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后山的清晨
林弃霜说要看养殖场，周姨以为她至少会挑个周末。结果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小棠刚到后厨，还没来得及系围裙，林弃霜就把一筐灵鸡腿塞进她怀里。
“今天的备料你来，宫保灵鸡丁的配方我写好了贴在墙上。照做，火候到了就出锅，别犹豫。周姨帮你把关。”
苏小棠抱着那筐灵鸡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林姐，我一个人？我不行的，我才学了几天，万一做坏了怎么办？”
“你做坏了我回来吃。做得好窗口正常卖。周姨说你昨天自己炒的灵椒肉片已经有模有样了，宫保灵鸡丁比那个只多一步收汁，你没问题。”林弃霜把围裙从挂钩上扯下来系好，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小刀插进腰间皮套里，动作利索得像要去行军。
苏小棠看着她腰间那把刀，声音都飘了。“林姐，您是去看养殖场，不是去打架吧？”
“防身。后山有野生的荆棘藤，有时候会绊人。”林弃霜背上一个空背篓，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小黑我带上。它这几天在后厨憋得慌，出去跑跑。”
小黑听到自己名字，从角落里蹿出来，摇着尾巴绕着林弃霜的脚转了三圈。周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看着林弃霜背着背篓带着狗走出后门的背影，转头对苏小棠说了一句：“她以前绝对当过兵。”
“周姨，林姐是厨子。”
“你见过哪个厨子凌晨五点背着刀进山的？”
苏小棠答不上来。
后山是苍澜学院北面的一片野生林地，算不上深山老林，但植被茂密，地形复杂，平时除了御兽实战系偶尔来拉练之外很少有人进去。林弃霜沿着老刘画的那张手绘地图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找到了第一个养殖户。
地图上标的名字叫老钱，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汉子，皮肤晒得跟树皮一个颜色，笑起来眼角纹能夹死蚊子。他的养殖场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说是养殖场，其实就是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林地，百来只灵鸡散养在里面，刨土的刨土，啄虫的啄虫，打架的打架，热闹得像菜市场。
老钱看到林弃霜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刘说的那个食堂大厨是个年轻女人，更没想到她还带了条看不出品种的杂毛狗。但他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老农户，愣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热情地把人往院子里迎。
“林师傅，您这么早就来了！老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说你们食堂用我的灵鸡做菜，学生们凌晨排队买。我这辈子养的鸡能被做成排队的菜，我老钱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林弃霜没急着寒暄，走到栅栏边蹲下来看那些灵鸡。鸡群对她的出现毫不紧张，该干吗干吗，一只花羽鸡甚至大摇大摆地从她脚面上踩了过去。灵鸡的毛色油亮，鸡冠鲜红，爪子有力，在地上刨食的动作又快又准。她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混合谷料，凑近闻了闻，又掰开一颗谷粒看了看断面。
“谷料你自己配的？”
“自己配的。灵谷打底，掺点晒干的灵虫粉和碎灵草，都是后山野生的。万灵的人来过好几次了，说我这个配方不合标准，要我用他们的标准饲料，我没答应。”
林弃霜抬起头看了老钱一眼。
老钱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以为她对饲料不满意，连忙解释：“林师傅，您放心，万灵的饲料我没用，但我的配方老刘验过，灵力含量达标，灵鸡的健康状况也——”
“配方别改。”林弃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谷料渣，“万灵的人再来，你就说你的鸡只卖给苍澜学院食堂，有长期合同。他们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老钱张了张嘴，然后那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好嘞！我就等您这句话呢！”
林弃霜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里面是她用食堂边角料配的灵鸡辅食配方，炒香的灵米磨成粉，加了碎灵虫干和几种后山药草的晒干粉末，比例精确到钱。老钱拿着那个布袋，粗糙的手指捻着配方纸上工整的字迹，半天没说话。
“试试这个配方，让你的鸡长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集中喂。肉会更嫩，皮下脂肪分布更均匀。第一批先拿二十只试，效果好就全换。”林弃霜把背篓重新背上，转头扫了一圈养殖场，指着角落里几只正在打架的半大鸡，“那几只别让它们打架了，分开养。打架会让肉质变硬，影响口感。”
老钱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养了二十多年灵鸡，头一回听到有人在养殖场里关心鸡的肉质变不变硬，连鸡打架都管。但他笑归笑，心里对这个年轻厨子的信任又往深处扎了一层。专业这种东西，有时候不需要长篇大论，一句话就够了。
“林师傅，中午留下吃饭吧，我让老婆子炖只鸡。”
“不用，我还要跑两家。下次来吃。”
