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墟市交锋
穿长衫的中年人走到林弃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欠身。
“林师傅，真巧。没想到能在这种乡下墟市碰到您。敝人姓郑，万灵集团苍澜城区域采购主管。”
林弃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翻看摊位上的一把灵菇。摊主是个老农户，看到万灵的人过来，脸色变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郑主管并不介意她的沉默，笑容纹丝不动。“这段时间林师傅的名字在我们公司内部可是如雷贯耳。陈总提过您，陆助理也提过您，连大区经理开会都在讨论您窗口的那些进化案例。”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你们万灵没什么好聊的。”
“林师傅别这么说。万灵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之前陈总和陆助理跟您谈的时候可能方式不太对，我今天不是来谈合作的，纯粹碰巧遇到，想跟您聊几句实在话。”
林弃霜把灵菇放下，站起来看着他。她比郑主管高出小半个头，天然带着一种俯视的压迫感。“什么实在话？”
郑主管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周围摊贩的注意，压低了声音。“林师傅，您这段时间在墟市上做的事，我们万灵都看在眼里。您一家一家地跑农户，给配方，签协议，帮他们绕过万灵的渠道直接供货。说句实话，我很佩服您的干劲。但您有没有想过，您一个人能跑多少家？苍澜城周边三个县几十个镇子，散养农户少说也有上千户。您就是跑到明年也跑不完。而万灵在苍澜城有五个采购站、三十辆运输车、两百多个签约农户。您跟我们打，规模上就不可能赢。”
林弃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小黑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郑主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替主人表达不满。
“郑主管，你数过你们万灵那两百多个签约农户，有多少是自愿签的吗？”
郑主管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去过老钱的鸡场，去过老魏的鸭场，去过老孙的水潭和老莫的羊圈。他们每个人都被万灵的人找过，每个人都被压过价。你们给他们开的收购价是多少？市场价的六成。不愿意签的，你们就卡运输、卡销售渠道、卡饲料供应，逼到人家活不下去再派销售上门谈条件。你们那两百多个签约农户，起码有一半是被你们逼着签的。这算哪门子合作？”
郑主管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林师傅，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万灵给的价是低，但我们保证稳定。农户跟万灵签约，不管丰歉都有保底收入。你跟农户签的那些协议，价格是高，但你能撑多久？御兽师协会一纸整改通知就能让你的窗口关门半个月，下次呢？下次可能就是彻底查封。到时候你的灶台都没了，你拿什么兑现那些收购承诺？”
“这是我的事，不劳郑主管费心。”
郑主管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万灵愿意跟您做一笔交易。”
林弃霜没接那张纸。苏小棠上前一步替她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收购协议的草稿，上面列的条件比之前陈总和陆知行开的都要直接。万灵愿意以高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收购林弃霜窗口所有菜品的配方使用权，一次性支付，不干涉她以后的经营，也不需要她加入万灵。唯一的要求是她不再直接向散养农户采购食材，所有的食材采购走万灵的渠道。
“上面的数字是陈总亲自批的。这个价买一个食堂窗口的配方，在万灵的历史上没有先例。我们退一步，不再强求您加入万灵。您也退一步，把农户采购这块让出来。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郑主管的语气重新变得和善，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她考虑。
林弃霜接过苏小棠手里的协议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确实不小，够她在云梦城最繁华的街上买下一间不小的铺面，还能剩一笔装修的钱。她把协议折好，塞回郑主管手里。
“配方我可以卖。但不是卖给万灵。”
“那您想卖给谁？”
“谁都不卖。”林弃霜把背篓往上颠了颠，重新背好，“我的配方是给灵兽吃的，不是给董事会看的。万灵买了配方，下一步就是标准化量产，把每一道菜都变成流水线上的压缩饼干。宫保灵鸡丁变成万灵牌宫保味灵兽饲料，红焖羊肉变成万灵牌红焖味营养颗粒。你们不会在乎今天的灵椒和昨天的灵椒辣度差了多少，也不会在乎每一批灵鸡的肉质纤维粗细有没有变化。你们只在乎能不能用同一个配方生产一百万袋饲料，然后贴上‘林氏风味’的标签卖到全国。那不是做菜，那是做买卖。”
“做买卖有什么不好？您把配方卖给万灵，万灵帮您推广到全国，您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不比您天天起早贪黑蹲墟市舒服？”
“舒服。”林弃霜点点头，“但我这个人命贱，闲不住。灶台一天不点火，浑身不自在。”
