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药老
洛长夜站在药圃旁，没有急着回答萧长老的问题，而是俯下身，从凝露草附近捏起一小撮泥土。
泥土颜色偏深，手指轻轻一捻，便能感受到其中充足的水分。药圃表面没有明显积水，土壤也没有板结，说明药童虽然增加过浇水次数，却还没有严重到损伤根部的程度。
他又取下一片已经泛黄的叶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没有虫咬留下的缺口，枯黄的位置也不是从叶尖向内蔓延，而是大多集中在靠近山壁的一侧。
这意味着问题并非缺水，也不像是药土中的养分不足。
萧长老站在后方，见洛长夜迟迟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催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洛长夜沿着药圃边缘缓缓走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右侧那排刚刚长出嫩芽的黑色藤蔓上。那些藤蔓紧贴地面生长，叶片细长，表面隐约浮现着一层灰白光泽。
他走到藤蔓旁，伸手靠近其中一片叶子。尚未真正触碰，一股微弱寒意便已经从叶面散发出来。
“这是夜寒藤？”洛长夜问道。
萧长老挑了挑眉：“认得？”
“以前只在村长爷爷整理的药册上看过，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洛长夜收回手掌，又抬头看向旁边的山壁，“夜寒藤白日吸收周围热气，等到入夜之后，才会将积蓄的寒性慢慢释放出来。”
萧长老淡淡说道：“凝露草同样生长在阴湿环境中，按理来说并不畏惧寒气。若问题只出在夜寒藤上，这片药圃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洛长夜点了点头：“若只有夜寒藤，确实不至于让凝露草大面积枯黄。真正让寒气积聚的，应该还有这面山壁。”
他走到山壁前，将手掌贴在冰凉的岩石表面。此处终日被高处垂落的藤蔓遮挡，很少受到阳光照射，石缝间还生长着一层薄薄青苔。即使现在正值白日，岩壁依然带着明显寒意。
“这片药圃位于山壁背阴处，夜间积聚的寒气本就不容易散去。夜寒藤长出嫩芽后，又不断吸收周围热气，两股寒意叠加，已经超过了凝露草能够承受的程度。”
洛长夜转身指向药圃：“靠近山壁一侧的凝露草枯黄得最严重，越往外情况越轻，正好说明寒气是从山壁附近逐渐扩散。药童增加浇水以后，湿气反而让寒意更容易渗入药土，所以情况才一直没有好转。”
陈安站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药圃。先前他只注意到这些凝露草都在枯黄，如今仔细观察，才发现靠近山壁一侧的确更加严重。
萧长老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继续问道：“若让你来处理，该怎么做？”
“先停止浇水，把已经严重枯黄的叶片剪去，避免它们继续消耗根部药力。”洛长夜指向夜寒藤，“之后将夜寒藤移到更远的位置，至少不能与凝露草直接相邻。”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至于山壁，可以在药圃与岩壁之间铺一层温阳砂。温阳砂不必太厚，只要能够隔开夜间积聚的寒气便可。若直接将整片凝露草移走，反而容易伤到根须。”
萧长老没有立即评价，而是走进药圃，抬手拔起其中一株枯黄最严重的凝露草。
灵草根部大半仍保持着正常的淡青色，靠近山壁的一面却已经微微发白，表面还凝结着一层极薄的寒霜。显然，问题与洛长夜所说几乎完全一致。
陈安见状，忍不住看了洛长夜一眼。
萧长老将凝露草重新栽回药土，又伸手按在地面。一缕灵力顺着泥土缓缓扩散，很快便将整片药圃笼罩。片刻后，他收回手掌，脸上的嫌弃终于少了几分。
“判断得还算准确。”
洛长夜并没有因为这句评价露出喜色，只是认真问道：“这些凝露草还能救回来吗？”
“只要根部没有完全冻伤，自然还能救。”萧长老看着他，“你不先关心自己能不能留下，反而先关心这些药材？”
“考验能不能通过，要由萧长老决定。但药材若是再拖下去，情况只会继续恶化。”
萧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说得倒是像那么回事。陈安，去仓库取一袋温阳砂，再叫两名药童过来移走夜寒藤。”
陈安连忙应下，转身沿着青石小路快步离开。
萧长老则走到药圃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随手拍掉袖口沾着的泥土，重新打量起洛长夜。
“认出药材不算太难，只要记性足够好，多看几本药书便能做到。但药材生长的位置、光照、水分与周围灵植，都会影响它们真正的状态。能够看出这些，便不是单靠死记硬背了。”
他抬了抬下巴：“是谁教你的？”
洛长夜回答道：“村长爷爷。”
“一个山村里的村长，能教出这些？”萧长老明显有些意外，“他平日只教你辨药？”
“村长爷爷很少让我直接背药书。”洛长夜解释道，“他会带我进山辨认药材，让我观察它们生长的位置、周围有什么植物，土壤是干是湿。若是同一种药材长在不同地方，他也会让我比较药性的差别。”
说到这里，他想起林守山平日里的教导，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他说，书上记载的只是药材通常会有的样子，并不代表每一株都完全相同。若只记住名字与药效，却不会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早晚会用错药。”
萧长老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那位村长叫什么名字？”
“林守山。”
萧长老皱了皱眉，似乎没有立刻想起这个名字。洛长夜刚准备继续解释，忽然想到行囊中的那封信。
“对了，村长爷爷还让我带了一封信给您。”
“给我的？”