林弃霜带上小黑继续往山里走。第二个养殖户老孙在山的另一侧，路程比第一家远了一倍，山路也更陡。老孙养的不是灵鸡，是一种叫“青脚灵鸭”的水禽，个头比普通鸭子大一圈，爪子是青色的，肉质紧实弹牙。老孙养鸭的方式比老钱更野，直接把一片山涧水潭围了起来，鸭群在水潭里自由觅食，吃的是水草、小鱼和一种只有后山才有的青色螺蛳。林弃霜在水潭边蹲了快二十分钟，一直盯着鸭群在水里捕螺蛳的动作看。老孙站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完全猜不透这位大厨在看什么。
“螺蛳多吗？”
“多！水潭底下全是，繁殖太快，我还怕它们抢水草，结果鸭子吃都吃不完。”老孙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下次捞螺蛳的时候多捞两斤，送到食堂来。我按青脚灵鸭的价格收。”
老孙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师傅，那螺蛳是野生的，不值钱。”
“值不值钱我说了算。”林弃霜站起来，把小黑从水潭边拽回来，这小家伙刚才差点一头扎进去追鸭子。
第三个养殖户老莫的养殖场在最高处的一片台地上，养的是灵山羊。老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比老钱和老孙都年轻，但看着比他们都显老，眉头常年锁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林弃霜到的时候他正在修补羊圈的围栏，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手上的锤子没停。
林弃霜也没急着搭话，绕着羊圈走了一圈，看草料，看水源，看羊的蹄子和牙齿。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三个养殖户里做得最好的。但她注意到羊圈角落里有两头半大的羊被单独隔开了，瘦得肋骨突出，精神萎靡，和圈里其他膘肥体壮的羊形成鲜明对比。
“那两只怎么回事？”
“病了。”老莫的锤子终于停了，但他没看林弃霜，“从上个月开始，隔几天就倒下一只。吃不下东西，慢慢瘦，最后站都站不起来。兽医来看过，吃了药没用。”
林弃霜走近了看那两只羊。她蹲下来掰开一只羊的嘴看了看舌苔，又翻了翻它的眼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症状很像营养不良，但老莫的草料和水源都没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草料渣，忽然发现里面混着一种她不认识的小片叶子，边缘发黑，形状像荞麦但更窄。
“这种叶子是你割草的时候混进来的？”
“哪个？”老莫走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这个是后山北面那片坡地上长的野草，我割草的时候有时候会混一点进来，但以前也有混过，没出过问题。”
林弃霜捏起那片叶子闻了闻，又撕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然后她猛地吐掉，脸色变了。这片叶子刚入口是正常的青草味，但三秒后舌根泛上来一阵苦涩，紧接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麻感，像是味蕾被蒙了一层布。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东西本身没有毒，但它会阻断味觉和食欲。羊吃下去之后不是生病，是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活活饿瘦的。
“这个草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后山的？”
老莫想了想，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概半年多前，之前后山没有这种草。我当时还奇怪，怎么突然多了这种野草。”
半年多前。林弃霜站起来，把那片叶子小心收进口袋里。她记得周姨说过，万灵的标准化饲料推广到苍澜城周边地区大概也是半年多前开始的。时间对得上。这种“抑食草”如果在野外自然扩散，范围不会恰好集中在养殖户的草场周围。有人专门在这里种过。目的是让散养农户的灵兽出现不明原因的营养不良，从而证明野生草料不靠谱，标准化饲料才是唯一选择。如果农户被迫转向万灵饲料，那市面上就再也没有人能绕过万灵的渠道买到野生散养的灵兽食材了。
林弃霜把小黑叫到身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老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老莫，从今天开始，割草的时候仔细挑一遍，这种叶子一片都别混进去。如果发现后山其他地方有这种草，不要碰，用火烧掉。明天我让周姨给你送一批新草料过来，那两只羊暂时喂干草，别喂鲜草，一周后应该能恢复食欲。”
老莫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多谢林师傅。他没有多问，那种沉默不是木讷，而是谨慎。一个在这片山里养了十几年羊的人，很清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弃霜背着空背篓带着小黑往山下走。下了两段坡之后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莫那片孤零零的台地。羊圈的木栅栏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老莫还站在羊圈边上，手里握着锤子，没有在修栅栏，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里的石像。
林弃霜把那片叶子在口袋里捻成了碎末，在山路上站了一会儿。小黑在她脚边蹲下来，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林弃霜低头看了它一眼，“有人故意把这种草种在后山，让农户的牲畜吃不下去东西。然后农户走投无路，只能买他们的饲料。”
