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救命之恩
风雪压着山路。
赵牧从断崖往下掠时，没有把煞气催到极限。
第七日立下的规矩还在。
煞气入腿，九息之内；九息一到，立刻收手。
第三息，山下火光已经照进眼底。到第八息，他便把煞气压回丹田，借下冲之势滑进村外雪沟，伏到老槐后。
村里乱成一锅滚油。
三十余名溃兵散在火光里，搬粮的、搜屋的、拖人的，全都带着血。磨盘边，一个老人胸口还在起伏，一个小女孩抱着他胳膊，哭得只剩抽噎。
更近处，一名年轻女子半跪在泥地里，左臂护着昏迷的孩子，右手按着孩子肩头伤口。药箱翻在一旁，银针包仍被她护在袖口里。
一名高瘦溃兵拽住她斗篷，笑得一嘴黄牙。
“会治伤？”
他一扯斗篷，“跟老子走，路上正缺个大夫。”
女子没有去抢斗篷，只盯着孩子伤口。
“他失血太多。”她声音很稳，“等我先止血。”
高瘦溃兵狞笑，抬脚便朝那孩子胸口踩去。
赵牧从槐后踏出。
木棍破雪而来。
咔嚓一声，高瘦溃兵的小腿从膝下折开。惨叫还没冲出喉咙，赵牧第二棍已压上后颈，砰地把人砸进雪泥。
最近两名溃兵先反应过来，抽刀便扑。赵牧没等他们合围，侧身让过刀锋，棍尾直顶进前者肋下。煞气只灌一寸右臂，劲力瞬间炸开，那人横着撞上院墙。另一人刚拔出短斧，木棍已扫上手腕。短斧脱手，赵牧顺势一脚把人踹跪进雪水里。
“杀了他！”
七八名溃兵从巷口和院墙后围上来，另外十几人也朝村口收拢。
赵牧后撤半步，背后正是那名女子和昏迷的孩子。
他不能退。
木棍点、扫、砸、捅，走的全是原主赵牧用命练出来的路数。前两人指骨和膝弯同时被砸碎，第三人刚想抱腰，便被赵牧一肘砸进雪里。
可木棍上的裂纹也越来越深。
“围死他！”
人群后方，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头目拔出军刀，让五个手下同时逼近。两人举刀正压，左右各一杆木矛，最后一人绕向赵牧侧后。
赵牧若硬挡，背后的人会被拖走；若转身退，五人能把他切碎在雪地里。
第七日在洞口，他记住了一件事：煞气不必走完一整条路，只要掰得够快，半息也能换来半息爆发。
代价，是筋络承压，心神更易失守。
赵牧吸进一口带血腥味的冷气，煞气先压双腿，一步斜切，让开正面两把刀。左右木矛同时追来，他脚下再拧，硬把压在腿上的煞气折回右臂。
筋络像被烧红的铁钩狠狠扯了一把。
煞气转化术。
不是新招，只是把本该缓走的煞气，强拧了一下方向。
赵牧一棍砸在左侧持矛者胸口，那人整个人倒撞出去，连带撞翻后面两名同伴。赵牧借势挑开右侧刀锋，再把煞气压回双腿，贴地前扑。
最前那人刚看清他的影子，面门便被棍头砸中。
咔的一声，木棍终于断了。
赵牧手中只剩一截断木，可围上来的五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剩下两人脸上的凶狠终于裂开。赵牧没有给他们再喊第二遍的机会，一棍砸腕，一棍砸喉，硬生生把人打退。村口顿时空出一条路。
溃兵头目脸色阴沉，突然提刀前冲。这一刀直劈赵牧肩头旧伤。
赵牧没有躲。
刀锋切开衣料，在肩上带出一条血口。疼痛刚涌上来，他便用断木死死架住刀背，左手同时扣住对方腕骨，把最后一股煞气压入双腿，一步抢进，肩头猛地撞进对方胸膛。
头目气息一滞，赵牧膝盖已送进他腹下。军刀松开的瞬间，赵牧反手夺刀，回身斩落。
刀光一闪。
头目捂着喉咙连退三步，随即重重倒在柴垛旁。
头目一死，余下的人转身就逃。
赵牧提刀追出两步，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他脚下一顿。
不是不想追，是他知道，自己再催一次煞气，先倒下的未必是敌人。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溃兵。村民从院墙后走出来，望向赵牧的眼神里，感激有，畏惧更多。
