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校董会的暗流
赵烈的提案在校董会掀起的水花，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每周三下午的校董例会在行政楼顶层的大会议室举行。苍澜学院十三位校董，平时能来七八个就算高的出席率，但这周三的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缺席的那位据说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但剩下十二个到齐的阵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孙正源坐在主持席上，翻着面前的议题材料，表情像在看一份阵亡名单。第五条，御兽膳食辅助课程提案，提案人赵烈。材料后面附了孟晓的赤焰狮检测报告、食堂窗口十五份灵兽餐的进化数据汇总、以及林弃霜那堂后厨实践课的学生反馈记录。每份材料都做得扎扎实实，数据清晰，结论明确，连参考文献都列了两页。
“赵烈这老东西，是真的下血本了。”孙正源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各位，第五条议题，请赵主任先做陈述。”
赵烈站起来，没用讲稿，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几个正在翻材料的校董抬起了头。“我想请各位先尝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罐，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打开罐盖的瞬间，前排几个校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那股味道实在算不上友好。腥味、涩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气，像过期半年的肉干被碾成了粉。
“这是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校董皱眉问道。
“万灵集团‘灵兽全能营养饲料’的原料粉末。也是我们学院食堂每天供应给三千只契约灵兽的标准口粮。”赵烈把小玻璃罐放在会议桌中央，“我昨天尝了一口，差点吐了。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试试。”
没有人伸手去拿那个罐子。
赵烈等了三秒钟，确认没有人想尝之后，把罐子收了起来。“我在御兽实战系教了二十年书，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教学生怎么训练灵兽、怎么强化灵兽、怎么在战斗中与灵兽配合，但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喂养灵兽。”
“灵兽的喂养有专门的饲料配给体系，不需要占用教学资源。”说话的人坐在会议桌右侧第三个位置，五十来岁，西装革履，胸口别着一枚万灵集团的徽章。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不需要？”赵烈转向他，“孟晓的赤焰狮吃了三年万灵饲料，经脉卡在四阶中期纹丝不动。林弃霜用一份宫保灵鸡丁让它松动了三成冲击门槛。成本五银币对五十金币，效果一顿饭对一个月。你跟我说不需要？”
万灵的校董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赵主任，你说的这个林弃霜，天赋鉴定是什么等级？”
“F级。”
“F级天赋的学生，用没有经过药理性检测的食材，在没有标准化流程的食堂后厨，做出了几例灵兽进化案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校董，“各位，我不是否定她的成果。但学院的课程体系不能建立在个例上。如果要纳入正式教学，至少需要大规模临床验证、药理性安全评估、以及标准化操作规范。”
这话说得很漂亮，每一句都站在学院和学生的立场上。
孙正源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拖字诀。万灵的人根本没指望今天直接否决提案，他们的策略是拖。把提案拖进漫长的评估流程，拖进无数个委员会的反复讨论，拖到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事为止。
赵烈显然也看出了这个意图。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表格，列出了过去一周食堂窗口十五份限量餐的全部进化数据。“这些数据够不够大规模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事实各位不能忽略。过去一周，苍澜学院的名字连续七天挂在帝国高校热搜榜上，招生办的咨询电话比去年同期翻了五倍。那些来咨询的学生和家长问的不是我们有什么王牌专业，他们问的是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食堂窗口能让灵兽当场进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烈合上材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诸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要不要开一门课。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苍澜学院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万灵饲料全国都在用，但能让灵兽当场进化的食堂窗口，全帝国只有苍澜学院有一个。”
这话太重了。重到万灵的几个校董脸色同时变了。如果赵烈把这件事的级别从“课程设置”升级到“学院核心竞争力”，那反对的代价就完全不同了。你今天投了反对票，明年招生数据下滑，这个责任谁来扛？
孙正源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提案先进入可行性评估阶段，评估组由赵主任牵头，后勤处和教务处各派一人配合。评估期一个月，下次例会汇报进展。”
