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一次杀伐
两条细犬停在残墙外，低头嗅着雪泥。
黑斗篷抬起手。
下一刻，营地四周火把同时亮起。
黄文龙骑在马上，披着狐裘，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黄府家丁。刀鞘、短斧、铁尺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足有四十余人，把流民营三面出口都堵死。
“赵牧。”
黄文龙隔着残墙喊。
“滚出来受死。”
流民营一下乱了。
有人抱着孩子往棚里钻，有人想往北跑，却被黄家家丁一脚踹回去。阿狗站在残墙下，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住赵牧衣角。
“他们这么多人……”
赵牧看了一眼黄家阵势。
火把分成三列，正面二十余人，左右各十余人。对方想把他钉在营地中央，用人堆死他，也防着他从巷道逃。
黄文龙显然怕了。
怕他，也恨他。
赵牧将军刀横到阿狗面前。
“带谢姐姐往最里头走，别回头。”
阿狗抬头：“你呢？”
“我去让他们腾地方。”
谢清音撑着残墙站起。脚踝未好，她却一把拉住赵牧衣袖。
“你经络还没恢复。”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进来。”赵牧道。
黄家的人一旦冲入棚群，死的不会只有他。
他将谢清音按回破桌后，又看向阿狗。
“记住我教你的。先看路，再跑。”
阿狗眼眶通红，用力点头，扶着谢清音往棚群深处退去。
赵牧提刀，独自走出残墙。
黄文龙见他出来，脸上露出快意。
“你倒有种。”
赵牧站在火把照出的雪地里，肩背笔直。
“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黄文龙一抬手，“还有谢清音。”
赵牧没再问。
他看向围在四周的家丁。说道:“现在走，能活。”
短暂安静后，黄府家丁全笑了。
“一个伤鬼，吓谁呢？”
“公子，俺也去先剁了他。”
黄文龙抬扇一指。
“上。活口也行，死的也行。”
最前排六人同时扑来。
赵牧吐出一口浊气，煞气从丹田沉入双腿。
脚下雪泥炸开。
第一人刚举刀，赵牧已撞进他怀里。军刀斜斩，刀锋从锁骨切入，煞气沿伤口灼过去，血肉边缘瞬间焦黑。
那人连惨叫都没喊全，便倒进雪里。
第二人横刀来挡。
赵牧左肩硬顶刀背，肩头旧伤立刻裂开。他借那股撞力贴近，一肘砸碎对方喉骨，反手抹过第三人的颈侧。
血喷上火把。
火焰一暗，又猛地窜高。
黄文龙脸上的笑僵住。
“围死他！”
十余人压上。
赵牧没有退。
他借倒尸当障，军刀连斩。煞体撑起的力量让每一次劈砍都沉得像铁锤，格挡的刀被震得脱手，挡在前面的家丁要么断腕，要么连人带刀被劈翻。
可人太多。
一柄短斧劈开他左臂，第二把刀从肋下带出一道血口，背后又有棍子砸中肩胛。
赵牧脚下晃了一下。
黄家家丁眼中刚露出狂喜，赵牧已转身一刀劈进持棍者胸口。
煞气灌入血肉，焦臭混着血腥腾起。
“他不是人！”
有人终于喊出来。
“退！退开！”
黄文龙厉声道：“谁退，谁全家都别想活！”
家丁们被逼得再度扑上。
赵牧眼底的暗红越来越重。
杀意像打开闸门的黑水，顺着血腥气往上漫。他记得自己要护住流民营，却渐渐只听见刀入肉的声音。
第四个。
第七个。
第十个。
他不再数。
军刀卷了刃，赵牧便夺别人的刀。左臂、右肋、腿侧、后背先后见血，衣衫被浸成深色。每一道伤都在提醒他该退，可每一张扑来的脸又都像绝命崖上的追杀者。
“燕无痕。”
赵牧低声喊出一个名字。
冲在最前的家丁一愣。
下一瞬，他的头颅飞了出去。
黄文龙终于慌了。
地上已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人握刀的手都在抖。赵牧立在血泊中，瞳孔泛着暗红，像从尸山里爬出的恶鬼。
“给我上！”黄文龙嘶声喊，“他快不行了！”
没人敢先动。
赵牧却动了。
他踏过尸体，直冲黄文龙。
挡在前面的家丁刚抬刀，赵牧一刀断其手腕，第二步已到马前。战马受血腥刺激，扬蹄嘶鸣。
黄文龙脸色惨白，拔扇去挡。
