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城外的墟市
林弃霜拿到赵烈那张农户分布图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她没有叫苏小棠。窗口被关之后，后厨的日常备料暂时停了，但灶台上的火不能熄，她让苏小棠留在食堂跟着周姨继续练基本功。切菜、控火、调味，哪一样练好了都不白练。苏小棠起初不乐意，被林弃霜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连灵椒切段都切不均匀，跟我出去跑什么？”
苏小棠咬着嘴唇回去切灵椒了。
林弃霜背着一个空背篓，腰间别着进山用的小刀，带上了小黑。这次要跑的地方比后山那几家远得多，赵烈的地图上最远的点在苍澜城外的青石镇，走路要大半天。
第一个点在城西一片洼地里，养灵鸭的老魏。鸭场规模不大，几十只青脚灵鸭散养在芦苇荡边上。林弃霜到的时候老魏正蹲在塘埂上补围网，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她从坡上走下来，眯着眼打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是老刘介绍的林师傅？”
“是我。”
老魏把草茎一吐，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遍才伸出来。林弃霜跟他握了一下，蹲下来看芦苇荡里的鸭群。这批青脚灵鸭的品相不如老钱的灵鸡整齐，但水塘水质干净，鸭群捕食小鱼螺蛳的动作利索，体质没问题。缺的是育肥配方，最后一个月催不上去，肉质偏紧。
她把一份改良过的育肥配方递给老魏。老魏接过去看了半天，抬头时眼眶微红：“林师傅，老刘跟我说您收食材比万灵价高，还给配方，我还以为他吹牛。这东西我照做，第一批鸭出栏全给您留着。”
“窗口关了又不是灶台塌了，城里不让做，换个地方做就是了。”林弃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对了，周边几个镇子的散养农户平时有走动吗？我想把做散养的人都串起来，互相有个照应，出货统一调配，也不怕被压价。”
老魏眼睛一亮：“有！青石镇每月逢五有墟市，周边几十里的农户都去那儿做买卖，后天正好逢五，您去肯定能见到不少人。”
林弃霜记下时间地点，又交代了几句选种注意事项，带着小黑继续往下一个点赶。
上午又跑了两家。养灵羊的老马和种灵蔬的老周，都在赵烈的地图上有标注。两家的状况和老魏差不多，产品过硬但销路被万灵卡死，日子过得紧巴巴。林弃霜每家都给了改良建议和收购承诺，没有一家犹豫，全部当场答应。
到老周的菜地时，田埂边上长着一片野生灵葱，葱白脆甜，比她从后勤渠道进的货精神得多。她蹲下来摘了一根尝了尝，让老周以后摘菜时顺手多摘一把，一并送食堂，价跟灵蔬一样算。老周憨厚地笑着说这东西不值钱，送您都行。林弃霜说不占你便宜，该算就算，长期合作最怕一方觉得吃亏。老周连应了好几声好。
天黑时她回到后厨，苏小棠还在练刀工。砧板旁边堆了一小盆切好的灵椒段，林弃霜随手翻了翻，比之前均匀了不少，断面没有挤压出水的痕迹，下刀的力度开始有控制了。
“有进步。”她把那盆灵椒段端到灶台边备好，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老魏给的青脚灵鸭蛋，老马给的灵羊奶，老周硬塞的一捆灵葱，根上还带着泥。
苏小棠凑过来闻那捆灵葱，被冲鼻子的葱香激得眯起眼。“好香！比食堂采购的强太多了。”
“万灵渠道的灵葱都是大棚速生的，两个月就出货，水分大，香味来不及积累。这是山上慢慢长的，不是一个物种。”林弃霜把灵葱泡进水槽，又问苏小棠今天后厨有没有什么事。
“赵主任下午来过，说校董会评估组后天正式开始工作，让您准备窗口期间的进化案例数据和食材来源说明。评估组里有一个是万灵的人，赵主任说数据尽量做扎实，别给对方留挑刺的余地。”苏小棠掰着手指汇报，“还有老刘也来了，说后勤那边接到万灵的新报价单，价格降了两成，送货时间也缩短了。他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林弃霜把灵葱捞出来沥水。万灵降价，说明她铺的散养采购网开始起作用了。后勤有了替代选择，不再是万灵一家独大，他们只能被动降价保份额。但这是暂时的，万灵这种体量的集团不会甘心在一个学校的食堂采购上被一个厨子扳回一局，降价的下一步大概率是更狠的手段。她得抢在万灵反应过来之前把青石镇墟市上的散养农户全部串起来。
两天后，青石镇逢五墟市。
林弃霜带着苏小棠坐了快两个时辰的运货马车才到。小黑蹲在她们脚边，第一次坐马车，一路上兴奋得尾巴摇个不停，差点把自己从车板上甩下去。
墟市比老魏描述的还要热闹。镇中心一条长长的石板街上挤满了周边几十个村子的农户，卖灵鸡苗的、卖种蛋的、卖自配饲料草药的、牵着小灵兽来配种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烤灵薯的混合气味。苏小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不够用了，一路东张西望差点撞翻一个卖灵鸡蛋的摊位。小黑倒是如鱼得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时不时蹲在某个摊位前歪头看人家的灵兽幼崽。
林弃霜走了不到半圈就找到好几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散养农户。他们大多没有固定摊位，蹲在街边铺一块布摆上样品。卖灵菌的老何头、养灵兔的刘婶、专门采集野生灵蜂蜜的阿六。每遇到一个她都蹲下来慢慢聊，问养殖品种、产量、出货渠道、有没有被万灵压过价。聊完留下一份手写的合作意向书，品类和收购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苏小棠跟在后面记联系方式，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备注。走到墟市中央时她忽然反应过来，拽了拽林弃霜的袖子：“林姐，这些意向书都是您提前写好的？每家一份，每份内容还不一样？”
