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来者是客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商业笑容。
“林小姐，久仰。我是万灵集团总裁办的助理，我姓陆，陆知行。”
林弃霜靠在灶台边上，毛巾还搭在肩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姓陆的比上次那位陈总年轻，但段位明显更高。陈总上来就拍名片甩年薪，恨不得用钱把人砸晕。这个陆知行不急着出牌，先自我介绍，语气平和得像来串门的邻居。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条商业谈判的铁律在哪个世界都适用。
“陆助理吃饭了吗？”
陆知行愣了一下。他准备了好几套开场白，有分析行业趋势的，有表达合作诚意的，有暗示万灵资源实力的，唯独没有“吃饭了吗”这个选项。
“还……没有。”
“那正好。”林弃霜转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碗咸豆花，浇上卤汁，撒了葱花花生碎，推到陆知行面前，“尝尝。新做的。”
陆知行看着面前这碗豆花，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他在万灵做了五年总裁助理，经历过无数次商业谈判，从来没有在谈判桌上被人喂过豆花。但拒绝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对方不是商人，不按商业规则出牌，拒绝她的食物可能比拒绝她的合作更得罪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然后他的专业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万灵集团是帝国最大的灵兽食料生产商，他作为总裁助理，尝过所有竞品的产品，也尝过万灵自己的高端线。没有任何一款产品能跟这碗豆花相比。卤汁的咸鲜、豆花的嫩滑、灵椒油的香气，几种味道在他嘴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协作。
“很好吃。”他放下勺子，语气比进门时真诚了至少三成。
“谢谢。有什么事边吃边聊。苏小棠，给陆助理倒杯茶。”
苏小棠端了杯茶过来，放在陆知行手边，然后退到后厨角落里继续洗菜。但她耳朵竖得老高，手里洗的同一片菜叶已经搓了不下十遍了。
陆知行把碗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像陈总那样直接把文件推到林弃霜面前，而是拿在手里，用一种探讨的语气开口。
“林小姐，陈总上次来的时候，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万灵不是非要您加入我们。我们理解您对自己烹饪理念的坚持，也尊重您的独立性。所以我们想了一个折中方案。”
“说来听听。”
“万灵想投资您开饭店。”
后厨里安静了一瞬。苏小棠手里的菜叶终于被搓烂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烂叶子丢进垃圾桶。
“投资？”林弃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您出技术，万灵出资金和场地。云梦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万灵有一栋三层的铺面，地理位置绝佳。我们可以无偿提供给您使用，装修、设备、人员工资全部由万灵承担。您只需要做菜。股权方面，您占六成，万灵占四成。管理权完全归您，万灵不干涉任何经营决策。”
陆知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林弃霜的反应。林弃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靠在灶台边，用毛巾擦着手，示意他继续。
“另外，万灵可以提供所有您需要的食材，全部走集团最优采购价，品质保证。您的饭店开业之后，我们还可以通过集团的渠道帮您做宣传。以您的手艺加上万灵的资源，半年之内在云梦城开出三家分店不是问题。”
林弃霜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她问了一句让陆知行完全没想到的话：“你们万灵是做饲料的，投资一家饭店，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陆知行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他不可能说实话，但说谎被拆穿的代价更大。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策略，说一部分真话。
“品牌转型。万灵在灵兽食料领域的市场份额已经接近天花板，想要继续增长必须向高端餐饮领域延伸。林小姐是目前我们见过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所以你们是想借我的名字，给万灵的品牌贴一张‘高端’的标签。”
陆知行没有否认。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没有意义。
林弃霜端起灶台上已经放凉了的一杯水喝了一口。“陆助理，你的方案听起来很优厚。三层铺面，六成股权，管理权归我，不干涉经营。坦白说，比陈总的年薪强多了。”
陆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答应了，不管我承不承认，在外人眼里我的饭店就是万灵的产业。食客会觉得那些让灵兽进化的料理，背后有万灵的饲料配方在支撑。你们不需要干涉我的经营，你们只需要把我挂在门口的那块招牌上，就值回所有投资了。我说的对吗？”
陆知行沉默了。
“你们的算盘打得确实比陈总精。陈总想把我收编，你们想把我变成招牌。本质上是一回事。我的饭店还没开张，就有人想给它贴标签了。”
陆知行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他已经把方案包装到了极致，优厚的条件、尊重的姿态、充分的自由度，任何一个想在云梦城开饭店的人听完这个方案都会动心。但他面前这个人偏偏不动心，不仅不动心，还一眼看穿了这个方案最根本的目的。
“林小姐，商人逐利，这没错。但您也要考虑现实问题。”陆知行把文件放回公文包，语气变得比之前更诚恳了一些，“您那天拒绝陈总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精彩的话，说菜有脾气，今天的萝卜和昨天不一样。但萝卜不会自己走到菜市场。您需要供货商，需要场地，需要资金，需要应对各种行政手续和行业协会的刁难。御兽师协会对烹饪型灵兽培育的态度您应该清楚，他们不会坐视您把食堂窗口越做越大。”