郑主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接过被退回来的协议，缓缓折好放回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林师傅，万灵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今天好言好语来谈，是陈总的意思。如果这次谈不成，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届时如果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希望您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林弃霜把小黑叫到身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郑主管，“郑主管，你们万灵有个毛病。总觉得所有人都能被收购，不能被收购的就能被威胁，不能被威胁的就能被消灭。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三种方法对我都不管用。”
她带着苏小棠和小黑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墟市的烟火气里。郑主管站在摊位旁边，脸色铁青，身边两个随从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苏小棠一直沉默着。上了马车之后她才小声问了一句：“林姐，那个郑主管说的最后几句话是在威胁您。万灵会不会真的对您不利？”
“会。”林弃霜靠在车板上，小黑趴在她腿上打着盹，“但他们暂时还不敢。窗口虽然在走评估流程，但赵烈的提案已经通过了初审，校董会的态度正在松动。这个时候万灵如果明着动我，等于给赵烈那边递把柄。郑主管今天来墟市堵我，就是因为他们明的不敢动手，只能先来软的。软的失败了，下一步才会考虑别的。”
“那下一步是什么？”
“不知道。走着瞧。”林弃霜闭上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一只眼，“回去以后把今天墟市上联系的农户名单整理出来，按品类分好。明天开始一个一个去拜访，趁万灵还没反应过来，把协议全部签掉。速度要快。”
苏小棠打开小本子翻看今天记的名单，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她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林弃霜，又觉得这份沉甸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当天晚上回到食堂后厨，林弃霜发现周姨还没走。她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阿青送来的第一批灵鸡蛋。每一颗都洗得干干净净，用干草垫着，码得整整齐齐。
“那个小孩下午送来的，死活不肯收钱，说您帮了他大忙，这些鸡蛋是谢礼。”周姨说着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给他在食堂留了顿饭，他吃了三碗。那孩子多久没吃饱过了，看着心疼。”
林弃霜拿起一颗灵鸡蛋对着灯光看了看，蛋壳透光均匀，气室小而圆，品质比墟市上看到的样品更好。她把鸡蛋放回竹篮，对周姨说：“以后阿青的鸡蛋单独放，我另有用。明天开始小棠跟我跑农户，后厨备料还得麻烦你多担着点。”
周姨摆摆手示意没问题，又指了指灶台上盖着纱布的一盆东西说：“今天试着按你留的方子熬了一锅灵骨汤底，尝尝看火候对不对。”
林弃霜走过去掀开纱布，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汤色奶白，鲜味醇厚，火候刚刚好。
“周姨，你出师了。”
“林师傅，真巧。没想到能在这种乡下墟市碰到您。敝人姓郑，万灵集团苍澜城区域采购主管。”
林弃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翻看摊位上的一把灵菇。摊主是个老农户，看到万灵的人过来，脸色变了一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郑主管并不介意她的沉默，笑容纹丝不动。“这段时间林师傅的名字在我们公司内部可是如雷贯耳。陈总提过您，陆助理也提过您，连大区经理开会都在讨论您窗口的那些进化案例。”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你们万灵没什么好聊的。”
“林师傅别这么说。万灵是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之前陈总和陆助理跟您谈的时候可能方式不太对，我今天不是来谈合作的，纯粹碰巧遇到，想跟您聊几句实在话。”
林弃霜把灵菇放下，站起来看着他。她比郑主管高出小半个头，天然带着一种俯视的压迫感。“什么实在话？”
郑主管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周围摊贩的注意，压低了声音。“林师傅，您这段时间在墟市上做的事，我们万灵都看在眼里。您一家一家地跑农户，给配方，签协议，帮他们绕过万灵的渠道直接供货。说句实话，我很佩服您的干劲。但您有没有想过，您一个人能跑多少家？苍澜城周边三个县几十个镇子，散养农户少说也有上千户。您就是跑到明年也跑不完。而万灵在苍澜城有五个采购站、三十辆运输车、两百多个签约农户。您跟我们打，规模上就不可能赢。”
林弃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小黑正蹲在地上歪头看着郑主管，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在替主人表达不满。
“郑主管，你数过你们万灵那两百多个签约农户，有多少是自愿签的吗？”
郑主管的笑容顿了一下。
“我去过老钱的鸡场，去过老魏的鸭场，去过老孙的水潭和老莫的羊圈。他们每个人都被万灵的人找过，每个人都被压过价。你们给他们开的收购价是多少？市场价的六成。不愿意签的，你们就卡运输、卡销售渠道、卡饲料供应，逼到人家活不下去再派销售上门谈条件。你们那两百多个签约农户，起码有一半是被你们逼着签的。这算哪门子合作？”
郑主管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林师傅，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万灵给的价是低，但我们保证稳定。农户跟万灵签约，不管丰歉都有保底收入。你跟农户签的那些协议，价格是高，但你能撑多久？御兽师协会一纸整改通知就能让你的窗口关门半个月，下次呢？下次可能就是彻底查封。到时候你的灶台都没了，你拿什么兑现那些收购承诺？”
