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歃血为盟
天黑前，赵牧带着人钻进一座废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三面临崖，一面只有羊肠小道可上。寨门被烧过，焦黑的横木歪在雪泥里；内墙塌了半边，箭楼也只剩一个空架子。
但围墙还在。
对一群被追杀的人来说，这已经够了。
“阿狗。”赵牧站在门前，“带两个人绕寨一圈。看脚印、看火堆、看有没有新鲜马粪。别走远。”
“好”阿狗抱着短矛，转身就跑。
赵牧叫住他：“遇见人呢？”
阿狗立刻停步，认真答：“不打，先回来报。”
“去吧。”
陈玄霸看着小孩跑远，啧了一声：“你把个娃娃当斥候使？”
“他比很多大人眼尖。”赵牧道。
陈玄霸没再说什么，只回头冲亲兵扬矛：“能动的修墙，不能动的去屋里躺着。今晚谁敢生火冒烟，老子先把他扔下山。”
“是！”
残存的亲兵应得整齐。
他们只剩七人，两个箭伤，三个刀伤，人人带血。可一听命令，仍像在军营里一样立刻散开。有人找石头堵住寨门缺口，有人爬上半塌的箭楼，有人砍来枯枝铺在最背风的屋里。
谢清音没有闲着。
她把药箱放到一间尚且完整的石屋中，烧了半瓦罐雪水，先给伤最重的人清创。药材有限，她一包草药得掰成三份用，脸色始终不好看。
陈玄霸坐在门槛上，肩头和腿上的伤都已重新包好。他看着谢清音替亲兵缝合伤口，忍不住问：“姑娘，这针能不能轻点？”
被缝的亲兵疼得脸色发白，仍咬牙道：“将军，您别说话。”
谢清音抬头，语气平静：“疼，说明还能感觉到。要是没感觉，才该担心。”
陈玄霸顿时闭嘴。
赵牧靠着门柱，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黑衣首领那一刀不深，却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口又裂开。煞气在经脉里缓慢游走，像一群带刺的虫子，走到哪里，哪里便隐隐发烫。
他没有运功疗伤。
今日已用得太多。
再压榨下去，别说黄家追兵，下一次煞气反噬就足够要命。
“赵牧。”
谢清音端着一碗药走来，直接塞到他手里，“喝了它。”
“苦。”
赵牧看了她一眼，仰头喝尽。
药汁苦得发涩，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谢清音接过空碗，替他检查臂上伤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别练了。”
“嗯。”
她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赵牧偏开脸：“看什么？”
“没什么。”谢清音继续上药，“只是觉得你终于肯听一次话。”
旁边陈玄霸听得直乐，笑到牵动伤口，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陈将军也一样。”谢清音转头，“你腿上的箭伤没养好前，不许逞强。”
陈玄霸连忙摆手：“我不逞强。”
赵牧看了他一眼。
陈玄霸反应过来，尴尬地挠挠胡茬：“我……我不逞强。”
石屋里顿时有人压着笑咳嗽。
这点短暂的松气很快被阿狗打断。
他从寨后钻回来，裤腿沾满泥雪，喘着气道：“大哥，没人。寨后有一口井，井水没冻死。还有两间地窖，里面空的。”
“有新脚印？”
“没有。就有旧脚印，硬邦邦的，早被雪盖住了。”
赵牧点头：“做得好。去把井口周围的雪扫开，别靠太近。”
阿狗得了夸奖，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又跑。
陈玄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这小兄弟，胆子不小。”
“胆子是被逼出来的。”赵牧道。
“谁不是呢。”
夜彻底落下来。
废寨没有大火，只在最里面的石屋点了一盆炭。火光压得极低，照在每张疲惫的脸上。外头山风不断撞墙，像有人在黑暗里一遍遍试探寨门。
亲兵轮流守夜。
赵牧和陈玄霸坐在火盆两侧，之间放着半囊从死人身上翻出的浊酒。
陈玄霸先开口：“赵兄弟，你不是普通游侠。”
赵牧抬眼。
“今天那一下。”陈玄霸比了个双腿发力、右臂出刀的动作，“你像是脚下生了风，刀上压了石头。江湖人里有这本事的不少，可你身上那股冷气，老陈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别看。”赵牧道。
陈玄霸一怔。
赵牧补了一句：“我也不会问你军中旧部还有多少，账册上到底写了什么。”
陈玄霸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把酒囊推过去。
“你不问，我就不说。哪天你想知道，我把命都掏出来给你看。”
赵牧没接这句话，只拿起酒囊喝了一口。
酒很劣，辛辣得像火。