散会之后，赵烈收拾材料的时候发现手机亮着，一条来自孙正源的消息。只有八个字：万灵不会善罢甘休。赵烈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正好能看到食堂的屋顶。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傍晚的灰色天空里飘成一缕细细的白线。那个厨子还在灶台前忙碌，对行政楼里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一无所知。
不，也许不是一无所知。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赵烈看着那缕炊烟，忽然觉得这才是最让万灵头疼的地方。林弃霜根本不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万灵所有的武器，资本、人脉、校董席位、行业壁垒，全都打在一个不想跟他们玩的人身上。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力道越重自己摔得越惨。
此刻的后厨里，林弃霜确实在忙。不过不是在炒菜，而是在跟苏小棠掰扯一件让周姨笑得直不起腰的事。
“你说这叫什么？”苏小棠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胶状物，表面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咸豆花。”林弃霜面无表情地说。
“豆花怎么能是咸的！豆花是甜的！我从小吃到大的豆花都是甜的！加灵糖浆，加蜜豆，有时候还放一点灵果干！”
“那是甜品。我做的是菜。”
“豆花就是甜品！”苏小棠难得跟林弃霜顶上了嘴。
林弃霜把勺子往碗里一插，咸豆花上浇着一层酱色的肉末卤汁，撒了葱花、香菜、花生碎和一勺红亮的灵椒油。“尝一口。要是不好吃，我明天菜单换成甜豆花。”
苏小棠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她不说话了。咸鲜的卤汁裹着嫩滑的豆花在舌尖上化开，灵椒油的香气冲上来，花生碎的脆和豆花的软在嘴里同时炸开，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她又舀了一勺，第三勺，第四勺。
“还觉得豆花只能是甜的？”
苏小棠把空碗放下，用一种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看着林弃霜。“林姐，我以前吃的豆花都白吃了。”
林弃霜把围裙解下来挂好，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啃鸡骨头的小黑。“明天给小黑也做一份，不放盐，它最近毛色好了不少，再养一周就可以试着加点灵力食材了。”
苏小棠使劲点头，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灵犬抬起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尾巴在地上摇成了一朵花。
后厨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周姨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古怪。“小林，外面有人找。不是学生，穿得挺讲究的，说是陈总的人。”
林弃霜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万灵的人。上次陈总亲自来被拒了，这次换了个方式。看来赵烈的提案确实踩到他们的尾巴了。“让他进来吧。”林弃霜把毛巾搭在肩上，“来者是客，正好让他尝尝新做的咸豆花。”
每周三下午的校董例会在行政楼顶层的大会议室举行。苍澜学院十三位校董，平时能来七八个就算高的出席率，但这周三的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缺席的那位据说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但剩下十二个到齐的阵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孙正源坐在主持席上，翻着面前的议题材料，表情像在看一份阵亡名单。第五条，御兽膳食辅助课程提案，提案人赵烈。材料后面附了孟晓的赤焰狮检测报告、食堂窗口十五份灵兽餐的进化数据汇总、以及林弃霜那堂后厨实践课的学生反馈记录。每份材料都做得扎扎实实，数据清晰，结论明确，连参考文献都列了两页。
“赵烈这老东西，是真的下血本了。”孙正源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各位，第五条议题，请赵主任先做陈述。”
赵烈站起来，没用讲稿，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几个正在翻材料的校董抬起了头。“我想请各位先尝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罐，里面装着灰褐色的粉末。打开罐盖的瞬间，前排几个校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那股味道实在算不上友好。腥味、涩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馊气，像过期半年的肉干被碾成了粉。
“这是什么？”一个头发花白的校董皱眉问道。
“万灵集团‘灵兽全能营养饲料’的原料粉末。也是我们学院食堂每天供应给三千只契约灵兽的标准口粮。”赵烈把小玻璃罐放在会议桌中央，“我昨天尝了一口，差点吐了。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试试。”
没有人伸手去拿那个罐子。
赵烈等了三秒钟，确认没有人想尝之后，把罐子收了起来。“我在御兽实战系教了二十年书，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教学生怎么训练灵兽、怎么强化灵兽、怎么在战斗中与灵兽配合，但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喂养灵兽。”
“灵兽的喂养有专门的饲料配给体系，不需要占用教学资源。”说话的人坐在会议桌右侧第三个位置，五十来岁，西装革履，胸口别着一枚万灵集团的徽章。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不需要？”赵烈转向他，“孟晓的赤焰狮吃了三年万灵饲料，经脉卡在四阶中期纹丝不动。林弃霜用一份宫保灵鸡丁让它松动了三成冲击门槛。成本五银币对五十金币，效果一顿饭对一个月。你跟我说不需要？”
