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苍龙玉碎片·预警
入夜后，药庐没有点前堂的大灯。
赵牧坐在后院廊下，军刀横在膝头，借着一盏小油灯调息。
白日里亮出令牌，看似压退黄文龙，实则把药庐推到了更亮处。黄家若查到令牌来历，若查不到，都会再来。
他必须先把丹田里那点煞气理顺。
煞气刚沉入气海，胸口忽然一烫。
赵牧身形猛地绷紧。
苍龙玉碎片像贴着心口烧起一块红炭，灼热穿过皮肉，直钻肋间。比幽墟中指路时更急，也更凶。
他按住胸口，额角青筋跳起。
预警。
不是远处的危险。
是正在靠近的刀。
赵牧抬头看向药庐前门。巷子里安静得只剩檐角融雪滴落，远处却有极轻的铁器碰撞声，一下，又一下。
他起身，推开后屋门。
谢清音已睡下，药箱放在床边。赵牧一把掀开门帘。
“起来。”
谢清音瞬间睁眼，手已摸向银针。
“怎么了？”
“跟我走。”
“药箱。”
她伸手去提。
赵牧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压在她脉门上。
“命重要，还是药重要？”
谢清音看着他。
赵牧的脸色比白日更冷，胸口衣襟却被汗浸出深色。她没再争，抓起外袄，又将床头两小包常用草药塞进袖中，跟他往后门走。
两人刚翻过矮墙，巷外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药庐前门被人踹开。
“给我砸！”
黄府家丁的喝骂声炸开。
“姓赵的，滚出来！”
赵牧带着谢清音贴墙疾走。城南巷道窄，雪壳被踩碎便会留声。他没走主巷，而是穿过两家院墙之间的窄缝，绕过一处废井，又翻进堆满破筐的后院。
身后传来药柜倒地的巨响。
谢清音脚步顿了一瞬。
“药庐……”
“没了还能再开。”赵牧道，“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搜到后院会追来。”
“所以不能往北。”
他拉着她转入更暗的巷子。
黄家的人显然没料到二人已走。前堂砸了片刻，领头大汉才骂出声。
“妈的，跑了！封巷子，给我搜！”
狗吠声很快从街口逼近。
赵牧眉头一沉。
苍龙玉碎片仍在发烫，却比最初弱了几分。他知道这东西能替他抢出半刻钟，却不能替他杀光追兵。
前方是一堵废墙，墙后便是南城旧市。赵牧先翻上墙头，回身伸手。
谢清音刚踩上墙根，脚下冻砖忽然一滑。
赵牧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上来。她落地时闷哼一声，立刻咬住唇。
“伤了？”
“没事。”
“走。”
两人穿过旧市。白日摆摊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剩倒扣的木板和冻住的污水。远处有人提灯搜巷，光影从墙头一晃而过。
赵牧带谢清音钻进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早坏了半扇，里面神像坍了一半，霉味和尘土扑面而来。他把门板斜靠回去，侧耳听了片刻。
狗吠从巷口掠过，又折回。黄府家丁的脚步在外头来回撞。
“搜仔细些！”
“黄公子说了，姓赵的留口气，谢大夫带回去！”
谢清音靠着残墙，脸色发白。
赵牧这才看见她右脚踝已经肿起，鞋边磨破，渗出一点血。
“坐下。”
“外面——”
“坐下。”
谢清音没有再争，扶着墙慢慢坐下。
赵牧拔出军刀，用刀尖割下一截衣摆。他的动作很快，先托住她脚踝，指腹按过肿处。
谢清音指尖一紧。
“疼，你轻点。”
“骨头没错位。”赵牧道，“忍着。”
布条绕过脚踝，一圈、两圈、三圈半。他收紧时避开最肿的地方，打结也压在外侧。
谢清音低头看着他。
庙里很黑，只有门缝漏进一点雪光。赵牧垂着眼，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手却稳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她轻声问。
赵牧手指顿了一下。
“直觉。”
谢清音没有拆穿。
她看得出那不是寻常直觉。可赵牧不说，她便不问。
庙外的脚步声又近了。
赵牧反手按住军刀，整个人贴到门侧。
一名黄府家丁提灯从门缝前走过。灯光扫入庙内，落在碎神像上，又很快移开。
“这破庙也看？”
“看个屁。姓赵的带个女人，跑不远。”
声音渐远。
谢清音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忽然道：“药庐里有病人的药。”
“我知道。”
谢清音又道:“还有欠条、药方、刘婶替人记的账。”
“我也知道。”
赵牧靠着墙，胸口的灼痛终于慢慢退下去。
苍龙玉碎片冷了。
像耗尽了这一场预警的力气。
他低头按住心口。
这东西能救他的命，却每一次都在提醒他：它绝不是无缘无故落到他身上的。
门外狗吠又响了几声，随后被人拖远。
谢清音看向赵牧。
“你打算躲到何时？”
“躲到能反手。”
“黄家有钱有人。”
“人多，便会有落单的。”
谢清音没有接话。
赵牧却看见她扶着残墙的手慢慢收紧。
药庐被砸，她没哭；脚踝肿了，她也没叫。可那间药庐是她在宋州一点点撑起来的地方。
黄家砸的不是几只药柜。
是她好不容易守住的日子。
赵牧抬起眼。
“明日先去流民营。”
谢清音一怔。
“那里人多，黄家不敢逐棚翻。阿狗也在那里。”
“你还要教他跑？”
“先让他活着。”
