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采购改革
孙正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采购合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林弃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看到万灵集团的公章。那个鲜红的印记盖在“供应商”一栏上，像一颗嵌在纸面上的钉子。他把合同合上，示意林弃霜坐下。
“林师傅，赵主任应该跟你说了，学院想推采购体系改革。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现在整个苍澜学院，只有你一个人同时跟几十家散养农户有长期合作。”
林弃霜在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她注意到孙正源的办公桌上除了万灵的采购合同，还堆着好几份文件。有老刘提交的后勤食材质量报告，有赵烈的膳食课程评估数据，还有一份来自御兽师协会的信函。信函的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信纸露出一角，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学院目前的食材采购，万灵占多少份额？”林弃霜问。
“灵兽饲料全部由其供应，食堂灵兽食材七成以上也来自该供应商。剩下的不到三成是一些本地小供应商，但他们的供货资质和品控标准参差不齐，后勤处一直不敢大量采购。”
孙正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窗口用的那些散养农户的货，品质确实比万灵的好，灵兽进化数据也摆在那里。但要纳入学院的正式采购体系，有几个实际问题绕不开。品控标准怎么统一？食品安全怎么保证？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品控标准我来定。每家农户的养殖环境我去看过，饲料配方我跟他们一起改良过，水源和土壤我取了样本。具体数据赵主任那边的评估报告里有。”
林弃霜靠在沙发背上，“食品安全，我窗口卖了一个多月的菜，没有一起食物出过问题。这个记录万灵能不能拿出来？”
孙正源没有反驳。万灵的饲料虽然没有出过大规模的食品安全事故，但零零星星的灵兽消化不良、食欲下降、毛发干枯之类的投诉，后勤处每个月都能收到好几起。只是以前没有替代选择，大家习以为常罢了。
“品控和食安你能解决，那供货稳定性呢？老钱的养鸡场存栏量不过几百只，老魏的鸭场更小。学院食堂一天的食材用量比你窗口大几十倍，这些散户能供得上？”
“所以要建农户合作社。”林弃霜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方案推到孙正源面前。这份方案她写了两个晚上，密密麻麻十几页，把周边散养农户按品类分了区。
养灵鸡的一个组，养灵鸭灵鹅的一个组，种灵蔬的一个组，每组指定一个联络人，统一品控标准，统一供货调配，统一结算。
孙正源翻开方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开始时不时抬眼打量林弃霜。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方案跟赵烈之前跟我提过的‘农户合作网络’很像。不过赵烈那个只是概念，你这个直接做到了执行层面。每家的养殖规模都标注了，每亩地的产量都算了，连运输路线都画了草图。”
孙正源把方案重新拿起来翻了翻，“你以前真的只是个厨子？”
“厨子不管后勤，开饭馆的才管。”林弃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话题拉回正题，“现在的问题是，万灵知道你在推采购改革吗？”
孙正源把桌上那封御兽师协会的信函推了过来。“协会昨天发来的。措辞很委婉，意思很明确。如果学院大规模采购非认证渠道的食材，可能会影响学院在协会的评估评级。评级跟学院的拨款挂钩，不是小数目。”
林弃霜拿起信函扫了一眼。写信的人不是贺鸣，落款是协会云梦城分会的另一位副主任。用词比贺鸣温和得多，但逻辑是一样的。不用协会认证的渠道，评级就有风险。
“协会还在用贺鸣那套合规刁难的手法，只是换了个人写。”
“换人已经是进步了。贺鸣被停职之后，协会内部态度出现了分裂。这封信是在分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措辞这么委婉，说明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拦住。”
孙正源把信函收回去放进抽屉里，“林师傅，我跟你说句实话。学院推采购改革，不是因为我欣赏你的菜，也不是因为我想跟万灵对着干。而是你在食堂窗口卖出第一份灵兽餐的那天起，窗户纸就已经捅破了。学生知道了好的食材能让灵兽进化，就不会再接受饲料糊弄三年原地踏步。招生的时候隔壁几个学院都开始拿食堂窗口做文章了，说他们也在筹备类似的膳食辅助课程。苍澜学院要维持核心竞争力，就必须把你这个窗口变成制度，而不是永远依赖你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
林弃霜听完了这番话，问了孙正源一个问题：“万灵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月底。按惯例会自动续约一年，但如果校董会提出异议，可以启动重新招标程序。”
“那就重新招标。农户合作社作为备选供应商参与竞标。品控标准和食品安全承诺书我来签，出了质量问题我负责。”林弃霜说完加了一句，“孙副校长，你需要校董会几票才能启动重新招标？”
孙正源算了一下，上次膳食课程提案拿了十一票，万灵在校董会的三个席位已经出现松动，只要维持住那十一票的联盟，重新招标就能通过。“不过你一个人担食品安全全责，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一个人担责任，出事追责简单，校董会反而更容易通过。你要是让学院行政担责，光法务部门的审查就得拖半年。”林弃霜站起来，“孙副校长，万灵的合同到期那天，希望你的办公桌上摆的不止他们一家。”
孙正源看着林弃霜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在苍澜学院做了十几年行政工作，见过各种类型的教师和学生。
有的才华横溢但不懂规则，有的深谙规则但毫无才华。林弃霜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两者兼备的人。
会做菜，会谈判，会写方案，懂品控，懂人心，还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扛责任来换取决策层的支持。