小黑摇了摇尾巴，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林弃霜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比上山时快了不少。她本来只打算看完三个养殖场就回去备明天的菜，但现在口袋里那片碎成末的叶子让她的计划彻底变了。她需要查清楚这种草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扩散范围有多大、和万灵在这片区域的饲料推广时间能不能完全对上。如果对得上，这就不是商业竞争，是蓄意破坏。她还需要提醒老刘把所有合作的散养农户都排查一遍，尤其是那些养殖场靠近后山北面的。散养农户是苍澜城周边唯一不依赖万灵供应链的食材来源，这些人要是被搞垮了，她的窗口就只能用万灵的渠道进货。这不是在刨万灵的根，这是万灵在刨她的根。
回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高峰期。苏小棠站在窗口后面，围裙上溅了油渍，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端着一个空砂锅朝林弃霜冲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姐！我自己做的！十五份宫保灵鸡丁，全部卖完！最后一份出了一只二阶灵猫的进化！周姨帮我录了视频！”她把手机举到林弃霜面前，屏幕上是一只灵猫进化的光芒，虽然规模比不上之前那几只高阶灵兽，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进化。
林弃霜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视频，把手机还给苏小棠。“收汁时间少了，下次看到酱汁挂勺不落才是最佳状态。不过还不错。”她把背篓放下来放在水槽边，苏小棠这才注意到林弃霜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但也不像是在高兴。那种表情她只见过一次，就是万灵的陈总第一次来后厨谈条件的时候。
“林姐，您在后山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一种不该长在那里的草。”林弃霜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把从老莫羊圈里带回来的那片叶子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砧板上。叶子碎片已经蔫了，边缘发黑，在砧板上缩成一小团，看起来毫不起眼。
“小棠，明天早上去理论系图书馆借一本植物图鉴，帮我查一种叶子。形状像荞麦但更窄，边缘发黑，入口先甜后苦，三秒后舌根发麻。重点查它的来源、扩散区域、以及最早在苍澜城周边出现的记录。”
苏小棠放下空砂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表情变得格外认真。“我明天图书馆一开门就进去查。”
“不用那么急。”林弃霜系上围裙打开冰柜，沉默了片刻，“下午我有别的事。”
“今天的备料你来，宫保灵鸡丁的配方我写好了贴在墙上。照做，火候到了就出锅，别犹豫。周姨帮你把关。”
苏小棠抱着那筐灵鸡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林姐，我一个人？我不行的，我才学了几天，万一做坏了怎么办？”
“你做坏了我回来吃。做得好窗口正常卖。周姨说你昨天自己炒的灵椒肉片已经有模有样了，宫保灵鸡丁比那个只多一步收汁，你没问题。”林弃霜把围裙从挂钩上扯下来系好，从刀架上抽了一把小刀插进腰间皮套里，动作利索得像要去行军。
苏小棠看着她腰间那把刀，声音都飘了。“林姐，您是去看养殖场，不是去打架吧？”
“防身。后山有野生的荆棘藤，有时候会绊人。”林弃霜背上一个空背篓，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小黑我带上。它这几天在后厨憋得慌，出去跑跑。”
小黑听到自己名字，从角落里蹿出来，摇着尾巴绕着林弃霜的脚转了三圈。周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看着林弃霜背着背篓带着狗走出后门的背影，转头对苏小棠说了一句：“她以前绝对当过兵。”
“周姨，林姐是厨子。”
“你见过哪个厨子凌晨五点背着刀进山的？”
苏小棠答不上来。
后山是苍澜学院北面的一片野生林地，算不上深山老林，但植被茂密，地形复杂，平时除了御兽实战系偶尔来拉练之外很少有人进去。林弃霜沿着老刘画的那张手绘地图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找到了第一个养殖户。
地图上标的名字叫老钱，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汉子，皮肤晒得跟树皮一个颜色，笑起来眼角纹能夹死蚊子。他的养殖场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说是养殖场，其实就是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林地，百来只灵鸡散养在里面，刨土的刨土，啄虫的啄虫，打架的打架，热闹得像菜市场。
老钱看到林弃霜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老刘说的那个食堂大厨是个年轻女人，更没想到她还带了条看不出品种的杂毛狗。但他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老农户，愣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热情地把人往院子里迎。
