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很有趣
“学弟，又见面了，好巧啊！”
清亮熟稔的男声骤然在桌前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第五颉指尖猛地一收，手里冰镇的果粒饮料罐被捏得微微凹陷，冰凉的罐壁沁得指骨发寒。他小臂肌肉下意识绷紧，手背上几道青筋隐隐凸起，格外显眼。
他缓缓抬眼，眼底压着一丝无奈的烦躁，看向面前笑意温和的青年。
真够巧的。
巧得离谱。
这短短一周，算上今天，他已经和袁向天偶遇整整二十次。
餐馆、图书馆、偏僻的街巷、甚至路过的便利店，哪儿都能撞见这个人。
袁向天压根没等他回话，自顾自伸手拉过对面的椅子，椅脚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轻微的轻响，大大方方坐了下来。他手肘随意搭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第五颉桌上简单的一荤一素，啧啧两声：
“学弟，你这伙食也太省了吧？年轻人别这么抠，长身体的时候呢。”
不等第五颉开口，他已然抬手朝不远处忙活的服务员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又阔绰：
“小哥，把你们家招牌菜都上一遍，按四人份的量来。”
菜品还没上桌，桌上的气氛已经悄悄变了味。
第五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饮料罐身，半晌才抬眸，黑眸沉静，不带半分笑意，轻声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今天特意多看了两眼。
往日总穿休闲便装、看着随性散漫的袁向天，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黑底金纹帝国制式华服。衣料挺括垂顺，流光暗纹在室内灯光下隐隐浮动，胸口正中，银线绣的“豫州大学”四个字规整醒目，透着顶尖学府修士的矜贵气场。
看得出来，对方是专程来找他的。
袁向天闻言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倚在椅背上，哪怕穿着规整肃穆的华服，也半点压不住他随性跳脱的性子。他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
“能干嘛？单纯吃饭啊，还能吃了你？”
第五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唇角忽然浅浅勾了下，笑意很浅，不达眼底。
他屈起食指，指节轻轻、缓慢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行啊，学长大方。”他语气轻快，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句，“李哥，再加两份参鲮鹅套餐，记这位学长的账上。”
袁向天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深，像是撞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趣事。他随手将轻薄的银色通讯器往桌面上一放，“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又快速暗下。
他漫不经心看着第五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问题。不止今天，往后我学弟在这儿的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嚯——”第五颉低低咂了一声，眼里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赞叹，“学长也太阔气了吧。”
“小钱而已。”袁向天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又张扬，眉眼带笑，“能花在学弟你身上，值当。”
闲聊的暖意转瞬即逝，下一秒，袁向天收敛了几分嬉闹，眼神定定落在第五颉脸上，语气正经了些许：
“好了，不逗你了，说点正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悄然变了。
方才还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的饭馆，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
邻桌食客的谈笑、服务员的走动、甚至窗外街道的车流鸣笛，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第五颉余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轻声道：
“学长这是……准备图穷匕见了？”
“瞧你这话说的。”袁向天无奈摇了摇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似笑非笑，“搞得我跟蓄意刁难你的坏人一样。”
他目光稳稳锁在第五颉脸上，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将他的底细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遮掩：
“第五颉，还差一个月满十八岁，无亲无故的孤儿，从小到大跟着你师父长大。”
“百校联考排名第十，成绩稳居顶尖。住址在殷城丰收区霓浮巷69号。”
“医术天赋极高，以前你的班主任，还专门建议你往医家命途方向发展，不过你却反而觉醒了止戈将命途，有一个青梅竹马……”
可惜修炼天赋并不出众，对吧？”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的过往，细致得可怕。
第五颉神色未变，端起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小口，清甜的口感压下了心底的寒意。他抬眼看向袁向天，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学长，调查得够细致的。”
他语气里的冷淡毫不掩饰，袁向天却仿佛完全听不出来，反而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试探：
“了解清楚才能跟学弟好好打交道嘛。说真的，我对你家里的布置还挺好奇的，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参观参观？”
“私人住处，不太方便。”
第五颉指尖轻轻敲着饮料瓶壁，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却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