庙外的风钻过破门，吹得雪光微晃。
赵牧握紧军刀。
这一夜，宋州的药庐被砸成废墟。
黄文龙以为自己逼得他们只能逃。
他却不知道，赵牧已经开始挑他的刀从哪里断。
赵牧坐在后院廊下，军刀横在膝头，借着一盏小油灯调息。
白日里亮出令牌，看似压退黄文龙，实则把药庐推到了更亮处。黄家若查到令牌来历，若查不到，都会再来。
他必须先把丹田里那点煞气理顺。
煞气刚沉入气海，胸口忽然一烫。
赵牧身形猛地绷紧。
苍龙玉碎片像贴着心口烧起一块红炭，灼热穿过皮肉，直钻肋间。比幽墟中指路时更急，也更凶。
他按住胸口，额角青筋跳起。
预警。
不是远处的危险。
是正在靠近的刀。
赵牧抬头看向药庐前门。巷子里安静得只剩檐角融雪滴落，远处却有极轻的铁器碰撞声，一下，又一下。
他起身，推开后屋门。
谢清音已睡下，药箱放在床边。赵牧一把掀开门帘。
“起来。”
谢清音瞬间睁眼，手已摸向银针。
“怎么了？”
“跟我走。”
“药箱。”
她伸手去提。
赵牧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压在她脉门上。
“命重要，还是药重要？”
谢清音看着他。
赵牧的脸色比白日更冷，胸口衣襟却被汗浸出深色。她没再争，抓起外袄，又将床头两小包常用草药塞进袖中，跟他往后门走。
两人刚翻过矮墙，巷外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药庐前门被人踹开。
“给我砸！”
黄府家丁的喝骂声炸开。
“姓赵的，滚出来！”
赵牧带着谢清音贴墙疾走。城南巷道窄，雪壳被踩碎便会留声。他没走主巷，而是穿过两家院墙之间的窄缝，绕过一处废井，又翻进堆满破筐的后院。
身后传来药柜倒地的巨响。
谢清音脚步顿了一瞬。
“药庐……”
“没了还能再开。”赵牧道，“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搜到后院会追来。”
“所以不能往北。”
他拉着她转入更暗的巷子。
黄家的人显然没料到二人已走。前堂砸了片刻，领头大汉才骂出声。
“妈的，跑了！封巷子，给我搜！”
狗吠声很快从街口逼近。
赵牧眉头一沉。
苍龙玉碎片仍在发烫，却比最初弱了几分。他知道这东西能替他抢出半刻钟，却不能替他杀光追兵。
前方是一堵废墙，墙后便是南城旧市。赵牧先翻上墙头，回身伸手。
谢清音刚踩上墙根，脚下冻砖忽然一滑。
赵牧一把扣住她手腕，将她拽上来。她落地时闷哼一声，立刻咬住唇。
“伤了？”
“没事。”
“走。”
两人穿过旧市。白日摆摊的地方空无一人，只剩倒扣的木板和冻住的污水。远处有人提灯搜巷，光影从墙头一晃而过。
赵牧带谢清音钻进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早坏了半扇，里面神像坍了一半，霉味和尘土扑面而来。他把门板斜靠回去，侧耳听了片刻。
狗吠从巷口掠过，又折回。黄府家丁的脚步在外头来回撞。
“搜仔细些！”
“黄公子说了，姓赵的留口气，谢大夫带回去！”
谢清音靠着残墙，脸色发白。
赵牧这才看见她右脚踝已经肿起，鞋边磨破，渗出一点血。
“坐下。”
“外面——”
“坐下。”
谢清音没有再争，扶着墙慢慢坐下。
赵牧拔出军刀，用刀尖割下一截衣摆。他的动作很快，先托住她脚踝，指腹按过肿处。
谢清音指尖一紧。
“疼，你轻点。”
“骨头没错位。”赵牧道，“忍着。”
布条绕过脚踝，一圈、两圈、三圈半。他收紧时避开最肿的地方，打结也压在外侧。
谢清音低头看着他。
庙里很黑，只有门缝漏进一点雪光。赵牧垂着眼，脸上没有半点多余表情，手却稳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她轻声问。
赵牧手指顿了一下。
“直觉。”
谢清音没有拆穿。
她看得出那不是寻常直觉。可赵牧不说，她便不问。
庙外的脚步声又近了。
赵牧反手按住军刀，整个人贴到门侧。
一名黄府家丁提灯从门缝前走过。灯光扫入庙内，落在碎神像上，又很快移开。
“这破庙也看？”
“看个屁。姓赵的带个女人，跑不远。”
声音渐远。
谢清音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忽然道：“药庐里有病人的药。”
“我知道。”
谢清音又道:“还有欠条、药方、刘婶替人记的账。”
“我也知道。”
赵牧靠着墙，胸口的灼痛终于慢慢退下去。
苍龙玉碎片冷了。
像耗尽了这一场预警的力气。
他低头按住心口。
这东西能救他的命，却每一次都在提醒他：它绝不是无缘无故落到他身上的。
门外狗吠又响了几声，随后被人拖远。
谢清音看向赵牧。
“你打算躲到何时？”
“躲到能反手。”
“黄家有钱有人。”
“人多，便会有落单的。”
谢清音没有接话。
赵牧却看见她扶着残墙的手慢慢收紧。
药庐被砸，她没哭；脚踝肿了，她也没叫。可那间药庐是她在宋州一点点撑起来的地方。
黄家砸的不是几只药柜。
是她好不容易守住的日子。
赵牧抬起眼。
“明日先去流民营。”
谢清音一怔。
“那里人多，黄家不敢逐棚翻。阿狗也在那里。”
“你还要教他跑？”
“先让他活着。”
庙外的风钻过破门，吹得雪光微晃。
赵牧握紧军刀。
这一夜，宋州的药庐被砸成废墟。
黄文龙以为自己逼得他们只能逃。
他却不知道，赵牧已经开始挑他的刀从哪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