洛长夜点了点头，将背后的行囊取下，从最内侧拿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件。
“他说等我见到萧长老以后，亲手交给您。”
萧长老接过信封，目光落在正面的五个字上。
萧长老亲启。
看清字迹的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变化。原本略显随意的目光顿时凝住，就连捏着信封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这字……”
他没有立即拆开，而是抬头看向洛长夜：“这封信是你们村长亲手写的？”
“昨夜写的。”洛长夜说道，“今早交给了我。”
萧长老没有再问，直接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信上的内容并不算长，他却看得极慢，视线几次停留在相同位置，最后更是盯着末尾看了许久。
洛长夜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萧长老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教你这些东西的人是谁？”
洛长夜微微一怔：“村长爷爷？”
萧长老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药园中显得格外响亮。
“哈哈哈……”
附近几名正在忙碌的药童都被惊动，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连刚带人返回的陈安，也露出一脸错愕。他在药园待过不少时间，还是第一次见萧长老笑得如此畅快。
洛长夜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问道：“萧长老，您笑什么？”
萧长老收住笑声，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衣袖之中。
“你口中的村长爷爷，是药老。”
洛长夜更加疑惑：“药老？”
他从未听林守山提起过这个称呼，也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么。
萧长老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后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并不重要。既然他不愿意告诉你，老夫也没必要多嘴。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洛长夜虽然心中仍有疑问，却看得出萧长老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能暂时压下追问的念头。
萧长老看了看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道：“既然带着他的信，为何刚才不早些拿出来？”
洛长夜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原本见到您就想交出来。”
“那为何拖到现在？”
“我刚到药园，您先检查我的灵核，之后又一直说我留不下来，紧接着便让我去分药材。”洛长夜如实回答，“您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萧长老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不远处的陈安连忙低下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萧长老瞪了洛长夜一眼，最后只能冷哼道：“倒是挺会说实话。”
洛长夜没有接话。他只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萧长老从青石上站起身，目光扫过已经整理好的药材，又看了一眼眼前这片凝露草，脸上的嫌弃已经彻底消失。
“行了，你可以留下。”
洛长夜心中微微一松，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萧长老。”
“先别急着谢。”萧长老抬手打断他，“留在药园不代表你便成了我的弟子。平日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能少，若是损坏灵药，老夫照样会把你赶下山。”
“我明白。”
萧长老朝山谷深处的一排木屋指了指：“最边上的空屋归你。今日先把行李放好，明日起便跟着其他药童做事。”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洛长夜：“至于药园里的草药，只要是你修炼或配药需要，都可以自己取用。”
洛长夜微微一怔：“都可以取？”
“可以。”萧长老淡淡说道，“不过用了多少，便要补回多少。摘一株，就重新种下一株；挖一段根，就把剩下的根须照看好。若是只知道取，不知道种，药园迟早会被你们这些人挖空。”
洛长夜认真点头：“我会记住。”
“还有，三年内突破灵师境的规矩不会改变。”萧长老说道，“即便药老亲自写信，也只能让老夫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真正留在苍澜宗，最终还得看你自己。”
洛长夜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失望，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
“只要有机会，我会做到。”
萧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打击，只是转身朝木屋方向走去。
“陈安，带他去住处。顺便把药园的规矩讲清楚，免得明日又来问老夫。”
陈安连忙应下。