“昨晚写的。每个品类有通用的收购标准，但每家情况不同，养灵菌的和养灵兔的需求不可能一样。”
林弃霜说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又瘦又小，穿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灵鸡蛋，蛋壳光滑，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和周围大声吆喝的农户不同，他一声不吭地坐着，偶尔有人问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人家没听清就走了。
林弃霜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灵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蛋壳透光度好，气室小而均匀，轻轻摇晃没有水样感，蛋白浓稠度很高。她放下鸡蛋看了看少年的手指，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掉的金黄色粉末。
“你的鸡喂了金盏花粉？”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一眼看出来。“是金盏花，后山野生的，我晒干了自己磨粉混在饲料里。不喂这个蛋黄色就淡，城里人不认。您也养鸡？”
“我做饭。”林弃霜把竹篮里的鸡蛋挨个看过，每一颗都符合她的标准，“你叫什么？”
“阿青。”
“阿青，你的鸡蛋以后不用来墟市蹲着了。全部送苍澜学院食堂，找一位姓周的姨收货，价格按市场零售价算。”她把周姨的联系方式写在纸条上递过去。
少年接过纸条看了好几遍，忽然站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拎着空竹篮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才回头喊了一声“谢谢”，差点撞翻路边一个烤灵薯的摊子。
苏小棠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林姐，您是不是看到年轻小孩就想收？”
林弃霜没理她，继续往墟市深处走。走了几步忽然放缓了脚步。前方街角拐弯处有三个人正朝她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穿笔挺长衫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万灵的徽章，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苏小棠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把小黑往怀里抱紧了些。
她没有叫苏小棠。窗口被关之后，后厨的日常备料暂时停了，但灶台上的火不能熄，她让苏小棠留在食堂跟着周姨继续练基本功。切菜、控火、调味，哪一样练好了都不白练。苏小棠起初不乐意，被林弃霜一句话堵了回去：“你连灵椒切段都切不均匀，跟我出去跑什么？”
苏小棠咬着嘴唇回去切灵椒了。
林弃霜背着一个空背篓，腰间别着进山用的小刀，带上了小黑。这次要跑的地方比后山那几家远得多，赵烈的地图上最远的点在苍澜城外的青石镇，走路要大半天。
第一个点在城西一片洼地里，养灵鸭的老魏。鸭场规模不大，几十只青脚灵鸭散养在芦苇荡边上。林弃霜到的时候老魏正蹲在塘埂上补围网，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她从坡上走下来，眯着眼打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是老刘介绍的林师傅？”
“是我。”
老魏把草茎一吐，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遍才伸出来。林弃霜跟他握了一下，蹲下来看芦苇荡里的鸭群。这批青脚灵鸭的品相不如老钱的灵鸡整齐，但水塘水质干净，鸭群捕食小鱼螺蛳的动作利索，体质没问题。缺的是育肥配方，最后一个月催不上去，肉质偏紧。
她把一份改良过的育肥配方递给老魏。老魏接过去看了半天，抬头时眼眶微红：“林师傅，老刘跟我说您收食材比万灵价高，还给配方，我还以为他吹牛。这东西我照做，第一批鸭出栏全给您留着。”
“窗口关了又不是灶台塌了，城里不让做，换个地方做就是了。”林弃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对了，周边几个镇子的散养农户平时有走动吗？我想把做散养的人都串起来，互相有个照应，出货统一调配，也不怕被压价。”
老魏眼睛一亮：“有！青石镇每月逢五有墟市，周边几十里的农户都去那儿做买卖，后天正好逢五，您去肯定能见到不少人。”
林弃霜记下时间地点，又交代了几句选种注意事项，带着小黑继续往下一个点赶。
上午又跑了两家。养灵羊的老马和种灵蔬的老周，都在赵烈的地图上有标注。两家的状况和老魏差不多，产品过硬但销路被万灵卡死，日子过得紧巴巴。林弃霜每家都给了改良建议和收购承诺，没有一家犹豫，全部当场答应。
到老周的菜地时，田埂边上长着一片野生灵葱，葱白脆甜，比她从后勤渠道进的货精神得多。她蹲下来摘了一根尝了尝，让老周以后摘菜时顺手多摘一把，一并送食堂，价跟灵蔬一样算。老周憨厚地笑着说这东西不值钱，送您都行。林弃霜说不占你便宜，该算就算，长期合作最怕一方觉得吃亏。老周连应了好几声好。
天黑时她回到后厨，苏小棠还在练刀工。砧板旁边堆了一小盆切好的灵椒段，林弃霜随手翻了翻，比之前均匀了不少，断面没有挤压出水的痕迹，下刀的力度开始有控制了。