陈玄霸也喝了一口，望着火盆道：“我爹是种地的。家里五口人，一亩薄田。十六那年闹蝗灾，我娘把最后一张饼掰成五份，自己喝凉水。”
“后来我去当兵。不是想挣功名，就是想混口军粮。”
“第一年上战场，身边的老兵死了七个。我吓得腿软，刀都握不稳。后来有个伍长替我挡了一箭，临死前说，玄霸，别回头，往前砍。”
他的手掌按在铁脊矛上，手背青筋突起。
“我就一路往前砍。砍了十年，从大头兵砍到偏将。”
“别人问我最得意什么。我不说杀了多少敌人，也不说升了多大官。我最得意的，是跟我上过战场的兄弟，死的我都带回来，活的我都没丢过。”
火盆噼啪一响。
赵牧沉默。
大衍仙域里，他见过太多修士把同门当垫脚石。一个筑基机缘，就足以让人翻脸；一条灵矿消息，就能让师徒相残。
凡人寿命短，手里那点权力和粮饷也短。
可陈玄霸却为了不肯签一张脏账，把自己的命和兄弟们的命都压上了。
蠢吗？
或许。
可这世道，若连这样的蠢人都死绝了，剩下的人又有什么可活。
“你呢？”陈玄霸问，“你最得意什么？”
赵牧望向窗外的黑。
过了很久，他道：“我还活着。”
陈玄霸皱眉：“这算什么得意？”
“我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赵牧语气平静，“很多人想让我死。我活到现在，就已经赢过他们一次。”
陈玄霸听不太懂，却听明白了那句“很多人想让我死”。
他没追问，只重重点头。
“那就继续赢。”
赵牧指尖在膝头敲了两下。
外头风声更紧，像有无数人贴着墙根走过。
“陈将军。”
“叫我玄霸。”
“陈玄霸。”赵牧改口，“现在有两条路。”
陈玄霸放下酒囊，坐直了。
“第一条，天亮后各走各路。你带着你的亲兵，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想法子洗清冤屈。你武艺高，带兵也有本事，不会饿死。”
“第二条？”
“留下。”
火光映在赵牧眼里，亮得很冷。
“这座寨子能守。山下有路，附近有村，有商道，也有山贼。我们现在不到二十人，没有粮，没有钱，也没有名头。”
“但我们有手，有刀，有命。”
“给我一年。我不能保证你当大将军，也不能保证你回宣义军。可我能保证一件事。”
陈玄霸看着他。
赵牧一字一句道：“那些往你背上泼脏水的人，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石屋里很静。
守在角落的几名亲兵不知何时都停了动作。
陈玄霸低头看着酒囊，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被烧毁的军帐，想起部下被栽赃时的脸，想起那些留在山谷里的兄弟。
去洗冤？
凭什么洗？
靠一张嘴，去找那个亲手要他死的节度使？
他不识字，却知道世道不会给他一条干净路。
既然没有路，那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陈玄霸忽然抓起酒囊，拔出短刀，在指腹上一划。
血珠落进浊酒。
“我不懂你那些弯弯绕。”他抬起头，眼神却像上阵时一样硬，“但我知道，你敢在山谷里替我们拼命，就不是拿兄弟当棋子的主。”
他把沾血的酒囊递过去。
“我陈玄霸，今日起，愿与你同进同退。”
赵牧没有立刻接。
“想清楚。这样可能活得更难。”
“老子从军十年，什么时候怕过难？”
赵牧看着他，终于伸手，割破自己的指腹。
两滴血落进酒里。
他接过酒囊，先喝一口，又递回去。
“不是听我差遣。”赵牧道，“是一起把这条路走出来。”
陈玄霸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一起走！”
几名亲兵也都挺直了背。
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亲兵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愿跟将军，也愿跟赵兄弟。”
“我愿意！”
“我也愿！”
石屋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声比一声重。
赵牧抬手止住他们。
“从今夜起，先记三件事。”
“第一，活下来。”
“第二，别丢下自己人。”
“第三，谁敢拿寨里人的命换自己富贵，我先杀谁。”
陈玄霸一拍大腿：“这话对老子胃口！”
火盆里最后一块炭裂开，火星飞起又落下。
夜色依旧压在废寨外。
可这一夜之后，这座被遗弃的山寨里，多了一群终于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天快亮时，赵牧独自走到寨门前。
雪停了。
东方露出一线灰白，照着新堵上的寨门，也照着墙内歪歪斜斜站起的十几个人。