洛长夜重新背起行囊，跟着陈安朝山谷深处走去。经过那片凝露草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几名药童已经开始移走夜寒藤，温阳砂也被均匀铺在山壁与药圃之间。
泥土颜色偏深，手指轻轻一捻，便能感受到其中充足的水分。药圃表面没有明显积水，土壤也没有板结，说明药童虽然增加过浇水次数，却还没有严重到损伤根部的程度。
他又取下一片已经泛黄的叶子，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表面没有虫咬留下的缺口，枯黄的位置也不是从叶尖向内蔓延，而是大多集中在靠近山壁的一侧。
这意味着问题并非缺水，也不像是药土中的养分不足。
萧长老站在后方，见洛长夜迟迟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催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洛长夜沿着药圃边缘缓缓走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右侧那排刚刚长出嫩芽的黑色藤蔓上。那些藤蔓紧贴地面生长，叶片细长，表面隐约浮现着一层灰白光泽。
他走到藤蔓旁，伸手靠近其中一片叶子。尚未真正触碰，一股微弱寒意便已经从叶面散发出来。
“这是夜寒藤？”洛长夜问道。
萧长老挑了挑眉：“认得？”
“以前只在村长爷爷整理的药册上看过，并没有真正接触过。”洛长夜收回手掌，又抬头看向旁边的山壁，“夜寒藤白日吸收周围热气，等到入夜之后，才会将积蓄的寒性慢慢释放出来。”
萧长老淡淡说道：“凝露草同样生长在阴湿环境中，按理来说并不畏惧寒气。若问题只出在夜寒藤上，这片药圃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洛长夜点了点头：“若只有夜寒藤，确实不至于让凝露草大面积枯黄。真正让寒气积聚的，应该还有这面山壁。”
他走到山壁前，将手掌贴在冰凉的岩石表面。此处终日被高处垂落的藤蔓遮挡，很少受到阳光照射，石缝间还生长着一层薄薄青苔。即使现在正值白日，岩壁依然带着明显寒意。
“这片药圃位于山壁背阴处，夜间积聚的寒气本就不容易散去。夜寒藤长出嫩芽后，又不断吸收周围热气，两股寒意叠加，已经超过了凝露草能够承受的程度。”
洛长夜转身指向药圃：“靠近山壁一侧的凝露草枯黄得最严重，越往外情况越轻，正好说明寒气是从山壁附近逐渐扩散。药童增加浇水以后，湿气反而让寒意更容易渗入药土，所以情况才一直没有好转。”
陈安站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药圃。先前他只注意到这些凝露草都在枯黄，如今仔细观察，才发现靠近山壁一侧的确更加严重。
萧长老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继续问道：“若让你来处理，该怎么做？”
“先停止浇水，把已经严重枯黄的叶片剪去，避免它们继续消耗根部药力。”洛长夜指向夜寒藤，“之后将夜寒藤移到更远的位置，至少不能与凝露草直接相邻。”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至于山壁，可以在药圃与岩壁之间铺一层温阳砂。温阳砂不必太厚，只要能够隔开夜间积聚的寒气便可。若直接将整片凝露草移走，反而容易伤到根须。”
萧长老没有立即评价，而是走进药圃，抬手拔起其中一株枯黄最严重的凝露草。
灵草根部大半仍保持着正常的淡青色，靠近山壁的一面却已经微微发白，表面还凝结着一层极薄的寒霜。显然，问题与洛长夜所说几乎完全一致。
陈安见状，忍不住看了洛长夜一眼。
萧长老将凝露草重新栽回药土，又伸手按在地面。一缕灵力顺着泥土缓缓扩散，很快便将整片药圃笼罩。片刻后，他收回手掌，脸上的嫌弃终于少了几分。
“判断得还算准确。”
洛长夜并没有因为这句评价露出喜色，只是认真问道：“这些凝露草还能救回来吗？”
“只要根部没有完全冻伤，自然还能救。”萧长老看着他，“你不先关心自己能不能留下，反而先关心这些药材？”
“考验能不能通过，要由萧长老决定。但药材若是再拖下去，情况只会继续恶化。”
萧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说得倒是像那么回事。陈安，去仓库取一袋温阳砂，再叫两名药童过来移走夜寒藤。”
陈安连忙应下，转身沿着青石小路快步离开。
萧长老则走到药圃旁的一块青石上坐下，随手拍掉袖口沾着的泥土，重新打量起洛长夜。
“认出药材不算太难，只要记性足够好，多看几本药书便能做到。但药材生长的位置、光照、水分与周围灵植，都会影响它们真正的状态。能够看出这些，便不是单靠死记硬背了。”
他抬了抬下巴：“是谁教你的？”
洛长夜回答道：“村长爷爷。”
“一个山村里的村长，能教出这些？”萧长老明显有些意外，“他平日只教你辨药？”
“村长爷爷很少让我直接背药书。”洛长夜解释道，“他会带我进山辨认药材，让我观察它们生长的位置、周围有什么植物，土壤是干是湿。若是同一种药材长在不同地方，他也会让我比较药性的差别。”
说到这里，他想起林守山平日里的教导，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他说，书上记载的只是药材通常会有的样子，并不代表每一株都完全相同。若只记住名字与药效，却不会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早晚会用错药。”
萧长老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他沉默片刻，继续问道：“你那位村长叫什么名字？”
“林守山。”
萧长老皱了皱眉，似乎没有立刻想起这个名字。洛长夜刚准备继续解释，忽然想到行囊中的那封信。
“对了，村长爷爷还让我带了一封信给您。”
“给我的？”
洛长夜点了点头，将背后的行囊取下，从最内侧拿出那封保存完好的信件。
“他说等我见到萧长老以后，亲手交给您。”
萧长老接过信封，目光落在正面的五个字上。
萧长老亲启。