“这样啊。”袁向天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玩笑的遗憾，“那没法参观学弟的小窝，可太可惜了。”
玩笑的氛围彻底散去。
第五颉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直接划下界限：
“学长，如果你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查我底细、说这些闲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终于，袁向天不再绕任何弯子。
他眼底的嬉闹尽数褪去，眼神骤然锐利，沉声吐出两个字：
“灾鼠。”
短短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第五颉后背瞬间窜起一阵细密的凉意，浑身肌肉悄然紧绷。
“别急着否认。”
袁向天抬手轻点桌面的通讯器，淡蓝色的光影瞬间投射而出，一张清晰的照片悬浮在两人之间。
昏暗潮湿的地下管道映入眼帘，晦暗的光线里，密密麻麻的灰黑灾鼠整齐列队，丝毫不见普通鼠类的慌乱乱窜。成群结队的灾鼠有条不紊地挪动着身子，一只只叼着新鲜药草，源源不断往深处的幽暗洞口运送。
而鼠群最前方的高处，一只通体雪白、体型比普通灾鼠小巧不少的白鼠伫立着，小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有条不紊地指挥整片鼠群。
画面清晰，场景真实，半点不差。
袁向天抬手指着光影里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又几分凝重：
“学弟，你是真的胆子大。”
“私自蓄养灾鼠已经是触碰底线的事了，灾气那种极具侵蚀性的禁忌之力，你居然敢私下偷偷研究？”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认真道：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一旦操作失控，整个丰收区，顷刻间就能被灾气彻底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裹来。
第五颉丹田内的灵炁已然本能流转起来，温热精纯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汇聚，游走在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杀念。
袁向天敏锐捕捉到了他周身气场的变化，眉峰微微一挑，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似是觉得不可思议：
“学弟，怎么？想跟我练练？”
他太意外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的少年仅仅只是一阶修士，修为低微，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少年，此刻竟然对他动了杀心。
离谱，又有趣。
第五颉沉默两秒，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散去周身凝聚的灵炁，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几分无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直视袁向天，坦诚开口：
“袁学长，我再说一次。”
“豫州大学，我没兴趣。不止你们学校，所有修士类的顶尖大学，我从来都没考虑过。”
袁向天盯着他，顺势追问：
“因为你那个青梅竹马？”
第五颉微微沉吟，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又笃定：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
“帝国疆域这么大，天赋卓绝的天才数不胜数，真的不缺我一个。”
他抬手挠了挠眉骨，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恬淡，没有丝毫逞强：
“我没什么大野心，就想做个普通人。”
“就连我的命途觉醒，都是稀里糊涂撞来的，没什么惊天天赋。以后安安稳稳考个普通院校，毕业当一名普通老师，安安稳稳过日子，空闲时间再搞点自己的小爱好，就够了。”
“小爱好？”
袁向天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盯着眼前一脸纯良、只想安稳度日的少年，只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能私下掌控、培育灾鼠，钻研禁忌灾气，暴动失控的力量足以倾覆一方大区，这般恐怖的底牌，居然被他轻描淡写说成“小爱好”？
袁向天揉了揉眉心，属实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天赋妖孽、私下研究帝国禁忌，偏偏一心只想隐于市井做个普通人。
他一时语塞，觉得今天这场谈话，属实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第五颉见他无话，立马顺势露出一点少年腼腆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乖乖闭了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袁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的瞬间。
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人流谈笑声瞬间汹涌归来，将两人包裹其中，方才死寂诡异的领域幻境，消散得无影无踪。
袁向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规整的华服，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彻底离开桌前，第五颉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
他长长松了一口浊气，抬手拿起桌上的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
可就在这时，即将走出店门的袁向天，脚步骤然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第五颉的身上，黑眸沉沉，牢牢锁住少年的双眼。
一字一顿，音色清晰有力，穿透周遭所有喧嚣：
“学弟。”
“万一，帝国刚好就缺你一个呢？”
话音落地，不等第五颉做出任何回应，袁向天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高高抬手朝他挥了挥。