“所以我应该接受万灵的庇护？”
“只是合作。”陆知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的名片您留着。如果有一天您觉得需要合作伙伴了，这个方案依然有效。”
他把名片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不是威胁，是提醒。御兽师协会的人最近在内部会议上提到了您的名字。他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合作，而是要不要在您还没做大之前设一道门槛。万灵在协会有关系，可以帮您把这道门槛拆掉。这个提醒是免费的，算是对那碗豆花的回礼。”
林弃霜端起陆知行没喝完的茶，倒进了水槽里。“多谢提醒。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门槛这种东西，跨不过去才叫门槛，跨得过去就是台阶。”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苏小棠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片被她搓得面目全非的菜叶。林姐，您真的不要那些条件吗？三层铺面，六成股权，听起来好厉害。
林弃霜走到灶台前重新系上围裙，打开冰柜清点明早要用的食材。“小棠，记住一句话。如果有人白送你一栋房子，先别急着高兴，先看看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房产证上是别人的名字，你住得再舒服也是租客。”
苏小棠想了想，使劲点头。
周姨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从隔壁档口顺来的甜豆花。“人都走了？刚才那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越听越让人后背发凉。”
“笑面虎都这样。”林弃霜从冰柜里搬出一箱灵鸡腿放在台面上，“明天菜单换回宫保灵鸡丁，库存够卖三天。你帮我联系老刘，上次他给的那三个农户，我想抽空去看看他们的养殖场。”
“你要亲自去看养殖场？”周姨放下甜豆花，有些意外，“老刘介绍的农户靠谱，货我都验过。”
“货没问题，但我想看看他们养灵鸡的方式。万灵的人今天能派助理来谈投资，明天就能派人去农户那儿谈收购。我得抢在他们前面把人稳住。”林弃霜把灵鸡腿倒进水槽解冻，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
周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张陆知行留下的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字体在水汽里微微反光。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林不是不在乎那些条件。她是在乎，但她更在乎那些条件背后绑着的绳子。她在食堂后厨一锅一勺地炒菜，进度确实慢，但她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人。万灵给的条件再优厚，说到底还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
有的人宁愿光着脖子走路，也不愿意戴金链子。周姨端起她那碗甜豆花，舀了一大口，在心里默默给林弃霜竖了个大拇指。
“林小姐，久仰。我是万灵集团总裁办的助理，我姓陆，陆知行。”
林弃霜靠在灶台边上，毛巾还搭在肩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姓陆的比上次那位陈总年轻，但段位明显更高。陈总上来就拍名片甩年薪，恨不得用钱把人砸晕。这个陆知行不急着出牌，先自我介绍，语气平和得像来串门的邻居。会咬人的狗不叫，这条商业谈判的铁律在哪个世界都适用。
“陆助理吃饭了吗？”
陆知行愣了一下。他准备了好几套开场白，有分析行业趋势的，有表达合作诚意的，有暗示万灵资源实力的，唯独没有“吃饭了吗”这个选项。
“还……没有。”
“那正好。”林弃霜转身从灶台上端了一碗咸豆花，浇上卤汁，撒了葱花花生碎，推到陆知行面前，“尝尝。新做的。”
陆知行看着面前这碗豆花，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他在万灵做了五年总裁助理，经历过无数次商业谈判，从来没有在谈判桌上被人喂过豆花。但拒绝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对方不是商人，不按商业规则出牌，拒绝她的食物可能比拒绝她的合作更得罪人。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然后他的专业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万灵集团是帝国最大的灵兽食料生产商，他作为总裁助理，尝过所有竞品的产品，也尝过万灵自己的高端线。没有任何一款产品能跟这碗豆花相比。卤汁的咸鲜、豆花的嫩滑、灵椒油的香气，几种味道在他嘴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协作。
“很好吃。”他放下勺子，语气比进门时真诚了至少三成。
“谢谢。有什么事边吃边聊。苏小棠，给陆助理倒杯茶。”
苏小棠端了杯茶过来，放在陆知行手边，然后退到后厨角落里继续洗菜。但她耳朵竖得老高，手里洗的同一片菜叶已经搓了不下十遍了。
陆知行把碗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他没有像陈总那样直接把文件推到林弃霜面前，而是拿在手里，用一种探讨的语气开口。
“林小姐，陈总上次来的时候，我们可能有些误会。万灵不是非要您加入我们。我们理解您对自己烹饪理念的坚持，也尊重您的独立性。所以我们想了一个折中方案。”
“说来听听。”
“万灵想投资您开饭店。”
后厨里安静了一瞬。苏小棠手里的菜叶终于被搓烂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烂叶子丢进垃圾桶。
“投资？”林弃霜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您出技术，万灵出资金和场地。云梦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万灵有一栋三层的铺面，地理位置绝佳。我们可以无偿提供给您使用，装修、设备、人员工资全部由万灵承担。您只需要做菜。股权方面，您占六成，万灵占四成。管理权完全归您，万灵不干涉任何经营决策。”