看清字迹的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变化。原本略显随意的目光顿时凝住，就连捏着信封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这字……”
他没有立即拆开，而是抬头看向洛长夜：“这封信是你们村长亲手写的？”
“昨夜写的。”洛长夜说道，“今早交给了我。”
萧长老没有再问，直接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信上的内容并不算长，他却看得极慢，视线几次停留在相同位置，最后更是盯着末尾看了许久。
洛长夜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只能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过了片刻，萧长老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可知道，教你这些东西的人是谁？”
洛长夜微微一怔：“村长爷爷？”
萧长老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药园中显得格外响亮。
“哈哈哈……”
附近几名正在忙碌的药童都被惊动，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连刚带人返回的陈安，也露出一脸错愕。他在药园待过不少时间，还是第一次见萧长老笑得如此畅快。
洛长夜被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问道：“萧长老，您笑什么？”
萧长老收住笑声，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衣袖之中。
“你口中的村长爷爷，是药老。”
洛长夜更加疑惑：“药老？”
他从未听林守山提起过这个称呼，也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什么。
萧长老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后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并不重要。既然他不愿意告诉你，老夫也没必要多嘴。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洛长夜虽然心中仍有疑问，却看得出萧长老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能暂时压下追问的念头。
萧长老看了看他，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道：“既然带着他的信，为何刚才不早些拿出来？”
洛长夜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原本见到您就想交出来。”
“那为何拖到现在？”
“我刚到药园，您先检查我的灵核，之后又一直说我留不下来，紧接着便让我去分药材。”洛长夜如实回答，“您也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萧长老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不远处的陈安连忙低下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萧长老瞪了洛长夜一眼，最后只能冷哼道：“倒是挺会说实话。”
洛长夜没有接话。他只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萧长老从青石上站起身，目光扫过已经整理好的药材，又看了一眼眼前这片凝露草，脸上的嫌弃已经彻底消失。
“行了，你可以留下。”
洛长夜心中微微一松，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萧长老。”
“先别急着谢。”萧长老抬手打断他，“留在药园不代表你便成了我的弟子。平日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能少，若是损坏灵药，老夫照样会把你赶下山。”
“我明白。”
萧长老朝山谷深处的一排木屋指了指：“最边上的空屋归你。今日先把行李放好，明日起便跟着其他药童做事。”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洛长夜：“至于药园里的草药，只要是你修炼或配药需要，都可以自己取用。”
洛长夜微微一怔：“都可以取？”
“可以。”萧长老淡淡说道，“不过用了多少，便要补回多少。摘一株，就重新种下一株；挖一段根，就把剩下的根须照看好。若是只知道取，不知道种，药园迟早会被你们这些人挖空。”
洛长夜认真点头：“我会记住。”
“还有，三年内突破灵师境的规矩不会改变。”萧长老说道，“即便药老亲自写信，也只能让老夫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真正留在苍澜宗，最终还得看你自己。”
洛长夜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失望，反而比之前更加平静。
“只要有机会，我会做到。”
萧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打击，只是转身朝木屋方向走去。
“陈安，带他去住处。顺便把药园的规矩讲清楚，免得明日又来问老夫。”
陈安连忙应下。
洛长夜重新背起行囊，跟着陈安朝山谷深处走去。经过那片凝露草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几名药童已经开始移走夜寒藤，温阳砂也被均匀铺在山壁与药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