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饥饿营销
红烧灵猪肉的威力比林弃霜预想的还要夸张。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到食堂的时候，周姨已经站在门口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手里攥着一张校务处的通知，措辞很客气，大意是建议取消限量供应，以满足广大师生的迫切需求。建议两个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三条横线。
“韩松平亲自送来的，凌晨五点半。”周姨压低声音，“教务处主任，亲自送到我宿舍门口。”
林弃霜把通知折了折塞回周姨手里。“限量照旧，今天还是十五份。”
“你疯了？”
“教务主任管教学，管不到食堂出餐。”林弃霜推门走进后厨，把围裙系上，“有意见让他自己来炒。”
周姨愣了三秒，然后把通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的菜单是糖醋灵鲤。林弃霜在仓库翻出一箱冷冻灵鲤，这种低级水系灵兽在学院后山的湖里到处都是，肉质一般，土腥味重，食堂拿来炖汤都没人喝。周姨看到她搬出那箱鱼的时候，以为她终于江郎才尽了。
林弃霜没理她。灵鲤解冻，刮鳞去腥，打花刀。她的刀快得看不清动作，银光翻飞几下，整条鱼骨就被剔了出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暗红色的干果子。
“这什么？”
“山楂。仓库药柜里翻的，他们当药材囤，没人知道能调味。”
周姨凑近闻了一下，酸甜的气味冲得她口水差点流出来。她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从没想过药库里的干果子还能入菜。
十点半，糖醋灵鲤的香味已经飘出了食堂。灵鲤裹薄薄一层灵米粉，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的时候鱼身还在滋滋作响。另一口锅里熬着糖醋汁，山楂的酸和灵糖的甜融成琥珀色的浓稠酱汁，浇在炸鱼上，整条鱼像在发光。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凌晨四点就到了。昨天没抢到红烧肉的那批人回去看了别人发的视频，眼睛都红了。今天队伍排了一百多人，比昨天翻了一倍。
林弃霜端着第一份糖醋灵鲤出来，皱了皱眉。“今天限量十五份，后面的不用排了。”
队伍里哀嚎一片，没一个人走。排第十六的是个高年级男生，朝前面喊了一声：“第十五个是谁？我出三倍价买你的位置！”
“五倍！”
“十银币！”
最后排在第十五位的学生以一个金币的天价把位置转让了出去，欢天喜地揣着钱走了。林弃霜面无表情地一份份出餐，三只灵兽在食堂里排队进化，光芒此起彼伏，把白墙映得像迪斯科舞厅。
她擦着手，脑子里想的全是实际的事。灵鲤库存还有三箱，山楂快用完了，明天得换菜。
第十五份卖完，帘子一拉。外面炸了锅，没买到的人纷纷掏手机发帖控诉，有人直接@校长说再不解决限量问题就转学。校长没回复，但孙正源的电话打到了周姨手机上。
周姨接电话的表情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挂了之后转头看林弃霜。“副校长让你去行政楼，现在。”
“灶台还没收拾。”林弃霜解下围裙，“让他等我下班。”
周姨这辈子第一次对副校长级别的人物说了谎，回电话说林弃霜在处理灵兽食材，暂时走不开。孙正源沉默了三秒，说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林弃霜收拾完灶台，洗了锅，擦了油烟机，清点了明天的库存，又把仅剩的几颗山楂用灵糖腌上密封好。全部忙完才换下厨师服，慢悠悠往行政楼走。
孙正源的办公室在顶楼。林弃霜推门进去，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韩松平也在，还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女人，穿一身剪裁讲究的深蓝套装，坐在沙发上翻着厚厚一叠文件。
“这位是万灵集团的陈总。”孙正源介绍道，“帝国最大的灵兽食料供应商。陈总专程过来想跟你聊聊。”
陈总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冲林弃霜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职业，嘴角弧度精确得像量角器量过的。“林小姐，久仰。你的视频在业内传疯了，我们高层连夜开会。万灵想邀请你加入研发部门，年薪这个数。”
她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串数字。林弃霜瞥了一眼，没伸手。那个数字在食堂干八十年才能挣到，但她在巴黎被人挖角时对方开的价码比这多一个零，她眼都没眨。
“多谢。不去。”
陈总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待遇还可以再谈。”
“你们是卖饲料的，我是做菜的。你们想把我的东西变成流水线上的压缩饼干，我不乐意。”
“万灵的研发能力业内顶尖，可以把您的配方标准化量产，让更多灵兽受益。您一个人一天做十五份，交给我们，一天十五万份。”
