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寨初建
第二天清晨，赵牧在寨门上钉了一块木牌。
木牌是从旧库房拆下来的门板，边缘焦黑，字却写得很稳。
苍龙寨。
陈玄霸站在下面，仰头看了半天。
“苍龙？”他摸着胡茬，“这名字够硬。可咱这寨子现在连条像样的狗都没有，叫龙会不会太早？”
赵牧跳下木梯，拍掉手上的木屑。
“名字是给人记的。”
“等有人听见这三个字，就知道这里的人不能欺，这就够了。”
陈玄霸咧嘴一笑：“行。我就等着看。”
赵牧看了他一眼。
寨子里有人低低笑起来。
笑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赵牧。
他们昨夜歃血，今日便要面对最实际的事：怎么活。
废寨里一共十七人。
赵牧、谢清音、阿狗，陈玄霸和七名亲兵，再加上山谷中救下的六名伤兵。粮袋翻遍，只够吃八天；药材只剩半箱；兵器倒不少，却多是豁口刀和断杆矛。更麻烦的是，寨墙破，箭楼塌，山路上随便来一队人，就能把他们堵死在里面。
“先修墙。”赵牧开口。
“陈玄霸，带四个人补寨门和西墙。木头不够就拆旧屋，钉子不够用木楔。”
“好。”
“阿狗，和两个伤轻的去寨后清井、拾柴。只在寨子一里之内活动，见到陌生人不准靠近。”
阿狗挺直了背：“记住了。”
“谢清音，药箱归你。谁能下地，谁要养伤，谁能吃几口药，你说了算。”
谢清音抬眼：“那你呢？”
“我带几个人下山。”
“不行。”
她回答得太快，石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牧看着她。
谢清音把药包放下，语气放缓，却没退让：“你伤口刚裂过，煞气也不稳。再遇上一伙人，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去。”赵牧道，“寨里要粮，要盐，要布。靠等，八天后所有人都得饿。”
陈玄霸站出来：“我带人去。”
赵牧没理他那半句口头禅，只道：“你的箭伤没好，寨子需要你守。”
“那你就不需要守？”
“我会回来。”
这句话很轻，却压得屋里没人再劝。
赵牧不是在逞强。
他只是比谁都明白，带头的人若连第一趟路都不敢下，寨子便只是一堆困兽。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两名腿脚尚好的亲兵下山。
没去村子，也没去商道。
他先去了山脚一处被雪压塌的旧猎户屋。屋主人早已逃荒，只留下半缸冻硬的粟米和几把破农具。赵牧没有白拿，在灶台下压了两枚从黄家家丁身上搜来的碎银。
再往南，是一处被黑风寨洗过的驿路岔口。
三辆翻倒的货车还陷在雪里，车板被砍得稀烂，死者早让野兽啃得看不出模样。赵牧在车底翻出两袋粗盐、一卷麻布和十几斤干豆。
其中一名亲兵欲言又止。
“赵兄弟，这算不算发死人财？”
“黑风寨抢的。”赵牧道，“我们拿回去，给活人续命。”
亲兵不再说话，只把粮袋扛得更紧。
回寨时，天色将暮。
寨门前已经垒起新石墙，虽然歪，却结实。陈玄霸光着膀子站在墙头，肩上的包扎又渗出血。他正抡锤砸木楔，看见赵牧带回粮袋，立刻笑骂。
“我就知道你不会空手！”
赵牧皱眉。
陈玄霸立即摆手：“好，我不说了。”
寨里第一次升起炊烟。
粗粟煮成粥，豆子熬得发硬，盐只放了一小撮。每个人分到一只木碗，没人嫌少，连最年轻的伤兵都把碗端得很稳。
阿狗蹲在火边，捧着粥碗不肯先吃。
赵牧问：“怎么？”
阿狗看向墙角两个昏迷的伤兵：“他们还没醒。”
“他们的有留。”
阿狗这才低头，喝了一口。热粥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笑了。
这笑意很小。
却像在破寨子里添了一点火。
接下来的半个月，苍龙寨每天都在变。
白日，陈玄霸带人搬石、砍木、补墙。他不识字，却懂怎么把人排成最省力的队列：谁挖土，谁抬石，谁守高处，谁给伤兵递水，几句话便分得清清楚楚。