陆知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林弃霜的反应。林弃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靠在灶台边，用毛巾擦着手，示意他继续。
“另外，万灵可以提供所有您需要的食材，全部走集团最优采购价，品质保证。您的饭店开业之后，我们还可以通过集团的渠道帮您做宣传。以您的手艺加上万灵的资源，半年之内在云梦城开出三家分店不是问题。”
林弃霜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她问了一句让陆知行完全没想到的话：“你们万灵是做饲料的，投资一家饭店，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陆知行推了推眼镜。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他不可能说实话，但说谎被拆穿的代价更大。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策略，说一部分真话。
“品牌转型。万灵在灵兽食料领域的市场份额已经接近天花板，想要继续增长必须向高端餐饮领域延伸。林小姐是目前我们见过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所以你们是想借我的名字，给万灵的品牌贴一张‘高端’的标签。”
陆知行没有否认。跟聪明人说话绕弯子没有意义。
林弃霜端起灶台上已经放凉了的一杯水喝了一口。“陆助理，你的方案听起来很优厚。三层铺面，六成股权，管理权归我，不干涉经营。坦白说，比陈总的年薪强多了。”
陆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答应了，不管我承不承认，在外人眼里我的饭店就是万灵的产业。食客会觉得那些让灵兽进化的料理，背后有万灵的饲料配方在支撑。你们不需要干涉我的经营，你们只需要把我挂在门口的那块招牌上，就值回所有投资了。我说的对吗？”
陆知行沉默了。
“你们的算盘打得确实比陈总精。陈总想把我收编，你们想把我变成招牌。本质上是一回事。我的饭店还没开张，就有人想给它贴标签了。”
陆知行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他已经把方案包装到了极致，优厚的条件、尊重的姿态、充分的自由度，任何一个想在云梦城开饭店的人听完这个方案都会动心。但他面前这个人偏偏不动心，不仅不动心，还一眼看穿了这个方案最根本的目的。
“林小姐，商人逐利，这没错。但您也要考虑现实问题。”陆知行把文件放回公文包，语气变得比之前更诚恳了一些，“您那天拒绝陈总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精彩的话，说菜有脾气，今天的萝卜和昨天不一样。但萝卜不会自己走到菜市场。您需要供货商，需要场地，需要资金，需要应对各种行政手续和行业协会的刁难。御兽师协会对烹饪型灵兽培育的态度您应该清楚，他们不会坐视您把食堂窗口越做越大。”
“所以我应该接受万灵的庇护？”
“只是合作。”陆知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我的名片您留着。如果有一天您觉得需要合作伙伴了，这个方案依然有效。”
他把名片放在灶台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林小姐，还有一件事。不是威胁，是提醒。御兽师协会的人最近在内部会议上提到了您的名字。他们讨论的不是要不要合作，而是要不要在您还没做大之前设一道门槛。万灵在协会有关系，可以帮您把这道门槛拆掉。这个提醒是免费的，算是对那碗豆花的回礼。”
林弃霜端起陆知行没喝完的茶，倒进了水槽里。“多谢提醒。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门槛这种东西，跨不过去才叫门槛，跨得过去就是台阶。”
陆知行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苏小棠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片被她搓得面目全非的菜叶。林姐，您真的不要那些条件吗？三层铺面，六成股权，听起来好厉害。
林弃霜走到灶台前重新系上围裙，打开冰柜清点明早要用的食材。“小棠，记住一句话。如果有人白送你一栋房子，先别急着高兴，先看看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房产证上是别人的名字，你住得再舒服也是租客。”
苏小棠想了想，使劲点头。
周姨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从隔壁档口顺来的甜豆花。“人都走了？刚才那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说出来的话怎么越听越让人后背发凉。”
“笑面虎都这样。”林弃霜从冰柜里搬出一箱灵鸡腿放在台面上，“明天菜单换回宫保灵鸡丁，库存够卖三天。你帮我联系老刘，上次他给的那三个农户，我想抽空去看看他们的养殖场。”
“你要亲自去看养殖场？”周姨放下甜豆花，有些意外，“老刘介绍的农户靠谱，货我都验过。”
“货没问题，但我想看看他们养灵鸡的方式。万灵的人今天能派助理来谈投资，明天就能派人去农户那儿谈收购。我得抢在他们前面把人稳住。”林弃霜把灵鸡腿倒进水槽解冻，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
周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张陆知行留下的名片。名片上烫金的字体在水汽里微微反光。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小林不是不在乎那些条件。她是在乎，但她更在乎那些条件背后绑着的绳子。她在食堂后厨一锅一勺地炒菜，进度确实慢，但她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不欠任何人。万灵给的条件再优厚，说到底还是一根拴在脖子上的金链子。
有的人宁愿光着脖子走路，也不愿意戴金链子。周姨端起她那碗甜豆花，舀了一大口，在心里默默给林弃霜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