“林师傅，您这么早就来了！老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说你们食堂用我的灵鸡做菜，学生们凌晨排队买。我这辈子养的鸡能被做成排队的菜，我老钱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林弃霜没急着寒暄，走到栅栏边蹲下来看那些灵鸡。鸡群对她的出现毫不紧张，该干吗干吗，一只花羽鸡甚至大摇大摆地从她脚面上踩了过去。灵鸡的毛色油亮，鸡冠鲜红，爪子有力，在地上刨食的动作又快又准。她伸手抓了一把地上的混合谷料，凑近闻了闻，又掰开一颗谷粒看了看断面。
“谷料你自己配的？”
“自己配的。灵谷打底，掺点晒干的灵虫粉和碎灵草，都是后山野生的。万灵的人来过好几次了，说我这个配方不合标准，要我用他们的标准饲料，我没答应。”
林弃霜抬起头看了老钱一眼。
老钱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以为她对饲料不满意，连忙解释：“林师傅，您放心，万灵的饲料我没用，但我的配方老刘验过，灵力含量达标，灵鸡的健康状况也——”
“配方别改。”林弃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谷料渣，“万灵的人再来，你就说你的鸡只卖给苍澜学院食堂，有长期合同。他们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老钱张了张嘴，然后那个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好嘞！我就等您这句话呢！”
林弃霜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他。里面是她用食堂边角料配的灵鸡辅食配方，炒香的灵米磨成粉，加了碎灵虫干和几种后山药草的晒干粉末，比例精确到钱。老钱拿着那个布袋，粗糙的手指捻着配方纸上工整的字迹，半天没说话。
“试试这个配方，让你的鸡长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集中喂。肉会更嫩，皮下脂肪分布更均匀。第一批先拿二十只试，效果好就全换。”林弃霜把背篓重新背上，转头扫了一圈养殖场，指着角落里几只正在打架的半大鸡，“那几只别让它们打架了，分开养。打架会让肉质变硬，影响口感。”
老钱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养了二十多年灵鸡，头一回听到有人在养殖场里关心鸡的肉质变不变硬，连鸡打架都管。但他笑归笑，心里对这个年轻厨子的信任又往深处扎了一层。专业这种东西，有时候不需要长篇大论，一句话就够了。
“林师傅，中午留下吃饭吧，我让老婆子炖只鸡。”
“不用，我还要跑两家。下次来吃。”
林弃霜带上小黑继续往山里走。第二个养殖户老孙在山的另一侧，路程比第一家远了一倍，山路也更陡。老孙养的不是灵鸡，是一种叫“青脚灵鸭”的水禽，个头比普通鸭子大一圈，爪子是青色的，肉质紧实弹牙。老孙养鸭的方式比老钱更野，直接把一片山涧水潭围了起来，鸭群在水潭里自由觅食，吃的是水草、小鱼和一种只有后山才有的青色螺蛳。林弃霜在水潭边蹲了快二十分钟，一直盯着鸭群在水里捕螺蛳的动作看。老孙站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完全猜不透这位大厨在看什么。
“螺蛳多吗？”
“多！水潭底下全是，繁殖太快，我还怕它们抢水草，结果鸭子吃都吃不完。”老孙挠了挠后脑勺，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下次捞螺蛳的时候多捞两斤，送到食堂来。我按青脚灵鸭的价格收。”
老孙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师傅，那螺蛳是野生的，不值钱。”
“值不值钱我说了算。”林弃霜站起来，把小黑从水潭边拽回来，这小家伙刚才差点一头扎进去追鸭子。
第三个养殖户老莫的养殖场在最高处的一片台地上，养的是灵山羊。老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比老钱和老孙都年轻，但看着比他们都显老，眉头常年锁着，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林弃霜到的时候他正在修补羊圈的围栏，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手上的锤子没停。
林弃霜也没急着搭话，绕着羊圈走了一圈，看草料，看水源，看羊的蹄子和牙齿。一切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三个养殖户里做得最好的。但她注意到羊圈角落里有两头半大的羊被单独隔开了，瘦得肋骨突出，精神萎靡，和圈里其他膘肥体壮的羊形成鲜明对比。
“那两只怎么回事？”
“病了。”老莫的锤子终于停了，但他没看林弃霜，“从上个月开始，隔几天就倒下一只。吃不下东西，慢慢瘦，最后站都站不起来。兽医来看过，吃了药没用。”
林弃霜走近了看那两只羊。她蹲下来掰开一只羊的嘴看了看舌苔，又翻了翻它的眼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症状很像营养不良，但老莫的草料和水源都没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草料渣，忽然发现里面混着一种她不认识的小片叶子，边缘发黑，形状像荞麦但更窄。
“这种叶子是你割草的时候混进来的？”
“哪个？”老莫走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这个是后山北面那片坡地上长的野草，我割草的时候有时候会混一点进来，但以前也有混过，没出过问题。”