他们没有旗，没有粮，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可赵牧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人。
他们开始有了根。
寨子建在半山腰，三面临崖，一面只有羊肠小道可上。寨门被烧过，焦黑的横木歪在雪泥里；内墙塌了半边，箭楼也只剩一个空架子。
但围墙还在。
对一群被追杀的人来说，这已经够了。
“阿狗。”赵牧站在门前，“带两个人绕寨一圈。看脚印、看火堆、看有没有新鲜马粪。别走远。”
“好”阿狗抱着短矛，转身就跑。
赵牧叫住他：“遇见人呢？”
阿狗立刻停步，认真答：“不打，先回来报。”
“去吧。”
陈玄霸看着小孩跑远，啧了一声：“你把个娃娃当斥候使？”
“他比很多大人眼尖。”赵牧道。
陈玄霸没再说什么，只回头冲亲兵扬矛：“能动的修墙，不能动的去屋里躺着。今晚谁敢生火冒烟，老子先把他扔下山。”
“是！”
残存的亲兵应得整齐。
他们只剩七人，两个箭伤，三个刀伤，人人带血。可一听命令，仍像在军营里一样立刻散开。有人找石头堵住寨门缺口，有人爬上半塌的箭楼，有人砍来枯枝铺在最背风的屋里。
谢清音没有闲着。
她把药箱放到一间尚且完整的石屋中，烧了半瓦罐雪水，先给伤最重的人清创。药材有限，她一包草药得掰成三份用，脸色始终不好看。
陈玄霸坐在门槛上，肩头和腿上的伤都已重新包好。他看着谢清音替亲兵缝合伤口，忍不住问：“姑娘，这针能不能轻点？”
被缝的亲兵疼得脸色发白，仍咬牙道：“将军，您别说话。”
谢清音抬头，语气平静：“疼，说明还能感觉到。要是没感觉，才该担心。”
陈玄霸顿时闭嘴。
赵牧靠着门柱，低头看自己的左臂。
黑衣首领那一刀不深，却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口又裂开。煞气在经脉里缓慢游走，像一群带刺的虫子，走到哪里，哪里便隐隐发烫。
他没有运功疗伤。
今日已用得太多。
再压榨下去，别说黄家追兵，下一次煞气反噬就足够要命。
“赵牧。”
谢清音端着一碗药走来，直接塞到他手里，“喝了它。”
“苦。”
赵牧看了她一眼，仰头喝尽。
药汁苦得发涩，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谢清音接过空碗，替他检查臂上伤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别练了。”
“嗯。”
她动作一顿，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赵牧偏开脸：“看什么？”
“没什么。”谢清音继续上药，“只是觉得你终于肯听一次话。”
旁边陈玄霸听得直乐，笑到牵动伤口，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陈将军也一样。”谢清音转头，“你腿上的箭伤没养好前，不许逞强。”
陈玄霸连忙摆手：“我不逞强。”
赵牧看了他一眼。
陈玄霸反应过来，尴尬地挠挠胡茬：“我……我不逞强。”
石屋里顿时有人压着笑咳嗽。
这点短暂的松气很快被阿狗打断。
他从寨后钻回来，裤腿沾满泥雪，喘着气道：“大哥，没人。寨后有一口井，井水没冻死。还有两间地窖，里面空的。”
“有新脚印？”
“没有。就有旧脚印，硬邦邦的，早被雪盖住了。”
赵牧点头：“做得好。去把井口周围的雪扫开，别靠太近。”
阿狗得了夸奖，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又跑。
陈玄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你这小兄弟，胆子不小。”
“胆子是被逼出来的。”赵牧道。
“谁不是呢。”
夜彻底落下来。
废寨没有大火，只在最里面的石屋点了一盆炭。火光压得极低，照在每张疲惫的脸上。外头山风不断撞墙，像有人在黑暗里一遍遍试探寨门。
亲兵轮流守夜。
赵牧和陈玄霸坐在火盆两侧，之间放着半囊从死人身上翻出的浊酒。
陈玄霸先开口：“赵兄弟，你不是普通游侠。”
赵牧抬眼。
“今天那一下。”陈玄霸比了个双腿发力、右臂出刀的动作，“你像是脚下生了风，刀上压了石头。江湖人里有这本事的不少，可你身上那股冷气，老陈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别看。”赵牧道。
陈玄霸一怔。
赵牧补了一句：“我也不会问你军中旧部还有多少，账册上到底写了什么。”
陈玄霸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
他把酒囊推过去。
“你不问，我就不说。哪天你想知道，我把命都掏出来给你看。”
赵牧没接这句话，只拿起酒囊喝了一口。
酒很劣，辛辣得像火。
陈玄霸也喝了一口，望着火盆道：“我爹是种地的。家里五口人，一亩薄田。十六那年闹蝗灾，我娘把最后一张饼掰成五份，自己喝凉水。”
“后来我去当兵。不是想挣功名，就是想混口军粮。”