林弃霜站起来，双手撑在茶几上，微微俯下身。“陈总，问您一个问题。你们生产线上，有人会在炒菜之前先尝一口食材，确认它今天的水分和油脂跟昨天不一样，然后调整火候和调味吗？”
陈总愣了一下。“标准化生产的流程是固定的，配方确定后不会轻易调整。”
“那就没得聊了。”林弃霜直起身，“你们做的是饲料，我做的是菜。菜有脾气，今天的萝卜和昨天的不一样，同一个配方做出来味道就不同。标准化生产线做不到，再投一百个亿也做不到。”
办公室安静了五秒。陈总慢慢收回名片，她做了二十年商业谈判，头一回被人从烹饪原理的层面否定了整个行业模式。
“林小姐，你很特别。”陈总站起来，“但这个世界有规则。你不跟我们合作，别人也会来找你。有些人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让他们来的时候别空手。”林弃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带点像样的食材。”
门关上了。韩松平先开口：“我早说过，这丫头不好搞。”孙正源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想的不是万灵的事。林弃霜刚才那番关于食材和火候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如果F级天赋的学生能做到A级御兽师都做不到的事，那天赋鉴定体系本身就出了大问题。修正这个体系的代价，比管理一个食堂窗口大得多。
林弃霜走出行政楼时天已经暗了。她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食堂后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十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灵兽。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半大的幼年灵犬，毛发枯黄打结，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闭着眼睛趴在女生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女生看到林弃霜，眼圈一下红了。“林姐，求您看看我家小黑。它三天没吃东西了，校医说没办法。我看了您的视频，我没有钱，但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拖地洗衣服都行，求您了。”
林弃霜低头看了一眼小灵犬。鼻子很干，嘴唇发白，典型的灵力衰竭症状，再不进食最多撑两天。她伸手摸了一下灵犬的耳朵，小家伙勉强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跟我来。”她推开食堂后门，“今晚加个班。”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到食堂的时候，周姨已经站在门口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手里攥着一张校务处的通知，措辞很客气，大意是建议取消限量供应，以满足广大师生的迫切需求。建议两个字下面用红笔画了三条横线。
“韩松平亲自送来的，凌晨五点半。”周姨压低声音，“教务处主任，亲自送到我宿舍门口。”
林弃霜把通知折了折塞回周姨手里。“限量照旧，今天还是十五份。”
“你疯了？”
“教务主任管教学，管不到食堂出餐。”林弃霜推门走进后厨，把围裙系上，“有意见让他自己来炒。”
周姨愣了三秒，然后把通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今天的菜单是糖醋灵鲤。林弃霜在仓库翻出一箱冷冻灵鲤，这种低级水系灵兽在学院后山的湖里到处都是，肉质一般，土腥味重，食堂拿来炖汤都没人喝。周姨看到她搬出那箱鱼的时候，以为她终于江郎才尽了。
林弃霜没理她。灵鲤解冻，刮鳞去腥，打花刀。她的刀快得看不清动作，银光翻飞几下，整条鱼骨就被剔了出来。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暗红色的干果子。
“这什么？”
“山楂。仓库药柜里翻的，他们当药材囤，没人知道能调味。”
周姨凑近闻了一下，酸甜的气味冲得她口水差点流出来。她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从没想过药库里的干果子还能入菜。
十点半，糖醋灵鲤的香味已经飘出了食堂。灵鲤裹薄薄一层灵米粉，下油锅炸到金黄酥脆，捞出来的时候鱼身还在滋滋作响。另一口锅里熬着糖醋汁，山楂的酸和灵糖的甜融成琥珀色的浓稠酱汁，浇在炸鱼上，整条鱼像在发光。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凌晨四点就到了。昨天没抢到红烧肉的那批人回去看了别人发的视频，眼睛都红了。今天队伍排了一百多人，比昨天翻了一倍。
林弃霜端着第一份糖醋灵鲤出来，皱了皱眉。“今天限量十五份，后面的不用排了。”
队伍里哀嚎一片，没一个人走。排第十六的是个高年级男生，朝前面喊了一声：“第十五个是谁？我出三倍价买你的位置！”
“五倍！”
“十银币！”