林弃霜捏起那片叶子闻了闻，又撕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然后她猛地吐掉，脸色变了。这片叶子刚入口是正常的青草味，但三秒后舌根泛上来一阵苦涩，紧接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钝麻感，像是味蕾被蒙了一层布。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东西本身没有毒，但它会阻断味觉和食欲。羊吃下去之后不是生病，是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活活饿瘦的。
“这个草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后山的？”
老莫想了想，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概半年多前，之前后山没有这种草。我当时还奇怪，怎么突然多了这种野草。”
半年多前。林弃霜站起来，把那片叶子小心收进口袋里。她记得周姨说过，万灵的标准化饲料推广到苍澜城周边地区大概也是半年多前开始的。时间对得上。这种“抑食草”如果在野外自然扩散，范围不会恰好集中在养殖户的草场周围。有人专门在这里种过。目的是让散养农户的灵兽出现不明原因的营养不良，从而证明野生草料不靠谱，标准化饲料才是唯一选择。如果农户被迫转向万灵饲料，那市面上就再也没有人能绕过万灵的渠道买到野生散养的灵兽食材了。
林弃霜把小黑叫到身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老莫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老莫，从今天开始，割草的时候仔细挑一遍，这种叶子一片都别混进去。如果发现后山其他地方有这种草，不要碰，用火烧掉。明天我让周姨给你送一批新草料过来，那两只羊暂时喂干草，别喂鲜草，一周后应该能恢复食欲。”
老莫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多谢林师傅。他没有多问，那种沉默不是木讷，而是谨慎。一个在这片山里养了十几年羊的人，很清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弃霜背着空背篓带着小黑往山下走。下了两段坡之后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莫那片孤零零的台地。羊圈的木栅栏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老莫还站在羊圈边上，手里握着锤子，没有在修栅栏，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里的石像。
林弃霜把那片叶子在口袋里捻成了碎末，在山路上站了一会儿。小黑在她脚边蹲下来，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你也觉得不对是吧。”林弃霜低头看了它一眼，“有人故意把这种草种在后山，让农户的牲畜吃不下去东西。然后农户走投无路，只能买他们的饲料。”
小黑摇了摇尾巴，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林弃霜继续往山下走，脚步比上山时快了不少。她本来只打算看完三个养殖场就回去备明天的菜，但现在口袋里那片碎成末的叶子让她的计划彻底变了。她需要查清楚这种草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扩散范围有多大、和万灵在这片区域的饲料推广时间能不能完全对上。如果对得上，这就不是商业竞争，是蓄意破坏。她还需要提醒老刘把所有合作的散养农户都排查一遍，尤其是那些养殖场靠近后山北面的。散养农户是苍澜城周边唯一不依赖万灵供应链的食材来源，这些人要是被搞垮了，她的窗口就只能用万灵的渠道进货。这不是在刨万灵的根，这是万灵在刨她的根。
回到食堂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高峰期。苏小棠站在窗口后面，围裙上溅了油渍，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端着一个空砂锅朝林弃霜冲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林姐！我自己做的！十五份宫保灵鸡丁，全部卖完！最后一份出了一只二阶灵猫的进化！周姨帮我录了视频！”她把手机举到林弃霜面前，屏幕上是一只灵猫进化的光芒，虽然规模比不上之前那几只高阶灵兽，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进化。
林弃霜接过手机看了一遍视频，把手机还给苏小棠。“收汁时间少了，下次看到酱汁挂勺不落才是最佳状态。不过还不错。”她把背篓放下来放在水槽边，苏小棠这才注意到林弃霜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但也不像是在高兴。那种表情她只见过一次，就是万灵的陈总第一次来后厨谈条件的时候。
“林姐，您在后山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一种不该长在那里的草。”林弃霜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把从老莫羊圈里带回来的那片叶子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砧板上。叶子碎片已经蔫了，边缘发黑，在砧板上缩成一小团，看起来毫不起眼。
“小棠，明天早上去理论系图书馆借一本植物图鉴，帮我查一种叶子。形状像荞麦但更窄，边缘发黑，入口先甜后苦，三秒后舌根发麻。重点查它的来源、扩散区域、以及最早在苍澜城周边出现的记录。”
苏小棠放下空砂锅，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表情变得格外认真。“我明天图书馆一开门就进去查。”
“不用那么急。”林弃霜系上围裙打开冰柜，沉默了片刻，“下午我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