“第一年上战场，身边的老兵死了七个。我吓得腿软，刀都握不稳。后来有个伍长替我挡了一箭，临死前说，玄霸，别回头，往前砍。”
他的手掌按在铁脊矛上，手背青筋突起。
“我就一路往前砍。砍了十年，从大头兵砍到偏将。”
“别人问我最得意什么。我不说杀了多少敌人，也不说升了多大官。我最得意的，是跟我上过战场的兄弟，死的我都带回来，活的我都没丢过。”
火盆噼啪一响。
赵牧沉默。
大衍仙域里，他见过太多修士把同门当垫脚石。一个筑基机缘，就足以让人翻脸；一条灵矿消息，就能让师徒相残。
凡人寿命短，手里那点权力和粮饷也短。
可陈玄霸却为了不肯签一张脏账，把自己的命和兄弟们的命都压上了。
蠢吗？
或许。
可这世道，若连这样的蠢人都死绝了，剩下的人又有什么可活。
“你呢？”陈玄霸问，“你最得意什么？”
赵牧望向窗外的黑。
过了很久，他道：“我还活着。”
陈玄霸皱眉：“这算什么得意？”
“我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赵牧语气平静，“很多人想让我死。我活到现在，就已经赢过他们一次。”
陈玄霸听不太懂，却听明白了那句“很多人想让我死”。
他没追问，只重重点头。
“那就继续赢。”
赵牧指尖在膝头敲了两下。
外头风声更紧，像有无数人贴着墙根走过。
“陈将军。”
“叫我玄霸。”
“陈玄霸。”赵牧改口，“现在有两条路。”
陈玄霸放下酒囊，坐直了。
“第一条，天亮后各走各路。你带着你的亲兵，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想法子洗清冤屈。你武艺高，带兵也有本事，不会饿死。”
“第二条？”
“留下。”
火光映在赵牧眼里，亮得很冷。
“这座寨子能守。山下有路，附近有村，有商道，也有山贼。我们现在不到二十人，没有粮，没有钱，也没有名头。”
“但我们有手，有刀，有命。”
“给我一年。我不能保证你当大将军，也不能保证你回宣义军。可我能保证一件事。”
陈玄霸看着他。
赵牧一字一句道：“那些往你背上泼脏水的人，迟早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石屋里很静。
守在角落的几名亲兵不知何时都停了动作。
陈玄霸低头看着酒囊，许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被烧毁的军帐，想起部下被栽赃时的脸，想起那些留在山谷里的兄弟。
去洗冤？
凭什么洗？
靠一张嘴，去找那个亲手要他死的节度使？
他不识字，却知道世道不会给他一条干净路。
既然没有路，那就自己踩一条出来。
陈玄霸忽然抓起酒囊，拔出短刀，在指腹上一划。
血珠落进浊酒。
“我不懂你那些弯弯绕。”他抬起头，眼神却像上阵时一样硬，“但我知道，你敢在山谷里替我们拼命，就不是拿兄弟当棋子的主。”
他把沾血的酒囊递过去。
“我陈玄霸，今日起，愿与你同进同退。”
赵牧没有立刻接。
“想清楚。这样可能活得更难。”
“老子从军十年，什么时候怕过难？”
赵牧看着他，终于伸手，割破自己的指腹。
两滴血落进酒里。
他接过酒囊，先喝一口，又递回去。
“不是听我差遣。”赵牧道，“是一起把这条路走出来。”
陈玄霸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一起走！”
几名亲兵也都挺直了背。
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亲兵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我愿跟将军，也愿跟赵兄弟。”
“我愿意！”
“我也愿！”
石屋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声比一声重。
赵牧抬手止住他们。
“从今夜起，先记三件事。”
“第一，活下来。”
“第二，别丢下自己人。”
“第三，谁敢拿寨里人的命换自己富贵，我先杀谁。”
陈玄霸一拍大腿：“这话对老子胃口！”
火盆里最后一块炭裂开，火星飞起又落下。
夜色依旧压在废寨外。
可这一夜之后，这座被遗弃的山寨里，多了一群终于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天快亮时，赵牧独自走到寨门前。
雪停了。
东方露出一线灰白，照着新堵上的寨门，也照着墙内歪歪斜斜站起的十几个人。
他们没有旗，没有粮，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
可赵牧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人。
他们开始有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