赵牧则带人巡山，摸清附近三条山路和两处水源。
他没有急着抢地盘。
附近最大的祸根是黑风寨，百余人盘踞鹰愁岭，苍龙寨现在碰不起。至于零散流匪，能避则避。赵牧带回来的粮，大半靠清理废弃猎屋、修补旧套索猎野兔和用碎银从山下村民手里换来。
换粮时，他从不带太多人，也不进村。
他把盐和麻布放在村口石头上，再让阿狗远远喊一句：“山上有人换粮，不抢，不进村。”
头两次，没人敢露面。
第三次，一个老农隔着篱笆丢出半袋薯干，换走了两斤盐。
第五次，一个妇人偷偷塞来一小包菜种。
阿狗把菜种捧回寨时，像抱着什么宝贝。
谢清音接过来看了看。
“萝卜、青菜，还有一点葱。”
陈玄霸凑过来：“这玩意儿能救命？”
“能。”谢清音道，“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吃。人总不能一辈子喝粥。”
赵牧看着那些细小的种子，沉默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寨子不是只有刀和墙。
还有一把种子，一口井，一锅能让人安心吞下去的热粥。
第七天，陈玄霸的旧部找来了三人。
三人穿着破棉甲，脸冻得青紫，进寨时还在犹豫。直到他们看见陈玄霸站在寨门前，才猛地跪下。
“将军！”
陈玄霸没有让他们磕头，只一人给了一拳。
“活着就好。”
“我还以为您……”
“老子命硬。”陈玄霸骂道，“滚进去喝粥，喝完干活。”
三人笑着掉泪。
第十天，又有五名逃兵摸上山。他们不是陈玄霸旧部，却听说此处有个不抢百姓、不卖兄弟的寨子，便想碰碰运气。
陈玄霸想收。
赵牧没立刻答应。
他把五人叫到寨门前，问了三个问题。
“可曾劫掠百姓？”
“可曾杀过同袍？”
“若有朝一日，寨子被围，你们敢不敢留下？”
五人里有一人低下头，承认自己跟过一伙溃兵抢粮，但没杀人。赵牧让他离开，给了他半袋薯干，告诉他往西二十里有个荒村可以避风。
其余四人答得干脆。
赵牧收下了。
当晚，有人不服。
“赵哥，那人都认错了，为什么不留？”
赵牧坐在火边，擦着军刀。
“因为寨子不是收容所。”
“他今天饿了能抢百姓，明天就能为了活命抢我们。”
“苍龙寨要人，但不要什么人都要。”
这话很快传开。
两日后，寨外又来了十几名流民。有老人，有妇人，也有两个病得站不稳的孩子。他们不是来投军，只是听说山上有医者，愿意拿仅剩的破锅和劳力换一口药、一处背风的草棚。
谢清音先看病。
赵牧没有赶人。
他让陈玄霸在寨外南坡搭了几间草棚，又划出界限：想留下，就得做事；不能做事的，寨子也会给一口粥，但身体好转后必须帮着种地、挑水、拾柴。
没人有异议。
因为乱世里，白给的东西活不久；能靠双手换一口饭，反而让人安心。
半个月后，苍龙寨已有四十三人。
其中二十六个能拿兵器，七个重伤未愈，十个是流民与妇孺。
粮食仍不富裕，但比第一天好得多。
寨墙补齐，寨后清出一小块冻土，等开春便能种菜。两座瞭望台也重新搭起来，阿狗每天站第一班岗，手里的长矛比他高出一大截。
第一天，他把矛尖杵进泥里，拔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他学会了把矛靠在墙边。
第十天，他听出山雀惊飞的动静，提前发现两名想摸上寨的流匪。
那两人被陈玄霸带人堵在半坡，吓得跪地求饶。
赵牧没杀他们。
他只让两人背着柴捆，走到附近三个村口，各放下一句话。
“苍龙寨不抢粮，不掳人。黑风寨再下山抢一次，苍龙寨就会去找他们。”
流匪连滚带爬地跑了。
傍晚，寨中第一次全员集结。
风从山口吹进来，雪早已停了，地上却还结着硬霜。
赵牧站在寨门下，身后木牌上的“苍龙寨”三个字被夕阳照得发红。
四十多人站得不算齐。有逃兵，有猎户，有流民，有刚能下床的伤兵。每个人都穿得破，却都抬头看着他。
赵牧没有说太多。
“寨子立三条铁律。”
“第一，不欺百姓。”
“第二，不弃袍泽。”
“第三，不降外敌。”
他看向众人。
