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林婴啼
夜色笼罩群山。
与那片破碎的天穹不同，凡界的夜空安静而完整，淡淡月光穿过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间。林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溪水沿着山石缓缓流淌，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直到一道银色流光划破长空。
流光从云层深处急速坠下，拖着一道长长的银白尾焰，瞬间照亮了大半片山林。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受到惊吓，纷纷振翅而起，无数野兽也在那股陌生气息下仓皇逃离。
银光落向山林深处，就在它即将撞上地面的刹那，包裹在襁褓外的银白光芒忽然亮起。那道光芒如同一双无形羽翼，轻轻托住了下坠的婴儿，将原本猛烈的冲击一点点化解。
四周树木在气浪中剧烈摇晃，落叶如雨般飘散。片刻之后，银光缓缓落在一片铺满枯叶的空地上。襁褓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小脸因先前的颠簸显得有些苍白。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色古戒，戒指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纹路，看上去如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
随着最后一缕银光消散，古戒也彻底沉寂下来，四周重新恢复黑暗。
婴儿安静了片刻，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夜风中的寒意，眉头轻轻皱起，随后张开小嘴，发出一阵微弱哭声。哭声不大，却在寂静山林中传出很远。
山林另一侧，一名背着竹篓的灰衣老人停下脚步。老人看起来已有六十余岁，头发花白，背脊却依旧挺直。他左手提着一盏昏黄油灯，右手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竹篓中放着几株刚刚采下的药草。
方才那道从天而降的银光，他看得十分清楚。
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浑浊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在这片山林生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那道银光落下时，整片山林中的鸟兽都在逃离，显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他本不想靠近，可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婴儿？”
老人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循着声音走进树林。越靠近银光坠落之处，周围便越发安静，沿途不见半只野兽，连草丛中的虫鸣都彻底消失。老人握紧手中木杖，小心拨开前方灌木，很快便看见了那片被气浪清空的林地。
一个白色襁褓静静躺在枯叶之间。
老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显然没想到从天上落下的竟真是一名婴儿。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提着油灯缓缓靠近。
襁褓中的孩子已经哭得有些沙哑，小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动。老人蹲下身，将油灯放在一旁，先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孩子身上没有伤口，呼吸虽然虚弱，却十分平稳。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老人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襁褓外残留的几缕银光上，神情越发复杂。他看见了孩子胸前的古戒，却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又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眉头许久没有舒展。
沉默片刻后，老人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想看看是否留下了能够证明身份的书信或令牌。可襁褓中除了那枚挂在孩子胸前的古戒，便再没有其他东西。
就在他准备重新包好襁褓时，灯光恰好照在布料边缘。老人动作微微一顿，只见白色襁褓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洛。
老人伸手摸了摸那个字，银线触感冰凉，针脚却极为细密，显然出自一个十分用心的人。
“姓洛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婴儿似乎哭累了，声音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老人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该将他带回去，可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忽然从襁褓中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老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婴儿仍闭着眼睛，却像是在寒夜中抓住了最后一点温暖，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你倒是会挑人。”
老人叹息一声，眼中的戒备渐渐化开。他将孩子小心抱起，又脱下自己的灰色外袍，裹在襁褓外面。
“把你留在这里，不到天亮便会被冻死。既然让我遇见了，也算你命不该绝。”
老人背起竹篓，一手提灯，一手抱着孩子，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向外走去。山风穿过林间，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孩子被抱在怀中后，哭声逐渐停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老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向头顶沉沉夜幕。今晚的山林格外漫长，像是这孩子踏过无尽黑夜，才终于来到此处。
“襁褓上既然绣着一个洛字，你便继续姓洛。”
他思索片刻，声音在寂静山路上缓缓响起。
“从长夜而来，今后便叫洛长夜吧。”