这个人不应该只待在后厨。
林弃霜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看到万灵集团的公章。那个鲜红的印记盖在“供应商”一栏上，像一颗嵌在纸面上的钉子。他把合同合上，示意林弃霜坐下。
“林师傅，赵主任应该跟你说了，学院想推采购体系改革。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现在整个苍澜学院，只有你一个人同时跟几十家散养农户有长期合作。”
林弃霜在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她注意到孙正源的办公桌上除了万灵的采购合同，还堆着好几份文件。有老刘提交的后勤食材质量报告，有赵烈的膳食课程评估数据，还有一份来自御兽师协会的信函。信函的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的信纸露出一角，隐约能看到几个字。
“学院目前的食材采购，万灵占多少份额？”林弃霜问。
“灵兽饲料全部由其供应，食堂灵兽食材七成以上也来自该供应商。剩下的不到三成是一些本地小供应商，但他们的供货资质和品控标准参差不齐，后勤处一直不敢大量采购。”
孙正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窗口用的那些散养农户的货，品质确实比万灵的好，灵兽进化数据也摆在那里。但要纳入学院的正式采购体系，有几个实际问题绕不开。品控标准怎么统一？食品安全怎么保证？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品控标准我来定。每家农户的养殖环境我去看过，饲料配方我跟他们一起改良过，水源和土壤我取了样本。具体数据赵主任那边的评估报告里有。”
林弃霜靠在沙发背上，“食品安全，我窗口卖了一个多月的菜，没有一起食物出过问题。这个记录万灵能不能拿出来？”
孙正源没有反驳。万灵的饲料虽然没有出过大规模的食品安全事故，但零零星星的灵兽消化不良、食欲下降、毛发干枯之类的投诉，后勤处每个月都能收到好几起。只是以前没有替代选择，大家习以为常罢了。
“品控和食安你能解决，那供货稳定性呢？老钱的养鸡场存栏量不过几百只，老魏的鸭场更小。学院食堂一天的食材用量比你窗口大几十倍，这些散户能供得上？”
“所以要建农户合作社。”林弃霜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方案推到孙正源面前。这份方案她写了两个晚上，密密麻麻十几页，把周边散养农户按品类分了区。
养灵鸡的一个组，养灵鸭灵鹅的一个组，种灵蔬的一个组，每组指定一个联络人，统一品控标准，统一供货调配，统一结算。
孙正源翻开方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开始时不时抬眼打量林弃霜。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把方案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方案跟赵烈之前跟我提过的‘农户合作网络’很像。不过赵烈那个只是概念，你这个直接做到了执行层面。每家的养殖规模都标注了，每亩地的产量都算了，连运输路线都画了草图。”
孙正源把方案重新拿起来翻了翻，“你以前真的只是个厨子？”
“厨子不管后勤，开饭馆的才管。”林弃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话题拉回正题，“现在的问题是，万灵知道你在推采购改革吗？”
孙正源把桌上那封御兽师协会的信函推了过来。“协会昨天发来的。措辞很委婉，意思很明确。如果学院大规模采购非认证渠道的食材，可能会影响学院在协会的评估评级。评级跟学院的拨款挂钩，不是小数目。”
林弃霜拿起信函扫了一眼。写信的人不是贺鸣，落款是协会云梦城分会的另一位副主任。用词比贺鸣温和得多，但逻辑是一样的。不用协会认证的渠道，评级就有风险。
“协会还在用贺鸣那套合规刁难的手法，只是换了个人写。”
“换人已经是进步了。贺鸣被停职之后，协会内部态度出现了分裂。这封信是在分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措辞这么委婉，说明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拦住。”
孙正源把信函收回去放进抽屉里，“林师傅，我跟你说句实话。学院推采购改革，不是因为我欣赏你的菜，也不是因为我想跟万灵对着干。而是你在食堂窗口卖出第一份灵兽餐的那天起，窗户纸就已经捅破了。学生知道了好的食材能让灵兽进化，就不会再接受饲料糊弄三年原地踏步。招生的时候隔壁几个学院都开始拿食堂窗口做文章了，说他们也在筹备类似的膳食辅助课程。苍澜学院要维持核心竞争力，就必须把你这个窗口变成制度，而不是永远依赖你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面。”
林弃霜听完了这番话，问了孙正源一个问题：“万灵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月底。按惯例会自动续约一年，但如果校董会提出异议，可以启动重新招标程序。”
“那就重新招标。农户合作社作为备选供应商参与竞标。品控标准和食品安全承诺书我来签，出了质量问题我负责。”林弃霜说完加了一句，“孙副校长，你需要校董会几票才能启动重新招标？”
孙正源算了一下，上次膳食课程提案拿了十一票，万灵在校董会的三个席位已经出现松动，只要维持住那十一票的联盟，重新招标就能通过。“不过你一个人担食品安全全责，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一个人担责任，出事追责简单，校董会反而更容易通过。你要是让学院行政担责，光法务部门的审查就得拖半年。”林弃霜站起来，“孙副校长，万灵的合同到期那天，希望你的办公桌上摆的不止他们一家。”
孙正源看着林弃霜走出办公室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在苍澜学院做了十几年行政工作，见过各种类型的教师和学生。
有的才华横溢但不懂规则，有的深谙规则但毫无才华。林弃霜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两者兼备的人。
会做菜，会谈判，会写方案，懂品控，懂人心，还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扛责任来换取决策层的支持。
这个人不应该只待在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