“这是我的事，不劳郑主管费心。”
郑主管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对折的纸递过去。“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万灵愿意跟您做一笔交易。”
林弃霜没接那张纸。苏小棠上前一步替她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收购协议的草稿，上面列的条件比之前陈总和陆知行开的都要直接。万灵愿意以高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收购林弃霜窗口所有菜品的配方使用权，一次性支付，不干涉她以后的经营，也不需要她加入万灵。唯一的要求是她不再直接向散养农户采购食材，所有的食材采购走万灵的渠道。
“上面的数字是陈总亲自批的。这个价买一个食堂窗口的配方，在万灵的历史上没有先例。我们退一步，不再强求您加入万灵。您也退一步，把农户采购这块让出来。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郑主管的语气重新变得和善，像是在真心实意地为她考虑。
林弃霜接过苏小棠手里的协议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确实不小，够她在云梦城最繁华的街上买下一间不小的铺面，还能剩一笔装修的钱。她把协议折好，塞回郑主管手里。
“配方我可以卖。但不是卖给万灵。”
“那您想卖给谁？”
“谁都不卖。”林弃霜把背篓往上颠了颠，重新背好，“我的配方是给灵兽吃的，不是给董事会看的。万灵买了配方，下一步就是标准化量产，把每一道菜都变成流水线上的压缩饼干。宫保灵鸡丁变成万灵牌宫保味灵兽饲料，红焖羊肉变成万灵牌红焖味营养颗粒。你们不会在乎今天的灵椒和昨天的灵椒辣度差了多少，也不会在乎每一批灵鸡的肉质纤维粗细有没有变化。你们只在乎能不能用同一个配方生产一百万袋饲料，然后贴上‘林氏风味’的标签卖到全国。那不是做菜，那是做买卖。”
“做买卖有什么不好？您把配方卖给万灵，万灵帮您推广到全国，您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不比您天天起早贪黑蹲墟市舒服？”
“舒服。”林弃霜点点头，“但我这个人命贱，闲不住。灶台一天不点火，浑身不自在。”
郑主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接过被退回来的协议，缓缓折好放回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林师傅，万灵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今天好言好语来谈，是陈总的意思。如果这次谈不成，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届时如果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希望您不要后悔今天的决定。”
“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林弃霜把小黑叫到身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郑主管，“郑主管，你们万灵有个毛病。总觉得所有人都能被收购，不能被收购的就能被威胁，不能被威胁的就能被消灭。我今天就告诉你，这三种方法对我都不管用。”
她带着苏小棠和小黑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墟市的烟火气里。郑主管站在摊位旁边，脸色铁青，身边两个随从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苏小棠一直沉默着。上了马车之后她才小声问了一句：“林姐，那个郑主管说的最后几句话是在威胁您。万灵会不会真的对您不利？”
“会。”林弃霜靠在车板上，小黑趴在她腿上打着盹，“但他们暂时还不敢。窗口虽然在走评估流程，但赵烈的提案已经通过了初审，校董会的态度正在松动。这个时候万灵如果明着动我，等于给赵烈那边递把柄。郑主管今天来墟市堵我，就是因为他们明的不敢动手，只能先来软的。软的失败了，下一步才会考虑别的。”
“那下一步是什么？”
“不知道。走着瞧。”林弃霜闭上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一只眼，“回去以后把今天墟市上联系的农户名单整理出来，按品类分好。明天开始一个一个去拜访，趁万灵还没反应过来，把协议全部签掉。速度要快。”
苏小棠打开小本子翻看今天记的名单，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她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林弃霜，又觉得这份沉甸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当天晚上回到食堂后厨，林弃霜发现周姨还没走。她坐在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是阿青送来的第一批灵鸡蛋。每一颗都洗得干干净净，用干草垫着，码得整整齐齐。
“那个小孩下午送来的，死活不肯收钱，说您帮了他大忙，这些鸡蛋是谢礼。”周姨说着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给他在食堂留了顿饭，他吃了三碗。那孩子多久没吃饱过了，看着心疼。”
林弃霜拿起一颗灵鸡蛋对着灯光看了看，蛋壳透光均匀，气室小而圆，品质比墟市上看到的样品更好。她把鸡蛋放回竹篮，对周姨说：“以后阿青的鸡蛋单独放，我另有用。明天开始小棠跟我跑农户，后厨备料还得麻烦你多担着点。”
周姨摆摆手示意没问题，又指了指灶台上盖着纱布的一盆东西说：“今天试着按你留的方子熬了一锅灵骨汤底，尝尝看火候对不对。”
林弃霜走过去掀开纱布，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汤色奶白，鲜味醇厚，火候刚刚好。
“周姨，你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