熟睡中的婴儿轻轻动了动，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老人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洛长夜”三个字时，孩子胸前那枚沉寂的银色古戒微微亮了一瞬。与此同时，在婴儿身体深处，那轮布满裂痕的黑色月影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点异动转瞬即逝，很快便再次归于沉寂。
老人抱着婴儿走出山林。远处山脚下，一座小村庄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火透过窗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村庄不大，几十座低矮房屋沿着山脚错落分布，外围围着一圈已经有些破旧的木栅栏。老人刚走近村口，便有两条守夜的黄狗从阴影中窜出，冲着他低声叫了几下。
可当它们靠近老人怀中的襁褓时，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夹着尾巴迅速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出声。
老人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此时村中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靠近村口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灯。一名守夜的中年男子听见动静，披着外衣从屋内走出，看清老人后，脸上顿时露出疑惑。
“村长，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老人怀中的襁褓上，神情顿时一愣。
“这孩子是……”
“山里捡的。”
老人语气平静，没有提起那道从天而降的银光，只是将襁褓往怀中收紧了几分。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可老人已经提着油灯从他身旁走过。
“明日再说。”
望着老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中年男子满脸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上去。
老人住在村庄最里面，屋子不大，院中晾晒着不少药草。推门进去后，他先将油灯放在桌上，又在床边铺了几层干净棉布，这才小心将洛长夜放下。
离开怀抱后，孩子似乎有些不安，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老人只好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身体，直到那张小脸重新舒展开来。
昏黄灯火映照下，老人再一次看见了那枚古戒。
他沉默许久，最终仍没有触碰，只是将戒指重新放回襁褓之中，又拉过被褥，将孩子严严实实盖好。
“无论你以前是什么人家的孩子，到了这里，便先好好活下去吧。”
老人低声说完，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群山在黑暗中起伏，仿佛一头头沉睡的巨兽。方才那道银光早已消失，夜空中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床榻之上，洛长夜安静地睡着。银色古戒紧贴在他的胸前，散发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缓缓护住他体内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而在封印深处，那枚尚未完全成形的灵核静静悬浮着。灵核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原本微弱的力量波动也已彻底沉寂，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无尽的沉眠。
与那片破碎的天穹不同，凡界的夜空安静而完整，淡淡月光穿过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间。林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溪水沿着山石缓缓流淌，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
直到一道银色流光划破长空。
流光从云层深处急速坠下，拖着一道长长的银白尾焰，瞬间照亮了大半片山林。栖息在树冠上的飞鸟受到惊吓，纷纷振翅而起，无数野兽也在那股陌生气息下仓皇逃离。
银光落向山林深处，就在它即将撞上地面的刹那，包裹在襁褓外的银白光芒忽然亮起。那道光芒如同一双无形羽翼，轻轻托住了下坠的婴儿，将原本猛烈的冲击一点点化解。
四周树木在气浪中剧烈摇晃，落叶如雨般飘散。片刻之后，银光缓缓落在一片铺满枯叶的空地上。襁褓中的婴儿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小脸因先前的颠簸显得有些苍白。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色古戒，戒指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纹路，看上去如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
随着最后一缕银光消散，古戒也彻底沉寂下来，四周重新恢复黑暗。
婴儿安静了片刻，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夜风中的寒意，眉头轻轻皱起，随后张开小嘴，发出一阵微弱哭声。哭声不大，却在寂静山林中传出很远。
山林另一侧，一名背着竹篓的灰衣老人停下脚步。老人看起来已有六十余岁，头发花白，背脊却依旧挺直。他左手提着一盏昏黄油灯，右手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竹篓中放着几株刚刚采下的药草。
方才那道从天而降的银光，他看得十分清楚。
老人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浑浊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在这片山林生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那道银光落下时，整片山林中的鸟兽都在逃离，显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他本不想靠近，可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婴儿？”
老人皱了皱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循着声音走进树林。越靠近银光坠落之处，周围便越发安静，沿途不见半只野兽，连草丛中的虫鸣都彻底消失。老人握紧手中木杖，小心拨开前方灌木，很快便看见了那片被气浪清空的林地。
一个白色襁褓静静躺在枯叶之间。
老人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显然没想到从天上落下的竟真是一名婴儿。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提着油灯缓缓靠近。