“回见，学弟。”
说完，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了饭馆大门。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饭馆的人流喧嚣，袁向天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心底暗自诧异：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他灵识自幼远超常人，警惕性极强，可方才近距离和第五颉对峙许久，直到抽身离开，他的灵识才突然疯狂预警，周身隐隐泛起一丝被潜移默化侵扰的异样。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小子影响了心神？
什么时候中招的？
袁向天蹙眉回想片刻，毫无头绪，只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而饭馆之内。
目送袁向天彻底走远，第五颉脸上的慵懒平静彻底褪去。
他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薄薄的金属易拉罐瞬间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干瘪扭曲的废铁，冰凉的碎屑硌着掌心。
他抬手，精准又随意地将铁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喊道：
“李哥！”
柜台后瘫在椅子上摸鱼的李渔立马抬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热情：
“咋了小颉？”
“这桌菜全部帮我打包。”第五颉语速干脆，随口叮嘱，“那份参鲮鹅单独留一份，剩下的全部帮我送到家里去，麻烦你了。”
“没问题！妥妥安排！”李渔爽快应下，眼底满是笑意。
今天跟着第五颉，他着实赚了不少，巴不得这常客天天来。
……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金灿灿洒满殷城高中的操场。
香樟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撑开一大片阴凉。
第五颉懒洋洋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双腿随意伸直，半眯着眼晒着太阳，惬意又松弛。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层层枝叶的缝隙，精准落在不远处的一扇教室窗上。
明亮的教室里，少女端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她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黑板上，手里的笔尖不停游走，时不时低头快速记下重点，眉眼干净温柔，认真得不容分心。
安静惬意的氛围，刚刚好。
偏偏一道恨铁不成钢的中年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安稳：
“第五颉！”
第五颉脸上慵懒松弛的表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他心头微微一紧，慢悠悠转过头。
阳光下，一个身着规整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皮鞋擦得锃亮，步步带风，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无奈与严肃，正是校主任。
清亮熟稔的男声骤然在桌前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第五颉指尖猛地一收，手里冰镇的果粒饮料罐被捏得微微凹陷，冰凉的罐壁沁得指骨发寒。他小臂肌肉下意识绷紧，手背上几道青筋隐隐凸起，格外显眼。
他缓缓抬眼，眼底压着一丝无奈的烦躁，看向面前笑意温和的青年。
真够巧的。
巧得离谱。
这短短一周，算上今天，他已经和袁向天偶遇整整二十次。
餐馆、图书馆、偏僻的街巷、甚至路过的便利店，哪儿都能撞见这个人。
袁向天压根没等他回话，自顾自伸手拉过对面的椅子，椅脚在瓷砖地上划出一声轻微的轻响，大大方方坐了下来。他手肘随意搭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第五颉桌上简单的一荤一素，啧啧两声：
“学弟，你这伙食也太省了吧？年轻人别这么抠，长身体的时候呢。”
不等第五颉开口，他已然抬手朝不远处忙活的服务员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又阔绰：
“小哥，把你们家招牌菜都上一遍，按四人份的量来。”
菜品还没上桌，桌上的气氛已经悄悄变了味。
第五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饮料罐身，半晌才抬眸，黑眸沉静，不带半分笑意，轻声开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今天特意多看了两眼。
往日总穿休闲便装、看着随性散漫的袁向天，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黑底金纹帝国制式华服。衣料挺括垂顺，流光暗纹在室内灯光下隐隐浮动，胸口正中，银线绣的“豫州大学”四个字规整醒目，透着顶尖学府修士的矜贵气场。
看得出来，对方是专程来找他的。
袁向天闻言笑了笑，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倚在椅背上，哪怕穿着规整肃穆的华服，也半点压不住他随性跳脱的性子。他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
“能干嘛？单纯吃饭啊，还能吃了你？”
第五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唇角忽然浅浅勾了下，笑意很浅，不达眼底。
他屈起食指，指节轻轻、缓慢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行啊，学长大方。”他语气轻快，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句，“李哥，再加两份参鲮鹅套餐，记这位学长的账上。”
袁向天眼底的笑意瞬间更深，像是撞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趣事。他随手将轻薄的银色通讯器往桌面上一放，“叮”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又快速暗下。