赵牧没理会这些目光，先踢灭几处火把，又把压在门板下的老人拖了出来。那名女子已经用银针替孩子止住血，抬头只说了一句：
“后院还有人。”
赵牧提刀往后巷走，很快把被拖走的妇人和一个少年带了出来，又从柴房里拎出两名躲着放火的溃兵。两人见满地同伴，腿一软便跪了。
“爷饶命！”
赵牧站在他们面前，刀尖垂在雪水里。胸口那股煞意却忽然翻得更厉害。
血、火、哭声，还有那些逃进夜色里的背影，全都在推着他把刀抬起来。
杀了。
杀干净。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会害人。
赵牧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暗红，刀锋也一点点抬高。两名溃兵看见那抹颜色，顿时抖成一团。
“别杀。”
一道声音横进来。
赵牧的刀停在半空。
那名女子站在几步外，手里夹着一枚银针。她脸色苍白，斗篷下摆全是雪泥和血，站得却很稳。
“他们活着，能问出别处溃兵去向。”她盯着赵牧，“村里还有伤者。你现在抬刀，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让自己痛快？”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扎进赵牧识海。
他手背青筋跳动，刀锋仍悬在那名溃兵头顶，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说。”
两名溃兵争着开口：他们原是败军残部，分成三股劫掠山村。眼下这村中一股已散，另两股沿东边官道逃，每股十余人。
赵牧听完，抬脚踢在两人下颌，把人踢昏，又扯下尸体腰带反绑在门柱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血，肩头伤口也在往外渗。更糟的是，反噬开始翻脸。
耳边的哭声、火声、风声，忽然全远了。
只剩一个念头，在识海深处反复撞。
继续杀。
赵牧扶住门柱，五指硬生生抓进木纹里。体内那股阴冷煞气顺着筋络乱撞，像被关疯的野物，找不到出口，便开始反咬他的血肉。
村民们惊惧后退。
那名女子没有退，快步走近，先看赵牧眼底暗红，再搭上他的腕脉。
赵牧本能抬手，几乎要扣住她手腕。
银针先一步落下。
针尖刺进腕侧，细而锐的痛，硬生生把乱窜的煞气截停了一瞬。
赵牧低头看她。
“杀气攻心。”她声音依旧很稳，“你现在坐下。”
赵牧没动。
她又抽出两枚银针，盯住他的眼睛。
“你方才听过我一次。”
“再听一次。”
她的手很稳，眼里只有专注。
这一点残余清醒，终于被赵牧从翻涌的杀意里硬拽出来。
他慢慢坐进雪泥。
第一针，百会。
第二针，颈侧。
第三针，心脉旁。
每落一针，赵牧体内乱撞的煞气便像被细线拴住一截。疼痛没有减，可那股想把一切都撕碎的冲动，终于被压出一道边界。
“看着火。”
赵牧抬眼。火塘边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雪粒落到火边，激起一阵白烟。有人在不远处喊：“谢大夫！这边还有个伤口没止住！”
谢大夫。
赵牧记住了这个称呼。
“呼气。”
赵牧照做。
一口浊气吐出，带着血腥和寒煞。眼前被拉长的火光，终于一点点聚了回来。
他想问她姓名，喉中却先涌上一阵腥甜。她扶住他肩膀，只说了一句：“别说话。”
赵牧视线一晃，只来得及看见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随后黑暗便压了下来。
他倒下前，听见她对旁边村民说：“搭把手，把他抬去草棚。别碰银针。”
赵牧醒来时，先闻到药香。