襁褓中的孩子已经哭得有些沙哑，小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动。老人蹲下身，将油灯放在一旁，先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孩子身上没有伤口，呼吸虽然虚弱，却十分平稳。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老人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襁褓外残留的几缕银光上，神情越发复杂。他看见了孩子胸前的古戒，却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又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眉头许久没有舒展。
沉默片刻后，老人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想看看是否留下了能够证明身份的书信或令牌。可襁褓中除了那枚挂在孩子胸前的古戒，便再没有其他东西。
就在他准备重新包好襁褓时，灯光恰好照在布料边缘。老人动作微微一顿，只见白色襁褓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洛。
老人伸手摸了摸那个字，银线触感冰凉，针脚却极为细密，显然出自一个十分用心的人。
“姓洛吗？”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婴儿似乎哭累了，声音渐渐变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老人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该将他带回去，可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忽然从襁褓中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老人的身体微微一僵。婴儿仍闭着眼睛，却像是在寒夜中抓住了最后一点温暖，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你倒是会挑人。”
老人叹息一声，眼中的戒备渐渐化开。他将孩子小心抱起，又脱下自己的灰色外袍，裹在襁褓外面。
“把你留在这里，不到天亮便会被冻死。既然让我遇见了，也算你命不该绝。”
老人背起竹篓，一手提灯，一手抱着孩子，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向外走去。山风穿过林间，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孩子被抱在怀中后，哭声逐渐停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老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望向头顶沉沉夜幕。今晚的山林格外漫长，像是这孩子踏过无尽黑夜，才终于来到此处。
“襁褓上既然绣着一个洛字，你便继续姓洛。”
他思索片刻，声音在寂静山路上缓缓响起。
“从长夜而来，今后便叫洛长夜吧。”
熟睡中的婴儿轻轻动了动，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老人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洛长夜”三个字时，孩子胸前那枚沉寂的银色古戒微微亮了一瞬。与此同时，在婴儿身体深处，那轮布满裂痕的黑色月影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点异动转瞬即逝，很快便再次归于沉寂。
老人抱着婴儿走出山林。远处山脚下，一座小村庄笼罩在朦胧夜色之中，几盏尚未熄灭的灯火透过窗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光芒。
村庄不大，几十座低矮房屋沿着山脚错落分布，外围围着一圈已经有些破旧的木栅栏。老人刚走近村口，便有两条守夜的黄狗从阴影中窜出，冲着他低声叫了几下。
可当它们靠近老人怀中的襁褓时，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夹着尾巴迅速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出声。
老人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此时村中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靠近村口的一间屋子还亮着灯。一名守夜的中年男子听见动静，披着外衣从屋内走出，看清老人后，脸上顿时露出疑惑。
“村长，这么晚才回来？”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老人怀中的襁褓上，神情顿时一愣。
“这孩子是……”
“山里捡的。”
老人语气平静，没有提起那道从天而降的银光，只是将襁褓往怀中收紧了几分。
中年男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可老人已经提着油灯从他身旁走过。
“明日再说。”
望着老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中年男子满脸疑惑，却也没有继续追上去。
老人住在村庄最里面，屋子不大，院中晾晒着不少药草。推门进去后，他先将油灯放在桌上，又在床边铺了几层干净棉布，这才小心将洛长夜放下。
离开怀抱后，孩子似乎有些不安，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老人只好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身体，直到那张小脸重新舒展开来。
昏黄灯火映照下，老人再一次看见了那枚古戒。
他沉默许久，最终仍没有触碰，只是将戒指重新放回襁褓之中，又拉过被褥，将孩子严严实实盖好。
“无论你以前是什么人家的孩子，到了这里，便先好好活下去吧。”
老人低声说完，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群山在黑暗中起伏，仿佛一头头沉睡的巨兽。方才那道银光早已消失，夜空中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
床榻之上，洛长夜安静地睡着。银色古戒紧贴在他的胸前，散发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缓缓护住他体内那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而在封印深处，那枚尚未完全成形的灵核静静悬浮着。灵核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原本微弱的力量波动也已彻底沉寂，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无尽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