他漫不经心看着第五颉，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问题。不止今天，往后我学弟在这儿的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嚯——”第五颉低低咂了一声，眼里带着点似真似假的赞叹，“学长也太阔气了吧。”
“小钱而已。”袁向天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又张扬，眉眼带笑，“能花在学弟你身上，值当。”
闲聊的暖意转瞬即逝，下一秒，袁向天收敛了几分嬉闹，眼神定定落在第五颉脸上，语气正经了些许：
“好了，不逗你了，说点正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悄然变了。
方才还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不绝于耳的饭馆，不知何时彻底静了下来。
邻桌食客的谈笑、服务员的走动、甚至窗外街道的车流鸣笛，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厅堂空空荡荡，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第五颉余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周，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轻声道：
“学长这是……准备图穷匕见了？”
“瞧你这话说的。”袁向天无奈摇了摇头，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似笑非笑，“搞得我跟蓄意刁难你的坏人一样。”
他目光稳稳锁在第五颉脸上，语速平缓，一字一句，将他的底细娓娓道来，没有丝毫遮掩：
“第五颉，还差一个月满十八岁，无亲无故的孤儿，从小到大跟着你师父长大。”
“百校联考排名第十，成绩稳居顶尖。住址在殷城丰收区霓浮巷69号。”
“医术天赋极高，以前你的班主任，还专门建议你往医家命途方向发展，不过你却反而觉醒了止戈将命途，有一个青梅竹马……”
可惜修炼天赋并不出众，对吧？”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的过往，细致得可怕。
第五颉神色未变，端起桌上的饮料抿了一小口，清甜的口感压下了心底的寒意。他抬眼看向袁向天，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学长，调查得够细致的。”
他语气里的冷淡毫不掩饰，袁向天却仿佛完全听不出来，反而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试探：
“了解清楚才能跟学弟好好打交道嘛。说真的，我对你家里的布置还挺好奇的，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参观参观？”
“私人住处，不太方便。”
第五颉指尖轻轻敲着饮料瓶壁，一下、一下，节奏舒缓，却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
“这样啊。”袁向天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玩笑的遗憾，“那没法参观学弟的小窝，可太可惜了。”
玩笑的氛围彻底散去。
第五颉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直接划下界限：
“学长，如果你今天过来，就只是为了查我底细、说这些闲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终于，袁向天不再绕任何弯子。
他眼底的嬉闹尽数褪去，眼神骤然锐利，沉声吐出两个字：
“灾鼠。”
短短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第五颉后背瞬间窜起一阵细密的凉意，浑身肌肉悄然紧绷。
“别急着否认。”
袁向天抬手轻点桌面的通讯器，淡蓝色的光影瞬间投射而出，一张清晰的照片悬浮在两人之间。
昏暗潮湿的地下管道映入眼帘，晦暗的光线里，密密麻麻的灰黑灾鼠整齐列队，丝毫不见普通鼠类的慌乱乱窜。成群结队的灾鼠有条不紊地挪动着身子，一只只叼着新鲜药草，源源不断往深处的幽暗洞口运送。
而鼠群最前方的高处，一只通体雪白、体型比普通灾鼠小巧不少的白鼠伫立着，小脑袋微微转动，像是在有条不紊地指挥整片鼠群。
画面清晰，场景真实，半点不差。
袁向天抬手指着光影里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惊叹，又几分凝重：
“学弟，你是真的胆子大。”
“私自蓄养灾鼠已经是触碰底线的事了，灾气那种极具侵蚀性的禁忌之力，你居然敢私下偷偷研究？”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认真道：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一旦操作失控，整个丰收区，顷刻间就能被灾气彻底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裹来。
第五颉丹田内的灵炁已然本能流转起来，温热精纯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汇聚，游走在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杀念。
袁向天敏锐捕捉到了他周身气场的变化，眉峰微微一挑，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似是觉得不可思议：
“学弟，怎么？想跟我练练？”
他太意外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眼前的少年仅仅只是一阶修士，修为低微，在他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弱小的少年，此刻竟然对他动了杀心。
离谱，又有趣。
第五颉沉默两秒，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散去周身凝聚的灵炁，眼底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几分无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直视袁向天，坦诚开口：
“袁学长，我再说一次。”
“豫州大学，我没兴趣。不止你们学校，所有修士类的顶尖大学，我从来都没考虑过。”
袁向天盯着他，顺势追问：
“因为你那个青梅竹马？”
第五颉微微沉吟，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又笃定：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