“谁犯第一条，逐出寨子。”
“谁犯第二条，废一条腿，永不再用。”
“谁犯第三条，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风仿佛都静了。
陈玄霸第一个上前，把铁脊矛重重砸在地上。
“我守！”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轰然应声。
“守！”
“守！”
声音撞上寨墙，又撞回每个人胸口。
谢清音站在医帐门前，没有说话，只将晒好的草药翻了个面。风把药香吹开，混着炊烟和土腥气，飘满这座新生的寨子。
夜里，赵牧坐在寨后石台上，按《煞脉篇》缓缓运转煞气。
他仍是炼气一层。
经脉的暗伤没有好，丹田裂痕也只缩小了一点。半个月里，他没再强行爆发，只将煞气一点点磨进血肉，像磨一柄缺口刀。
修炼极慢。
可比起前些日子那种靠杀戮和透支换来的力量，他宁愿慢。
身后传来脚步。
陈玄霸提着一小坛浊酒走来，一屁股坐下。
“寨里粮只够十天了。”他说。
“我知道。”
“黑风寨的粮仓，听说堆得能把人埋了。”
赵牧睁开眼。
陈玄霸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坐在夜风里，望着远处鹰愁岭模糊的黑影。
那里有近百名山贼，有他们急需的粮草兵器，也有一群靠掠夺活下去的人。
赵牧指尖轻敲膝头。
“先摸清楚。”
陈玄霸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忍。”
赵牧这次懒得纠正他。
寨门外，阿狗在瞭望台上打了个哈欠，又立刻把腰挺直。
医帐里，谢清音还在给伤兵换药。
而在遥远的宋州节度使府，一份关于“苍龙寨”的密报，已经被送到一张檀木案上。
案后的人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
山贼聚众，约四十余人，首领疑为黄家所追赵牧，与叛将陈玄霸同处。
那人手指停在“陈玄霸”三个字上。
烛火忽明忽暗。
“还没死？”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木牌是从旧库房拆下来的门板，边缘焦黑，字却写得很稳。
苍龙寨。
陈玄霸站在下面，仰头看了半天。
“苍龙？”他摸着胡茬，“这名字够硬。可咱这寨子现在连条像样的狗都没有，叫龙会不会太早？”
赵牧跳下木梯，拍掉手上的木屑。
“名字是给人记的。”
“等有人听见这三个字，就知道这里的人不能欺，这就够了。”
陈玄霸咧嘴一笑：“行。我就等着看。”
赵牧看了他一眼。
寨子里有人低低笑起来。
笑完之后，所有人都看向赵牧。
他们昨夜歃血，今日便要面对最实际的事：怎么活。
废寨里一共十七人。
赵牧、谢清音、阿狗，陈玄霸和七名亲兵，再加上山谷中救下的六名伤兵。粮袋翻遍，只够吃八天；药材只剩半箱；兵器倒不少，却多是豁口刀和断杆矛。更麻烦的是，寨墙破，箭楼塌，山路上随便来一队人，就能把他们堵死在里面。
“先修墙。”赵牧开口。
“陈玄霸，带四个人补寨门和西墙。木头不够就拆旧屋，钉子不够用木楔。”
“好。”
“阿狗，和两个伤轻的去寨后清井、拾柴。只在寨子一里之内活动，见到陌生人不准靠近。”
阿狗挺直了背：“记住了。”
“谢清音，药箱归你。谁能下地，谁要养伤，谁能吃几口药，你说了算。”
谢清音抬眼：“那你呢？”
“我带几个人下山。”
“不行。”
她回答得太快，石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牧看着她。
谢清音把药包放下，语气放缓，却没退让：“你伤口刚裂过，煞气也不稳。再遇上一伙人，你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去。”赵牧道，“寨里要粮，要盐，要布。靠等，八天后所有人都得饿。”
陈玄霸站出来：“我带人去。”