最后排在第十五位的学生以一个金币的天价把位置转让了出去，欢天喜地揣着钱走了。林弃霜面无表情地一份份出餐，三只灵兽在食堂里排队进化，光芒此起彼伏，把白墙映得像迪斯科舞厅。
她擦着手，脑子里想的全是实际的事。灵鲤库存还有三箱，山楂快用完了，明天得换菜。
第十五份卖完，帘子一拉。外面炸了锅，没买到的人纷纷掏手机发帖控诉，有人直接@校长说再不解决限量问题就转学。校长没回复，但孙正源的电话打到了周姨手机上。
周姨接电话的表情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挂了之后转头看林弃霜。“副校长让你去行政楼，现在。”
“灶台还没收拾。”林弃霜解下围裙，“让他等我下班。”
周姨这辈子第一次对副校长级别的人物说了谎，回电话说林弃霜在处理灵兽食材，暂时走不开。孙正源沉默了三秒，说他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林弃霜收拾完灶台，洗了锅，擦了油烟机，清点了明天的库存，又把仅剩的几颗山楂用灵糖腌上密封好。全部忙完才换下厨师服，慢悠悠往行政楼走。
孙正源的办公室在顶楼。林弃霜推门进去，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韩松平也在，还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女人，穿一身剪裁讲究的深蓝套装，坐在沙发上翻着厚厚一叠文件。
“这位是万灵集团的陈总。”孙正源介绍道，“帝国最大的灵兽食料供应商。陈总专程过来想跟你聊聊。”
陈总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冲林弃霜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职业，嘴角弧度精确得像量角器量过的。“林小姐，久仰。你的视频在业内传疯了，我们高层连夜开会。万灵想邀请你加入研发部门，年薪这个数。”
她在名片背面写了一串数字。林弃霜瞥了一眼，没伸手。那个数字在食堂干八十年才能挣到，但她在巴黎被人挖角时对方开的价码比这多一个零，她眼都没眨。
“多谢。不去。”
陈总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待遇还可以再谈。”
“你们是卖饲料的，我是做菜的。你们想把我的东西变成流水线上的压缩饼干，我不乐意。”
“万灵的研发能力业内顶尖，可以把您的配方标准化量产，让更多灵兽受益。您一个人一天做十五份，交给我们，一天十五万份。”
林弃霜站起来，双手撑在茶几上，微微俯下身。“陈总，问您一个问题。你们生产线上，有人会在炒菜之前先尝一口食材，确认它今天的水分和油脂跟昨天不一样，然后调整火候和调味吗？”
陈总愣了一下。“标准化生产的流程是固定的，配方确定后不会轻易调整。”
“那就没得聊了。”林弃霜直起身，“你们做的是饲料，我做的是菜。菜有脾气，今天的萝卜和昨天的不一样，同一个配方做出来味道就不同。标准化生产线做不到，再投一百个亿也做不到。”
办公室安静了五秒。陈总慢慢收回名片，她做了二十年商业谈判，头一回被人从烹饪原理的层面否定了整个行业模式。
“林小姐，你很特别。”陈总站起来，“但这个世界有规则。你不跟我们合作，别人也会来找你。有些人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让他们来的时候别空手。”林弃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带点像样的食材。”
门关上了。韩松平先开口：“我早说过，这丫头不好搞。”孙正源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想的不是万灵的事。林弃霜刚才那番关于食材和火候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如果F级天赋的学生能做到A级御兽师都做不到的事，那天赋鉴定体系本身就出了大问题。修正这个体系的代价，比管理一个食堂窗口大得多。
林弃霜走出行政楼时天已经暗了。她往食堂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食堂后门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生，十七八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灵兽。走近了才看清是只半大的幼年灵犬，毛发枯黄打结，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闭着眼睛趴在女生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女生看到林弃霜，眼圈一下红了。“林姐，求您看看我家小黑。它三天没吃东西了，校医说没办法。我看了您的视频，我没有钱，但我什么都能干，洗碗拖地洗衣服都行，求您了。”
林弃霜低头看了一眼小灵犬。鼻子很干，嘴唇发白，典型的灵力衰竭症状，再不进食最多撑两天。她伸手摸了一下灵犬的耳朵，小家伙勉强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跟我来。”她推开食堂后门，“今晚加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