艾草、当归、白芷，还有一点炭火烘过的苦味。草棚很小，苇席顶漏下几缕月光，在地上照出一格一格的银线。火塘里的柴火烧得不旺，偶尔响一声，像谁在夜里轻轻叹气。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右手已经摸到枕边断木。
粗糙木茬扎进指腹，疼得他动作一停。
“醒了就别乱动。”
声音从火塘边传来。
赵牧侧过脸。
那名青布女子正坐在矮凳上煎药。她每添一味药，都先在掌心掂一掂，再落进秤盘。
“你经脉里的乱气还没压干净。”她头也不抬，“手再使劲，肩上的伤会裂。”
赵牧这才松开断木。
旁边摆着军刀、断木和旧令牌，东西虽被挪开，却都还在。
女子像知道他在看什么。
“命能保住的，这些我没乱动。”
她把药碗推到他手边，“想害你的人，用不着熬半个时辰的苦药。”
赵牧端起药，一口饮尽。
“我叫谢清音。”她说，“宋州南城行医。今日来山村看诊，正好遇上溃兵。”
“赵牧。”
“赵牧。”谢清音低吟一声。
草棚外有人低声哭，夹着孩子咳嗽声。谢清音侧耳听了片刻，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东边官道还有两股溃兵，今晚住村里，走不了了，明早再说。”
赵牧抬眼：“你不怕我？”
谢清音回身：“怕什么？杀溃兵的人，总不会比溃兵更坏。”
她走回来，指尖搭上赵牧腕脉，眉头忽然轻轻一皱。
“你的经脉……”
她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追问，只把那只空药碗往前推近半寸。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赵牧指节微紧，没有开口。
谢清音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现在先活着。”
门外风雪未停，村中余火将熄。
赵牧靠着草垫闭上眼。乱世里，救命之恩，比仇更难还。
赵牧从断崖往下掠时，没有把煞气催到极限。
第七日立下的规矩还在。
煞气入腿，九息之内；九息一到，立刻收手。
第三息，山下火光已经照进眼底。到第八息，他便把煞气压回丹田，借下冲之势滑进村外雪沟，伏到老槐后。
村里乱成一锅滚油。
三十余名溃兵散在火光里，搬粮的、搜屋的、拖人的，全都带着血。磨盘边，一个老人胸口还在起伏，一个小女孩抱着他胳膊，哭得只剩抽噎。
更近处，一名年轻女子半跪在泥地里，左臂护着昏迷的孩子，右手按着孩子肩头伤口。药箱翻在一旁，银针包仍被她护在袖口里。
一名高瘦溃兵拽住她斗篷，笑得一嘴黄牙。
“会治伤？”
他一扯斗篷，“跟老子走，路上正缺个大夫。”
女子没有去抢斗篷，只盯着孩子伤口。
“他失血太多。”她声音很稳，“等我先止血。”
高瘦溃兵狞笑，抬脚便朝那孩子胸口踩去。
赵牧从槐后踏出。
木棍破雪而来。
咔嚓一声，高瘦溃兵的小腿从膝下折开。惨叫还没冲出喉咙，赵牧第二棍已压上后颈，砰地把人砸进雪泥。
最近两名溃兵先反应过来，抽刀便扑。赵牧没等他们合围，侧身让过刀锋，棍尾直顶进前者肋下。煞气只灌一寸右臂，劲力瞬间炸开，那人横着撞上院墙。另一人刚拔出短斧，木棍已扫上手腕。短斧脱手，赵牧顺势一脚把人踹跪进雪水里。
“杀了他！”
七八名溃兵从巷口和院墙后围上来，另外十几人也朝村口收拢。
赵牧后撤半步，背后正是那名女子和昏迷的孩子。
他不能退。
木棍点、扫、砸、捅，走的全是原主赵牧用命练出来的路数。前两人指骨和膝弯同时被砸碎，第三人刚想抱腰，便被赵牧一肘砸进雪里。
可木棍上的裂纹也越来越深。
“围死他！”
人群后方，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头目拔出军刀，让五个手下同时逼近。两人举刀正压，左右各一杆木矛，最后一人绕向赵牧侧后。
赵牧若硬挡，背后的人会被拖走；若转身退，五人能把他切碎在雪地里。