赵牧没理他那半句口头禅，只道：“你的箭伤没好，寨子需要你守。”
“那你就不需要守？”
“我会回来。”
这句话很轻，却压得屋里没人再劝。
赵牧不是在逞强。
他只是比谁都明白，带头的人若连第一趟路都不敢下，寨子便只是一堆困兽。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两名腿脚尚好的亲兵下山。
没去村子，也没去商道。
他先去了山脚一处被雪压塌的旧猎户屋。屋主人早已逃荒，只留下半缸冻硬的粟米和几把破农具。赵牧没有白拿，在灶台下压了两枚从黄家家丁身上搜来的碎银。
再往南，是一处被黑风寨洗过的驿路岔口。
三辆翻倒的货车还陷在雪里，车板被砍得稀烂，死者早让野兽啃得看不出模样。赵牧在车底翻出两袋粗盐、一卷麻布和十几斤干豆。
其中一名亲兵欲言又止。
“赵兄弟，这算不算发死人财？”
“黑风寨抢的。”赵牧道，“我们拿回去，给活人续命。”
亲兵不再说话，只把粮袋扛得更紧。
回寨时，天色将暮。
寨门前已经垒起新石墙，虽然歪，却结实。陈玄霸光着膀子站在墙头，肩上的包扎又渗出血。他正抡锤砸木楔，看见赵牧带回粮袋，立刻笑骂。
“我就知道你不会空手！”
赵牧皱眉。
陈玄霸立即摆手：“好，我不说了。”
寨里第一次升起炊烟。
粗粟煮成粥，豆子熬得发硬，盐只放了一小撮。每个人分到一只木碗，没人嫌少，连最年轻的伤兵都把碗端得很稳。
阿狗蹲在火边，捧着粥碗不肯先吃。
赵牧问：“怎么？”
阿狗看向墙角两个昏迷的伤兵：“他们还没醒。”
“他们的有留。”
阿狗这才低头，喝了一口。热粥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却笑了。
这笑意很小。
却像在破寨子里添了一点火。
接下来的半个月，苍龙寨每天都在变。
白日，陈玄霸带人搬石、砍木、补墙。他不识字，却懂怎么把人排成最省力的队列：谁挖土，谁抬石，谁守高处，谁给伤兵递水，几句话便分得清清楚楚。
赵牧则带人巡山，摸清附近三条山路和两处水源。
他没有急着抢地盘。
附近最大的祸根是黑风寨，百余人盘踞鹰愁岭，苍龙寨现在碰不起。至于零散流匪，能避则避。赵牧带回来的粮，大半靠清理废弃猎屋、修补旧套索猎野兔和用碎银从山下村民手里换来。
换粮时，他从不带太多人，也不进村。
他把盐和麻布放在村口石头上，再让阿狗远远喊一句：“山上有人换粮，不抢，不进村。”
头两次，没人敢露面。
第三次，一个老农隔着篱笆丢出半袋薯干，换走了两斤盐。
第五次，一个妇人偷偷塞来一小包菜种。
阿狗把菜种捧回寨时，像抱着什么宝贝。
谢清音接过来看了看。
“萝卜、青菜，还有一点葱。”
陈玄霸凑过来：“这玩意儿能救命？”
“能。”谢清音道，“春天种下去，夏天就能吃。人总不能一辈子喝粥。”
赵牧看着那些细小的种子，沉默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寨子不是只有刀和墙。
还有一把种子，一口井，一锅能让人安心吞下去的热粥。
第七天，陈玄霸的旧部找来了三人。
三人穿着破棉甲，脸冻得青紫，进寨时还在犹豫。直到他们看见陈玄霸站在寨门前，才猛地跪下。
“将军！”
陈玄霸没有让他们磕头，只一人给了一拳。
“活着就好。”
“我还以为您……”
“老子命硬。”陈玄霸骂道，“滚进去喝粥，喝完干活。”
三人笑着掉泪。
第十天，又有五名逃兵摸上山。他们不是陈玄霸旧部，却听说此处有个不抢百姓、不卖兄弟的寨子，便想碰碰运气。
陈玄霸想收。
赵牧没立刻答应。
他把五人叫到寨门前，问了三个问题。
“可曾劫掠百姓？”
“可曾杀过同袍？”
“若有朝一日，寨子被围，你们敢不敢留下？”
五人里有一人低下头，承认自己跟过一伙溃兵抢粮，但没杀人。赵牧让他离开，给了他半袋薯干，告诉他往西二十里有个荒村可以避风。
其余四人答得干脆。
赵牧收下了。
当晚，有人不服。
“赵哥，那人都认错了，为什么不留？”
赵牧坐在火边，擦着军刀。
“因为寨子不是收容所。”