赵牧一刀斩断扇骨，刀锋停在他喉前半寸。
“你不是要我的命？”
黄文龙嘴唇哆嗦，忽然从马背滚下去，转身便跑。
剩下家丁彻底崩了，丢下刀四散而逃。
赵牧没有追黄文龙。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煞气已越过了能压住的线。
眼前血色翻涌，流民营的火光开始扭曲。阿狗扶着谢清音从棚后出来，谢清音的脸在他眼中却一点点变成另一张脸。
白衣、长剑、冷笑。
燕无痕。
赵牧手中的刀慢慢抬起。
“赵牧！”
谢清音冲到他面前。
赵牧没有听见。
他只看见追杀者抬手，要夺他胸口的苍龙玉。
刀锋猛地劈下。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痛穿过混乱识海。
赵牧的刀停在半空。
他看见谢清音站在眼前，眼眶通红，手还在发抖。她右手攥着银针，左手却已伸向他沾满血的衣袖。
“你不是杀人魔。”她一字一句道，“记住这一点。”
赵牧的呼吸骤然乱了。
煞气在经络中冲撞，像要将他撕开。他跪进血泊，双手撑地，指节一寸寸收紧。
阿狗躲在谢清音身后，脸白得没有血色，却没有跑。
赵牧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我伤到你了吗？”
谢清音摇头。
“没有。”
她蹲下身，声音仍硬。
“但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治了。”
赵牧抬眼。
谢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却先用袖口擦掉，又取出银针扎向他腕侧。
“刀放下。”
赵牧松开手。
军刀落进血里，发出一声闷响。
流民营外，黄家尸体横七竖八。数不清的流民站在棚后，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只看见赵牧一人走出去，又看见黄家四十余人被杀得溃散。
当夜，流民们在营外冻土上挖坑。
赵牧没让他们替自己背尸体。
他拖着七八处伤，亲手把二十多具黄家家丁的尸首埋进土里。
血染黑了雪泥。
他一夜未说话。
黑斗篷抬起手。
下一刻，营地四周火把同时亮起。
黄文龙骑在马上，披着狐裘，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黄府家丁。刀鞘、短斧、铁尺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足有四十余人，把流民营三面出口都堵死。
“赵牧。”
黄文龙隔着残墙喊。
“滚出来受死。”
流民营一下乱了。
有人抱着孩子往棚里钻，有人想往北跑，却被黄家家丁一脚踹回去。阿狗站在残墙下，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抓住赵牧衣角。
“他们这么多人……”
赵牧看了一眼黄家阵势。
火把分成三列，正面二十余人，左右各十余人。对方想把他钉在营地中央，用人堆死他，也防着他从巷道逃。
黄文龙显然怕了。
怕他，也恨他。
赵牧将军刀横到阿狗面前。
“带谢姐姐往最里头走，别回头。”
阿狗抬头：“你呢？”
“我去让他们腾地方。”
谢清音撑着残墙站起。脚踝未好，她却一把拉住赵牧衣袖。
“你经络还没恢复。”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进来。”赵牧道。
黄家的人一旦冲入棚群，死的不会只有他。
他将谢清音按回破桌后，又看向阿狗。
“记住我教你的。先看路，再跑。”
阿狗眼眶通红，用力点头，扶着谢清音往棚群深处退去。
赵牧提刀，独自走出残墙。
黄文龙见他出来，脸上露出快意。
“你倒有种。”
赵牧站在火把照出的雪地里，肩背笔直。
“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黄文龙一抬手，“还有谢清音。”
赵牧没再问。
他看向围在四周的家丁。说道:“现在走，能活。”
短暂安静后，黄府家丁全笑了。
“一个伤鬼，吓谁呢？”
“公子，俺也去先剁了他。”
黄文龙抬扇一指。
“上。活口也行，死的也行。”
