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离开宋州城

苍雄传 · 奶茶油条 · 第16章 · 19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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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完最后一具尸体时,天还没亮。

赵牧坐在冻土边,左臂、右肋和腿侧都缠着染血的布。谢清音用剩下的草药给他止了血,药不够,只能先压住最深的伤口。

阿狗抱着膝盖守在一旁,眼睛一夜没合。

营地里没有人再敢靠近赵牧。

黄家四十余人来了,逃走的不足十个;其余不是死在营外,便是拖着断骨重伤倒在雪地。黄文龙跑了,宋州却再没有能遮住这件事的墙。

赵牧睁开眼。

“不能等天亮。”

谢清音正在收银针,闻言没有反对。

“去哪?”

“出城。”赵牧道,“黄家会再来,军府也会来。”

“药箱还在药庐。”

赵牧沉默一息。

药庐被砸,黄家人忙着搜他,却未必会把一箱草药当回事。但谢清音的医书、针具和账册若全丢在那里,她等于被人从宋州连根拔起。

“我去取。”

谢清音抬头。

“你现在不能动。”

“两个时辰后,城门换防。”赵牧看向阿狗,“我和你去。”

阿狗立刻站起。

谢清音皱眉:“他只是孩子。”

“他认巷子,脚轻。”赵牧道,“进门后只拿药箱和包袱,不碰别的。看见人就跑。”

阿狗用力点头。

半个时辰后,赵牧带阿狗绕回南城。

天色将明未明,巷中巡夜兵丁刚过去。药庐的门板歪斜,碎药柜横在地上,满屋都是被踩烂的纸包和瓷片。

赵牧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闻到什么?”他问。

阿狗吸了吸鼻子。

“血,药,还有……有人撒尿。”

“听到什么?”

“没有。”

赵牧点头。

“进去,数到二十就出来。”

阿狗钻进门内。

赵牧守在巷口,右手按住军刀。伤口每跳一下,煞气便在丹田里翻一下。他强行压着,没有再调动。

十几息后,阿狗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药箱冲出来,怀里还夹着包袱和一本厚医书。

“谢姐姐的!”

赵牧接过最重的药箱,掀开包袱扫了一眼:两件换洗衣物,针包,几卷药方。账册还在废柜下,阿狗却没有回头去拿。

他记住了赵牧的话。

“走。”

两人刚转出巷口,远处便传来黄府人马的喝骂。

赵牧没有回头。

回到流民营时,谢清音已经将草药、针包和衣物重新收好。她只带药箱、两件衣物和那本医书,其余全留在宋州。

阿狗背上包袱。包袱比他半个身子还宽,他咬着牙没有喊重。

赵牧看了一眼,却没替他拿。

能带走的东西不多。

但从今夜起,阿狗也该学会背自己的命。

三人趁城门换防,绕到西城一段坍塌的旧墙。

碎砖被冻得锋利,谢清音脚伤未好,赵牧先把药箱递上去,再托她翻过缺口。阿狗最后爬上墙头,回头看了一眼宋州。

城中灯火尚未熄,黄家的方向已有马蹄声响。

“走。”赵牧道。

三人没入城外雪野。

白日,他们藏在荒坟、枯林和废屋里;夜里赶路,脚印尽量踩在冻硬的车辙上。谢清音的脚踝慢慢消肿,却仍走得很慢。赵牧伤势未好,便把煞气压在丹田底,不到逼命时绝不调动。

第三日黄昏,阿狗忽然伏到雪坡下。

“大哥。”

赵牧走过去。

“什么?”

阿狗指着远处官道。

雪地上有二十多道新鲜马蹄印,分成两路压来。一队沿官道追,另一队绕向山脚,显然在堵他们的去处。

“黄家追兵。”赵牧道。

阿狗脸色发白,却没乱跑。

“我们往哪边?”

赵牧看向前方山谷。

“先进去。”

“里面会被堵。”谢清音道。

“外面更快。”

三人钻入山谷侧坡。刚走出不远,前方忽然传来兵器交击和惨叫。

赵牧抬手,三人伏进乱石后。

暮色将寒气压在谷底,血腥味却已经漫上坡来。

山谷中,两股人马正杀成一团。

一边是数十名黑衣伏兵,弩箭从岩后不断射出;另一边只有十来名衣甲残破的官军,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人围成半圈,护着中间一名持矛壮汉。

那壮汉三十来岁,国字脸,胡茬粗硬,腿上插着一支箭,铁脊长矛却扫得极稳。

矛锋横过,一名黑衣人胸口当场塌下去。

又一人从侧面扑来,他反手一矛贯穿其腹,拔矛时带出的血泼在雪上。

“陈将军,西面顶不住了!”

一名官军嘶声喊。

壮汉不退。

“顶不住也顶!”

赵牧眯起眼。

此人被围杀至此,仍先护手下,不像黄家那群人。

可再能打,也扛不住人多。

黑衣伏兵再度压上,壮汉腿上的箭伤让他的步子慢了半分。一支弩箭擦过他肩头,带起血花。

山谷后方同时响起马蹄声。

黄家追兵已经追到谷口。

谢清音低声道:“前面是埋伏,后面是黄家。怎么办?”

赵牧看了一眼谷底,又看向身后。

他若带两人绕回去,会撞上二十余骑。留在坡上,也会被伏兵或追兵发现。

只有把两边都搅乱,才有活路。

“你们藏好。”

赵牧把谢清音按到巨石后,又看向阿狗。

“盯着西面。有人靠近,带她往山缝钻。”

阿狗点头,手指却攥得发白。

赵牧拔出军刀。

伤口在衣下发疼,丹田里的煞气也像沉着一团冷火。

他深吸一口气,将煞气一点点沉到丹田底。

不是去救人。

是去把水搅浑。

赵牧踏下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