万灵的校董没有立刻反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赵主任，你说的这个林弃霜，天赋鉴定是什么等级？”
“F级。”
“F级天赋的学生，用没有经过药理性检测的食材，在没有标准化流程的食堂后厨，做出了几例灵兽进化案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校董，“各位，我不是否定她的成果。但学院的课程体系不能建立在个例上。如果要纳入正式教学，至少需要大规模临床验证、药理性安全评估、以及标准化操作规范。”
这话说得很漂亮，每一句都站在学院和学生的立场上。
孙正源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三个字：拖字诀。万灵的人根本没指望今天直接否决提案，他们的策略是拖。把提案拖进漫长的评估流程，拖进无数个委员会的反复讨论，拖到所有人都不记得这事为止。
赵烈显然也看出了这个意图。他把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表格，列出了过去一周食堂窗口十五份限量餐的全部进化数据。“这些数据够不够大规模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事实各位不能忽略。过去一周，苍澜学院的名字连续七天挂在帝国高校热搜榜上，招生办的咨询电话比去年同期翻了五倍。那些来咨询的学生和家长问的不是我们有什么王牌专业，他们问的是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食堂窗口能让灵兽当场进化。”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烈合上材料，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诸位，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要不要开一门课。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苍澜学院未来的核心竞争力。万灵饲料全国都在用，但能让灵兽当场进化的食堂窗口，全帝国只有苍澜学院有一个。”
这话太重了。重到万灵的几个校董脸色同时变了。如果赵烈把这件事的级别从“课程设置”升级到“学院核心竞争力”，那反对的代价就完全不同了。你今天投了反对票，明年招生数据下滑，这个责任谁来扛？
孙正源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提案先进入可行性评估阶段，评估组由赵主任牵头，后勤处和教务处各派一人配合。评估期一个月，下次例会汇报进展。”
散会之后，赵烈收拾材料的时候发现手机亮着，一条来自孙正源的消息。只有八个字：万灵不会善罢甘休。赵烈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正好能看到食堂的屋顶。有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傍晚的灰色天空里飘成一缕细细的白线。那个厨子还在灶台前忙碌，对行政楼里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交锋一无所知。
不，也许不是一无所知。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赵烈看着那缕炊烟，忽然觉得这才是最让万灵头疼的地方。林弃霜根本不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万灵所有的武器，资本、人脉、校董席位、行业壁垒，全都打在一个不想跟他们玩的人身上。就像一拳打在空气里，力道越重自己摔得越惨。
此刻的后厨里，林弃霜确实在忙。不过不是在炒菜，而是在跟苏小棠掰扯一件让周姨笑得直不起腰的事。
“你说这叫什么？”苏小棠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一块晶莹剔透的胶状物，表面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咸豆花。”林弃霜面无表情地说。
“豆花怎么能是咸的！豆花是甜的！我从小吃到大的豆花都是甜的！加灵糖浆，加蜜豆，有时候还放一点灵果干！”
“那是甜品。我做的是菜。”
“豆花就是甜品！”苏小棠难得跟林弃霜顶上了嘴。
林弃霜把勺子往碗里一插，咸豆花上浇着一层酱色的肉末卤汁，撒了葱花、香菜、花生碎和一勺红亮的灵椒油。“尝一口。要是不好吃，我明天菜单换成甜豆花。”
苏小棠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她不说话了。咸鲜的卤汁裹着嫩滑的豆花在舌尖上化开，灵椒油的香气冲上来，花生碎的脆和豆花的软在嘴里同时炸开，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她又舀了一勺，第三勺，第四勺。
“还觉得豆花只能是甜的？”
苏小棠把空碗放下，用一种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看着林弃霜。“林姐，我以前吃的豆花都白吃了。”
林弃霜把围裙解下来挂好，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啃鸡骨头的小黑。“明天给小黑也做一份，不放盐，它最近毛色好了不少，再养一周就可以试着加点灵力食材了。”
苏小棠使劲点头，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头。小灵犬抬起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尾巴在地上摇成了一朵花。
后厨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周姨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古怪。“小林，外面有人找。不是学生，穿得挺讲究的，说是陈总的人。”
林弃霜擦手的动作停了一拍。万灵的人。上次陈总亲自来被拒了，这次换了个方式。看来赵烈的提案确实踩到他们的尾巴了。“让他进来吧。”林弃霜把毛巾搭在肩上，“来者是客，正好让他尝尝新做的咸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