最前排六人同时扑来。
赵牧吐出一口浊气，煞气从丹田沉入双腿。
脚下雪泥炸开。
第一人刚举刀，赵牧已撞进他怀里。军刀斜斩，刀锋从锁骨切入，煞气沿伤口灼过去，血肉边缘瞬间焦黑。
那人连惨叫都没喊全，便倒进雪里。
第二人横刀来挡。
赵牧左肩硬顶刀背，肩头旧伤立刻裂开。他借那股撞力贴近，一肘砸碎对方喉骨，反手抹过第三人的颈侧。
血喷上火把。
火焰一暗，又猛地窜高。
黄文龙脸上的笑僵住。
“围死他！”
十余人压上。
赵牧没有退。
他借倒尸当障，军刀连斩。煞体撑起的力量让每一次劈砍都沉得像铁锤，格挡的刀被震得脱手，挡在前面的家丁要么断腕，要么连人带刀被劈翻。
可人太多。
一柄短斧劈开他左臂，第二把刀从肋下带出一道血口，背后又有棍子砸中肩胛。
赵牧脚下晃了一下。
黄家家丁眼中刚露出狂喜，赵牧已转身一刀劈进持棍者胸口。
煞气灌入血肉，焦臭混着血腥腾起。
“他不是人！”
有人终于喊出来。
“退！退开！”
黄文龙厉声道：“谁退，谁全家都别想活！”
家丁们被逼得再度扑上。
赵牧眼底的暗红越来越重。
杀意像打开闸门的黑水，顺着血腥气往上漫。他记得自己要护住流民营，却渐渐只听见刀入肉的声音。
第四个。
第七个。
第十个。
他不再数。
军刀卷了刃，赵牧便夺别人的刀。左臂、右肋、腿侧、后背先后见血，衣衫被浸成深色。每一道伤都在提醒他该退，可每一张扑来的脸又都像绝命崖上的追杀者。
“燕无痕。”
赵牧低声喊出一个名字。
冲在最前的家丁一愣。
下一瞬，他的头颅飞了出去。
黄文龙终于慌了。
地上已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人握刀的手都在抖。赵牧立在血泊中，瞳孔泛着暗红，像从尸山里爬出的恶鬼。
“给我上！”黄文龙嘶声喊，“他快不行了！”
没人敢先动。
赵牧却动了。
他踏过尸体，直冲黄文龙。
挡在前面的家丁刚抬刀，赵牧一刀断其手腕，第二步已到马前。战马受血腥刺激，扬蹄嘶鸣。
黄文龙脸色惨白，拔扇去挡。
赵牧一刀斩断扇骨，刀锋停在他喉前半寸。
“你不是要我的命？”
黄文龙嘴唇哆嗦，忽然从马背滚下去，转身便跑。
剩下家丁彻底崩了，丢下刀四散而逃。
赵牧没有追黄文龙。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煞气已越过了能压住的线。
眼前血色翻涌，流民营的火光开始扭曲。阿狗扶着谢清音从棚后出来，谢清音的脸在他眼中却一点点变成另一张脸。
白衣、长剑、冷笑。
燕无痕。
赵牧手中的刀慢慢抬起。
“赵牧！”
谢清音冲到他面前。
赵牧没有听见。
他只看见追杀者抬手，要夺他胸口的苍龙玉。
刀锋猛地劈下。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痛穿过混乱识海。
赵牧的刀停在半空。
他看见谢清音站在眼前，眼眶通红，手还在发抖。她右手攥着银针，左手却已伸向他沾满血的衣袖。
“你不是杀人魔。”她一字一句道，“记住这一点。”
赵牧的呼吸骤然乱了。
煞气在经络中冲撞，像要将他撕开。他跪进血泊，双手撑地，指节一寸寸收紧。
阿狗躲在谢清音身后，脸白得没有血色，却没有跑。
赵牧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我伤到你了吗？”
谢清音摇头。
“没有。”
她蹲下身，声音仍硬。
“但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治了。”
赵牧抬眼。
谢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却先用袖口擦掉，又取出银针扎向他腕侧。
“刀放下。”
赵牧松开手。
军刀落进血里，发出一声闷响。
流民营外，黄家尸体横七竖八。数不清的流民站在棚后，没有人敢靠近。
他们只看见赵牧一人走出去，又看见黄家四十余人被杀得溃散。
当夜，流民们在营外冻土上挖坑。
赵牧没让他们替自己背尸体。
他拖着七八处伤，亲手把二十多具黄家家丁的尸首埋进土里。
血染黑了雪泥。
他一夜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