“帝国疆域这么大，天赋卓绝的天才数不胜数，真的不缺我一个。”
他抬手挠了挠眉骨，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恬淡，没有丝毫逞强：
“我没什么大野心，就想做个普通人。”
“就连我的命途觉醒，都是稀里糊涂撞来的，没什么惊天天赋。以后安安稳稳考个普通院校，毕业当一名普通老师，安安稳稳过日子，空闲时间再搞点自己的小爱好，就够了。”
“小爱好？”
袁向天听到这三个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盯着眼前一脸纯良、只想安稳度日的少年，只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能私下掌控、培育灾鼠，钻研禁忌灾气，暴动失控的力量足以倾覆一方大区，这般恐怖的底牌，居然被他轻描淡写说成“小爱好”？
袁向天揉了揉眉心，属实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天赋妖孽、私下研究帝国禁忌，偏偏一心只想隐于市井做个普通人。
他一时语塞，觉得今天这场谈话，属实没必要继续耗下去了。
第五颉见他无话，立马顺势露出一点少年腼腆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乖乖闭了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袁向天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的瞬间。
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人流谈笑声瞬间汹涌归来，将两人包裹其中，方才死寂诡异的领域幻境，消散得无影无踪。
袁向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规整的华服，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彻底离开桌前，第五颉紧绷的脊背才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
他长长松了一口浊气，抬手拿起桌上的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
可就在这时，即将走出店门的袁向天，脚步骤然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落在第五颉的身上，黑眸沉沉，牢牢锁住少年的双眼。
一字一顿，音色清晰有力，穿透周遭所有喧嚣：
“学弟。”
“万一，帝国刚好就缺你一个呢？”
话音落地，不等第五颉做出任何回应，袁向天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高高抬手朝他挥了挥。
“回见，学弟。”
说完，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了饭馆大门。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饭馆的人流喧嚣，袁向天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他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心底暗自诧异：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他灵识自幼远超常人，警惕性极强，可方才近距离和第五颉对峙许久，直到抽身离开，他的灵识才突然疯狂预警，周身隐隐泛起一丝被潜移默化侵扰的异样。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这小子影响了心神？
什么时候中招的？
袁向天蹙眉回想片刻，毫无头绪，只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而饭馆之内。
目送袁向天彻底走远，第五颉脸上的慵懒平静彻底褪去。
他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薄薄的金属易拉罐瞬间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干瘪扭曲的废铁，冰凉的碎屑硌着掌心。
他抬手，精准又随意地将铁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随后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扬声喊道：
“李哥！”
柜台后瘫在椅子上摸鱼的李渔立马抬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热情：
“咋了小颉？”
“这桌菜全部帮我打包。”第五颉语速干脆，随口叮嘱，“那份参鲮鹅单独留一份，剩下的全部帮我送到家里去，麻烦你了。”
“没问题！妥妥安排！”李渔爽快应下，眼底满是笑意。
今天跟着第五颉，他着实赚了不少，巴不得这常客天天来。
……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金灿灿洒满殷城高中的操场。
香樟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撑开一大片阴凉。
第五颉懒洋洋靠在粗壮的树干上，脊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双腿随意伸直，半眯着眼晒着太阳，惬意又松弛。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层层枝叶的缝隙，精准落在不远处的一扇教室窗上。
明亮的教室里，少女端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她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黑板上，手里的笔尖不停游走，时不时低头快速记下重点，眉眼干净温柔，认真得不容分心。
安静惬意的氛围，刚刚好。
偏偏一道恨铁不成钢的中年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安稳：
“第五颉！”
第五颉脸上慵懒松弛的表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他心头微微一紧，慢悠悠转过头。
阳光下，一个身着规整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皮鞋擦得锃亮，步步带风，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眉眼间带着熟悉的无奈与严肃，正是校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