舒展肩膀、活动腰身,瞬间瞳孔微缩,急步冲了过来。

“第五!你怎么起来了!”

她又急又慌,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想把人往病床按,眉头紧紧蹙着,满眼都是担忧,“你身上还有重伤没好呢,快躺下!不许乱动!”

方才还在病床上忙活的小白,瞬间身子一缩,动作快得离谱,滋溜一下就钻进床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五颉任由她推着自己回到床边坐下,抬臂当着她的面,自如地屈肘、抬手握拳,力道沉稳:“真没事,已经全好了。”

“你说不算,医生说了才算!”解浔雪半点不松口,语气带着点固执的认真,稳稳把他按躺好,又细心掖了掖被角。

很快,值班医生拿着检查仪器走进病房,耐心给第五颉做了全套复查。心电、骨相、伤口愈合情况逐一核查,仪器数据一切正常,原本严重的贯穿伤和粉碎性骨损,竟在短短时间内彻底修复,恢复得完好无损。

医生看着数据连连惊叹,直说恢复速度堪称奇迹。

送走医生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解浔雪转过身,抱臂站在床边,一双清亮的眸子灼灼盯着他,眼底带着满满的探究,透着几分危险的狡黠。

“我才离开不到十分钟。”她微微俯身,凑近病床,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明显的不信,“跟我解释解释,十分钟,重伤痊愈?正常人类有这恢复速度?”

第五颉看着她较真的模样,无奈轻笑,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天花板的吊灯阴影里,一道雪白小影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床头柜上,颠颠小跑着来到解浔雪面前,两只小短手不停搓着,脑袋微微耷拉着,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小白!”

解浔雪眼睛瞬间一亮,所有探究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伸手精准捏住小家伙的后脖颈,轻轻把它提了起来。

软乎乎的小身子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扑腾着。

她佯装生气,皱着鼻尖嗔道:“好啊你,小家伙,居然偷偷藏起来不出来,还敢偷偷跟踪我?”

小白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像是在委屈辩解,小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指尖,模样格外可爱。

第五颉看着一人一鼠嬉闹的温馨模样,心头一片柔软,忽然轻声开口问道:“上次火场救的那个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解浔雪顿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轻把小白放回床头柜,认真回想了一下,轻声回道:“人没事的,就是受了点惊吓,当时哭了好久,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了,检查过身体,一点外伤都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妈妈一直守在楼下,本来想上来亲自照顾你、好好谢谢你,我看你当时昏迷不醒,需要安静休养,就帮你拦下来了。”

第五颉闻言,悄悄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那就好。”

至于心里是庆幸小女孩平安无事,还是庆幸躲开了旁人的道谢与打扰,便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与此同时,住院部楼下的休闲长椅上。

袁向天拆开一瓶冰饮,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他指尖点开随身的通讯器,熟练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通讯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极简的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

袁向天咂了咂嘴,收起玩闹的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老师,我在殷城发现个好苗子,是个高三的学生。”

他抬眼望了眼住院部三楼的病房窗户,眼底带着惊艳与笃定,继续道:“资源这么匮乏的小城,没人专门指导,全靠自己摸索,现在修为已经快摸到二阶门槛了,天赋是真的顶。”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语气难得染上一丝兴趣:“哦?你眼光一向挑剔,能被你称作好苗子的,倒是少见。”

“您见了绝对会喜欢。”袁向天笑了笑,随即又无奈摊手,“就是吧……有点不好劝,心思稳得很,不吃我那套说辞。”

“办妥了,少不了你的资源奖励。”

听筒里的声音淡淡落下,随即直接挂断。

袁向天收起通讯器,仰头又喝了口饮料,望着透亮的玻璃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没事。

不好劝,那就慢慢磨。

这么个万里挑一的天才,说什么也得挖到豫州大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