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修炼突破_炼气二层

苍雄传 · 奶茶油条 · 第20章 · 3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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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寨立下铁律后的第三日,雪终于开始化了。

白天,屋檐滴水。夜里,山风仍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赵牧却在天还没亮时出了寨。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陈玄霸和两名腿脚利索的亲兵,沿着北侧山脊巡了一圈。黑风寨最近没有动作,山下却不断有消息传上来:宋州的兵在查路,黄家开了悬赏,谁能提供赵牧行踪,赏银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够一家穷户吃一年。

也够买一把背后捅来的刀。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先宰几个告密的?”陈玄霸蹲在雪水边,抹去长矛上的泥。

赵牧淡淡道:“你先把话说顺。”

陈玄霸闷哼:“我说,咱们不能一直被人找。”

“所以才来巡山。”

赵牧抬头望向北边山坳。

那边有股很重的味道。

不是腐肉单纯的臭。

而是血、铁锈、焦土和一种贴着皮肉往里钻的阴冷。

他脚步停住。

陈玄霸随即察觉不对,握紧长矛:“怎么?”

“有死人。”

“山里死人多了。”

“这批不一样。”

赵牧胸口微沉。

丹田里的煞气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轻轻跳动。

他没解释,先往山坳走。

越往里,雪越脏。起初只是灰黑,后来便是大片冻成硬壳的血。枯松倒了一地,树干上留着刀痕和箭孔。山坳尽头有几间刚被烧过的木屋,屋顶塌陷,烟灰还没完全散尽。

几十具尸体横在乱石间。

有人穿着山贼的短褂,有人穿着褪色的军衣。兵器散得到处都是,显然刚经历过一场狠仗。

陈玄霸走到一具尸体旁,翻过对方手腕,脸色微变。

“黑风寨的人。”

“你认得?”

“他们左手虎口都烙了黑风印。逃兵出身,怕手下跑,专门烙这个。”陈玄霸啐了一口,“山里还有人敢动他们?”

赵牧没有回答。

他站在尸堆外围,闭了闭眼。

煞气太浓。

浓得像一口看不见的黑井,所有人死前的杀意、恐惧与不甘都还沉在这里。对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死地;对他而言,却像有人把一团团烧红的炭塞到经脉门口。

危险。

也是机会。

炼气一层的煞气太少。

他每次动手都得算着用,稍微爆发便会透支。眼下苍龙寨刚立,黄家、黑风寨、节度使府,哪一方都不会给他慢慢养伤的机会。

他需要更强。

但不是毫无节制地强。

赵牧睁眼,看向陈玄霸。

“把尸体埋了。”

陈玄霸一愣:“全埋?”

“军兵分坑,山贼分坑。搜出身份物件,带回去,日后能还给家人的就还。”

“那你呢?”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陈玄霸盯着他。

“一个人?”

“你在山坳口守着。任何人进来,先喊一声。”

陈玄霸看见赵牧脸上那种不容商量的神色,没再追问,只抬矛一指两名亲兵。

“挖坑。动作轻些。”

赵牧走到最深处的尸堆旁,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运转《煞脉篇》。先闭气三息,压住心跳,又将内视了一下苍龙玉碎片。

碎片没有预警。

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凉意。

像提醒,也像旁观。

赵牧沉下心神。

《煞脉篇》的行气路线缓缓展开。

第一缕煞气被他引入经脉时,丹田便猛地一缩。

痛。

不是外伤那种刺痛。

是有人拿钝刀贴着骨头刮,一寸寸刮过血肉和筋络。赵牧额角渗出冷汗,五指深深扣进碎石。

他没有停。

煞气来自尸堆,杂得厉害。有人临死前的怨恨,有人断气前的恐惧,还有刀兵撞击留下的杀伐余韵,像无数细小的黑针一起往他体内扎。

“死。”

“别杀我。”

“粮呢?”

“将军,后面……”

断断续续的残念撞进识海。

赵牧眼前一晃,竟看见山坳里的死人全都坐了起来。

他们脸上没有肉,眼眶却黑得发亮,一只只手朝他抓来。

“拿我们的命修炼?”

“你和他们有什么两样?”