第七日在洞口，他记住了一件事：煞气不必走完一整条路，只要掰得够快，半息也能换来半息爆发。
代价，是筋络承压，心神更易失守。
赵牧吸进一口带血腥味的冷气，煞气先压双腿，一步斜切，让开正面两把刀。左右木矛同时追来，他脚下再拧，硬把压在腿上的煞气折回右臂。
筋络像被烧红的铁钩狠狠扯了一把。
煞气转化术。
不是新招，只是把本该缓走的煞气，强拧了一下方向。
赵牧一棍砸在左侧持矛者胸口，那人整个人倒撞出去，连带撞翻后面两名同伴。赵牧借势挑开右侧刀锋，再把煞气压回双腿，贴地前扑。
最前那人刚看清他的影子，面门便被棍头砸中。
咔的一声，木棍终于断了。
赵牧手中只剩一截断木，可围上来的五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剩下两人脸上的凶狠终于裂开。赵牧没有给他们再喊第二遍的机会，一棍砸腕，一棍砸喉，硬生生把人打退。村口顿时空出一条路。
溃兵头目脸色阴沉，突然提刀前冲。这一刀直劈赵牧肩头旧伤。
赵牧没有躲。
刀锋切开衣料，在肩上带出一条血口。疼痛刚涌上来，他便用断木死死架住刀背，左手同时扣住对方腕骨，把最后一股煞气压入双腿，一步抢进，肩头猛地撞进对方胸膛。
头目气息一滞，赵牧膝盖已送进他腹下。军刀松开的瞬间，赵牧反手夺刀，回身斩落。
刀光一闪。
头目捂着喉咙连退三步，随即重重倒在柴垛旁。
头目一死，余下的人转身就逃。
赵牧提刀追出两步，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
他脚下一顿。
不是不想追，是他知道，自己再催一次煞气，先倒下的未必是敌人。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溃兵。村民从院墙后走出来，望向赵牧的眼神里，感激有，畏惧更多。
赵牧没理会这些目光，先踢灭几处火把，又把压在门板下的老人拖了出来。那名女子已经用银针替孩子止住血，抬头只说了一句：
“后院还有人。”
赵牧提刀往后巷走，很快把被拖走的妇人和一个少年带了出来，又从柴房里拎出两名躲着放火的溃兵。两人见满地同伴，腿一软便跪了。
“爷饶命！”
赵牧站在他们面前，刀尖垂在雪水里。胸口那股煞意却忽然翻得更厉害。
血、火、哭声，还有那些逃进夜色里的背影，全都在推着他把刀抬起来。
杀了。
杀干净。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会害人。
赵牧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暗红，刀锋也一点点抬高。两名溃兵看见那抹颜色，顿时抖成一团。
“别杀。”
一道声音横进来。
赵牧的刀停在半空。
那名女子站在几步外，手里夹着一枚银针。她脸色苍白，斗篷下摆全是雪泥和血，站得却很稳。
“他们活着，能问出别处溃兵去向。”她盯着赵牧，“村里还有伤者。你现在抬刀，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让自己痛快？”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扎进赵牧识海。
他手背青筋跳动，刀锋仍悬在那名溃兵头顶，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说。”
两名溃兵争着开口：他们原是败军残部，分成三股劫掠山村。眼下这村中一股已散，另两股沿东边官道逃，每股十余人。
赵牧听完，抬脚踢在两人下颌，把人踢昏，又扯下尸体腰带反绑在门柱上。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血，肩头伤口也在往外渗。更糟的是，反噬开始翻脸。
耳边的哭声、火声、风声，忽然全远了。