“他今天饿了能抢百姓，明天就能为了活命抢我们。”
“苍龙寨要人，但不要什么人都要。”
这话很快传开。
两日后，寨外又来了十几名流民。有老人，有妇人，也有两个病得站不稳的孩子。他们不是来投军，只是听说山上有医者，愿意拿仅剩的破锅和劳力换一口药、一处背风的草棚。
谢清音先看病。
赵牧没有赶人。
他让陈玄霸在寨外南坡搭了几间草棚，又划出界限：想留下，就得做事；不能做事的，寨子也会给一口粥，但身体好转后必须帮着种地、挑水、拾柴。
没人有异议。
因为乱世里，白给的东西活不久；能靠双手换一口饭，反而让人安心。
半个月后，苍龙寨已有四十三人。
其中二十六个能拿兵器，七个重伤未愈，十个是流民与妇孺。
粮食仍不富裕，但比第一天好得多。
寨墙补齐，寨后清出一小块冻土，等开春便能种菜。两座瞭望台也重新搭起来，阿狗每天站第一班岗，手里的长矛比他高出一大截。
第一天，他把矛尖杵进泥里，拔不出来，急得满脸通红。
第二天，他学会了把矛靠在墙边。
第十天，他听出山雀惊飞的动静，提前发现两名想摸上寨的流匪。
那两人被陈玄霸带人堵在半坡，吓得跪地求饶。
赵牧没杀他们。
他只让两人背着柴捆，走到附近三个村口，各放下一句话。
“苍龙寨不抢粮，不掳人。黑风寨再下山抢一次，苍龙寨就会去找他们。”
流匪连滚带爬地跑了。
傍晚，寨中第一次全员集结。
风从山口吹进来，雪早已停了，地上却还结着硬霜。
赵牧站在寨门下，身后木牌上的“苍龙寨”三个字被夕阳照得发红。
四十多人站得不算齐。有逃兵，有猎户，有流民，有刚能下床的伤兵。每个人都穿得破，却都抬头看着他。
赵牧没有说太多。
“寨子立三条铁律。”
“第一，不欺百姓。”
“第二，不弃袍泽。”
“第三，不降外敌。”
他看向众人。
“谁犯第一条，逐出寨子。”
“谁犯第二条，废一条腿，永不再用。”
“谁犯第三条，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风仿佛都静了。
陈玄霸第一个上前，把铁脊矛重重砸在地上。
“我守！”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轰然应声。
“守！”
“守！”
声音撞上寨墙，又撞回每个人胸口。
谢清音站在医帐门前，没有说话，只将晒好的草药翻了个面。风把药香吹开，混着炊烟和土腥气，飘满这座新生的寨子。
夜里，赵牧坐在寨后石台上，按《煞脉篇》缓缓运转煞气。
他仍是炼气一层。
经脉的暗伤没有好，丹田裂痕也只缩小了一点。半个月里，他没再强行爆发，只将煞气一点点磨进血肉，像磨一柄缺口刀。
修炼极慢。
可比起前些日子那种靠杀戮和透支换来的力量，他宁愿慢。
身后传来脚步。
陈玄霸提着一小坛浊酒走来，一屁股坐下。
“寨里粮只够十天了。”他说。
“我知道。”
“黑风寨的粮仓，听说堆得能把人埋了。”
赵牧睁开眼。
陈玄霸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坐在夜风里，望着远处鹰愁岭模糊的黑影。
那里有近百名山贼，有他们急需的粮草兵器，也有一群靠掠夺活下去的人。
赵牧指尖轻敲膝头。
“先摸清楚。”
陈玄霸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忍。”
赵牧这次懒得纠正他。
寨门外，阿狗在瞭望台上打了个哈欠，又立刻把腰挺直。
医帐里，谢清音还在给伤兵换药。
而在遥远的宋州节度使府，一份关于“苍龙寨”的密报，已经被送到一张檀木案上。
案后的人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
山贼聚众，约四十余人，首领疑为黄家所追赵牧，与叛将陈玄霸同处。
那人手指停在“陈玄霸”三个字上。
烛火忽明忽暗。
“还没死？”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