赵牧牙关咬紧,舌尖被咬出血。

他在心中冷冷开口。

“我现在不能死。”

煞气再度冲入。

第一条经脉几乎被撑裂。

赵牧闷哼,背脊猛地绷直,衣下的伤口重新渗血。他想起流民营里那片血泊,想起谢清音那一巴掌,也想起寨门下那四十多双眼睛。

那些人把命交到他手上。

他没资格停。

第二缕,第三缕……

煞气沿着旧有路线一遍遍冲刷。炼气一层的关隘像一层布满裂纹的薄膜,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怎么都冲不过去。

赵牧没有硬撞。

他强行压下涌到丹田口的煞气,任它们倒卷回双腿与右臂。

先稳住。

再突破。

半个时辰后,山坳外传来陈玄霸低沉的声音。

“赵牧,天快黑了。”

赵牧听见了,却没有回应。

此刻他体内的煞气已经堵在丹田裂痕前,像一条涨到极限的黑河。只要再迈一步,便可能冲破关隘;走错半寸,也可能把自己炸成废人。

他想起前世冲击筑基时,师尊曾说:修行不是赌命,是拿命去算。

可他现在没有灵丹,没有洞府,没有师长。

只有一堆尸体和一条不能后退的路。

赵牧猛地吸气。

所有煞气在这一刻回拢。

他没有用之前那种强行改线、只换半息爆发的转化术,而是按《煞脉篇》原本路线,一寸寸推入丹田。

轰!

丹田像被巨锤砸中。

赵牧眼前瞬间全黑,鼻血砸在雪上。他的经脉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连手臂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第一冲,失败。

煞气反噬回涌,几乎要将他掀翻。

他强行稳住呼吸,再来。

第二冲。

第三冲。

第四冲。

每一次,丹田裂痕都更疼一分。

到第七次时,赵牧双手已血肉模糊,指甲翻裂,碎石被他捏成粉末。陈玄霸终于忍不住走进山坳,却被一股阴冷气息逼得脚步一滞。

“赵牧!”

赵牧听不见。

他只看见那层薄膜终于裂开一道缝。

一线煞气钻进去。

然后是第二线、第三线。

丹田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尘封多年的门被推开。

赵牧周身的雪水瞬间结出一层薄霜,又在下一息蒸起白雾。煞气不再四处乱撞,而是如同有了更宽的河道,缓慢而沉重地流转起来。

炼气二层。

赵牧睁开眼。

眸底暗青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煞气沉入手臂;再一动念,双腿也同时泛起微不可察的冷意。

不再是单点。

如今,他能将煞气同时灌入双腿和另一条手臂。

速度与力量可以一并爆发。

可他没有站起来炫耀。

突破带来的空虚立刻压了上来,像有人从骨头里抽走了筋。赵牧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陈玄霸赶过来,一把扶住他。

“你这是练什么邪门功夫?”

“活命的功夫。”赵牧喘息道。

陈玄霸脸色难看:“下次你要这么练,提前说一声。我好把谢大夫带来。”

赵牧连纠正他的力气都没有,只道:“尸体埋完了?”

“埋完了。”

“回寨。”

当夜,赵牧发起高热。

谢清音给他灌了两碗药,守到子时,确定他呼吸平稳才伏在桌边睡过去。陈玄霸守在门外,手里攥着矛,谁来都不许靠近。

赵牧却坠进一场极深的梦。

梦里没有寨子,没有火。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锁链缠住,锁链从手腕刺进血肉,又从肩背穿出。每动一下,便有无数冰冷的煞气顺着锁链涌进来。

远处站着一道黑影。

它太高,头顶没入黑暗,身形却模糊得像一团翻滚的墨。

赵牧想看清它的脸。

黑影却先开口。

“你用的力量,是我的。”

声音不响,却直接压进识海。

赵牧猛地挣动。

锁链哗啦作响。

“你是谁?”

黑影没有回答。

黑暗中亮起两点暗红,像两盏隔着万丈深渊的灯。

“拿得越多,欠得越多。”

“你迟早会还回来。”

赵牧猛然睁眼。

窗外月色惨白。

他浑身冷汗,胸口像压着石头,右手已经按在军刀上。门外陈玄霸立刻起身。

“醒了?”

赵牧没有答。

他低头内视。

炼气二层的气息稳住了。

可丹田里原本该空掉大半的煞气,竟比他突破后多出近三成。

不是他运功所得。

像是那场梦里,有什么东西沿着锁链,塞进了他的身体。

赵牧慢慢攥紧拳头。

苍龙玉碎片冰冷无声。

他望着窗外,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