只剩一个念头，在识海深处反复撞。
继续杀。
赵牧扶住门柱，五指硬生生抓进木纹里。体内那股阴冷煞气顺着筋络乱撞，像被关疯的野物，找不到出口，便开始反咬他的血肉。
村民们惊惧后退。
那名女子没有退，快步走近，先看赵牧眼底暗红，再搭上他的腕脉。
赵牧本能抬手，几乎要扣住她手腕。
银针先一步落下。
针尖刺进腕侧，细而锐的痛，硬生生把乱窜的煞气截停了一瞬。
赵牧低头看她。
“杀气攻心。”她声音依旧很稳，“你现在坐下。”
赵牧没动。
她又抽出两枚银针，盯住他的眼睛。
“你方才听过我一次。”
“再听一次。”
她的手很稳，眼里只有专注。
这一点残余清醒，终于被赵牧从翻涌的杀意里硬拽出来。
他慢慢坐进雪泥。
第一针，百会。
第二针，颈侧。
第三针，心脉旁。
每落一针，赵牧体内乱撞的煞气便像被细线拴住一截。疼痛没有减，可那股想把一切都撕碎的冲动，终于被压出一道边界。
“看着火。”
赵牧抬眼。火塘边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雪粒落到火边，激起一阵白烟。有人在不远处喊：“谢大夫！这边还有个伤口没止住！”
谢大夫。
赵牧记住了这个称呼。
“呼气。”
赵牧照做。
一口浊气吐出，带着血腥和寒煞。眼前被拉长的火光，终于一点点聚了回来。
他想问她姓名，喉中却先涌上一阵腥甜。她扶住他肩膀，只说了一句：“别说话。”
赵牧视线一晃，只来得及看见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随后黑暗便压了下来。
他倒下前，听见她对旁边村民说：“搭把手，把他抬去草棚。别碰银针。”
赵牧醒来时，先闻到药香。
艾草、当归、白芷，还有一点炭火烘过的苦味。草棚很小，苇席顶漏下几缕月光，在地上照出一格一格的银线。火塘里的柴火烧得不旺，偶尔响一声，像谁在夜里轻轻叹气。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右手已经摸到枕边断木。
粗糙木茬扎进指腹，疼得他动作一停。
“醒了就别乱动。”
声音从火塘边传来。
赵牧侧过脸。
那名青布女子正坐在矮凳上煎药。她每添一味药，都先在掌心掂一掂，再落进秤盘。
“你经脉里的乱气还没压干净。”她头也不抬，“手再使劲，肩上的伤会裂。”
赵牧这才松开断木。
旁边摆着军刀、断木和旧令牌，东西虽被挪开，却都还在。
女子像知道他在看什么。
“命能保住的，这些我没乱动。”
她把药碗推到他手边，“想害你的人，用不着熬半个时辰的苦药。”
赵牧端起药，一口饮尽。
“我叫谢清音。”她说，“宋州南城行医。今日来山村看诊，正好遇上溃兵。”
“赵牧。”
“赵牧。”谢清音低吟一声。
草棚外有人低声哭，夹着孩子咳嗽声。谢清音侧耳听了片刻，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东边官道还有两股溃兵，今晚住村里，走不了了，明早再说。”
赵牧抬眼：“你不怕我？”
谢清音回身：“怕什么？杀溃兵的人，总不会比溃兵更坏。”
她走回来，指尖搭上赵牧腕脉，眉头忽然轻轻一皱。
“你的经脉……”
她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追问，只把那只空药碗往前推近半寸。
“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赵牧指节微紧，没有开口。
谢清音看着他，声音仍旧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现在先活着。”
门外风雪未停，村中余火将熄。
赵牧靠着草垫闭上眼。乱世里，救命之恩，比仇更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