“有进步。”她把那盆灵椒段端到灶台边备好，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老魏给的青脚灵鸭蛋，老马给的灵羊奶，老周硬塞的一捆灵葱，根上还带着泥。
苏小棠凑过来闻那捆灵葱，被冲鼻子的葱香激得眯起眼。“好香！比食堂采购的强太多了。”
“万灵渠道的灵葱都是大棚速生的，两个月就出货，水分大，香味来不及积累。这是山上慢慢长的，不是一个物种。”林弃霜把灵葱泡进水槽，又问苏小棠今天后厨有没有什么事。
“赵主任下午来过，说校董会评估组后天正式开始工作，让您准备窗口期间的进化案例数据和食材来源说明。评估组里有一个是万灵的人，赵主任说数据尽量做扎实，别给对方留挑刺的余地。”苏小棠掰着手指汇报，“还有老刘也来了，说后勤那边接到万灵的新报价单，价格降了两成，送货时间也缩短了。他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林弃霜把灵葱捞出来沥水。万灵降价，说明她铺的散养采购网开始起作用了。后勤有了替代选择，不再是万灵一家独大，他们只能被动降价保份额。但这是暂时的，万灵这种体量的集团不会甘心在一个学校的食堂采购上被一个厨子扳回一局，降价的下一步大概率是更狠的手段。她得抢在万灵反应过来之前把青石镇墟市上的散养农户全部串起来。
两天后，青石镇逢五墟市。
林弃霜带着苏小棠坐了快两个时辰的运货马车才到。小黑蹲在她们脚边，第一次坐马车，一路上兴奋得尾巴摇个不停，差点把自己从车板上甩下去。
墟市比老魏描述的还要热闹。镇中心一条长长的石板街上挤满了周边几十个村子的农户，卖灵鸡苗的、卖种蛋的、卖自配饲料草药的、牵着小灵兽来配种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干草和烤灵薯的混合气味。苏小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不够用了，一路东张西望差点撞翻一个卖灵鸡蛋的摊位。小黑倒是如鱼得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时不时蹲在某个摊位前歪头看人家的灵兽幼崽。
林弃霜走了不到半圈就找到好几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散养农户。他们大多没有固定摊位，蹲在街边铺一块布摆上样品。卖灵菌的老何头、养灵兔的刘婶、专门采集野生灵蜂蜜的阿六。每遇到一个她都蹲下来慢慢聊，问养殖品种、产量、出货渠道、有没有被万灵压过价。聊完留下一份手写的合作意向书，品类和收购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苏小棠跟在后面记联系方式，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备注。走到墟市中央时她忽然反应过来，拽了拽林弃霜的袖子：“林姐，这些意向书都是您提前写好的？每家一份，每份内容还不一样？”
“昨晚写的。每个品类有通用的收购标准，但每家情况不同，养灵菌的和养灵兔的需求不可能一样。”
林弃霜说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又瘦又小，穿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灵鸡蛋，蛋壳光滑，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和周围大声吆喝的农户不同，他一声不吭地坐着，偶尔有人问价，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人家没听清就走了。
林弃霜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个灵鸡蛋对着光看了看。蛋壳透光度好，气室小而均匀，轻轻摇晃没有水样感，蛋白浓稠度很高。她放下鸡蛋看了看少年的手指，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掉的金黄色粉末。
“你的鸡喂了金盏花粉？”
少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一眼看出来。“是金盏花，后山野生的，我晒干了自己磨粉混在饲料里。不喂这个蛋黄色就淡，城里人不认。您也养鸡？”
“我做饭。”林弃霜把竹篮里的鸡蛋挨个看过，每一颗都符合她的标准，“你叫什么？”
“阿青。”
“阿青，你的鸡蛋以后不用来墟市蹲着了。全部送苍澜学院食堂，找一位姓周的姨收货，价格按市场零售价算。”她把周姨的联系方式写在纸条上递过去。
少年接过纸条看了好几遍，忽然站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拎着空竹篮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才回头喊了一声“谢谢”，差点撞翻路边一个烤灵薯的摊子。
苏小棠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林姐，您是不是看到年轻小孩就想收？”
林弃霜没理她，继续往墟市深处走。走了几步忽然放缓了脚步。前方街角拐弯处有三个人正朝她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穿笔挺长衫的中年人，胸前别着万灵的徽章，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苏小棠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把小黑往怀里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