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是疯子？
云游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正朝自己跑来。来人约莫一米七的个头，一身粗布短打，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云游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问身旁的余墨寒：“这人……是咱们万世馆的？”
他这么问是有缘故的——自己的名字只在万世馆报过，若对方是馆里的人，倒也不稀奇。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压根没这号人物，他得先确认来路。
“不是。”余墨寒只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说话间，那小伙子已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仰头看着云游，眼睛里全是热切。
“你是？”云游低头看着他，客气地问道。
“我是阿烈啊！”阿烈挠了挠后脑勺，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得笔挺的云游，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模样分明没变，可这通身的气度，跟从前判若两人。他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落在了云游的左腿上，顿时瞪大了眼，“你的腿？”
“我腿怎么了？”
“你的腿好了？”阿烈声音都拔高了半截，“难道……你真的遇到仙人了？”
云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你天天晚上嘟囔，说过几天就有仙人来治你的腿，谁也劝不住。然后昨天一早你就跟疯了一样从钱府跑了出去。”阿烈越说越快，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从钱府跑出来的？”云游捕捉到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动。
“对啊！咱们是钱府的长工啊。”阿烈急了，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
云游侧身避开半步，顺势揽住阿烈的肩膀，把他往路旁的酒馆里带：“我昨天从钱府跑出来的时候脑子撞了一下，好些事都不记得了。走，进去坐，你从头给我讲讲——从我来垂柳镇开始，一件也别漏。”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余墨寒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余墨寒没多言，只微微点了下头，便跟在两人身后一同上了酒馆二楼。
三人临窗落座，阿烈灌了半碗凉茶，理了理思绪，这才慢慢道来。
按阿烈的说法，这身体的主人竟也叫云游，大约是三四年前来到垂柳镇行乞。刚来那阵子整个人疯疯癫癫，嘴里净说些听不懂的胡话。官府嫌碍眼，驱赶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他撵走。最后还是钱金满出面收留了他，安置在府里做长工。
平日里倒也正常，干活肯出力，人也老实。只是隔三差五会突然犯一回疯病，跑到府门外大吼大叫，说钱府杀了他的父母。府衙为这事专门查过，可查来查去，连他父母的身份都核实不了，更别提什么杀人命案了。钱金满倒也大度，不计前嫌，依旧让他留在府中。
“可就在前些天，你又犯病了。”阿烈放下碗，盯着云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大喊大叫着说你的腿马上就要好了。”
说到这里，阿烈又低头看了一眼云游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腿，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有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问起。
云游被阿烈盯着那条腿看得心里直发毛，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自己圆不上，赶忙伸手往脑袋上一拍，嘿嘿干笑了两声，抢先开口：“哎呀，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天从府里跑出去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昏倒了，等醒过来，这腿就莫名其妙地好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憨直，仿佛自己都觉得这事挺离谱。随即眼珠一转，赶紧把话头往阿烈身上引：“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烈是个直性子，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再追问，咧嘴笑道：“钱老爷昨天派我来落溪镇采买些东西，正要往回赶。马车还停在前头鱼铺那边。”他说着往街那头指了指，又回过头来，满脸期待地看着云游，“你跟我一道回去不？”
“不了不了。”云游连连摆手，语气却忽然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阿烈，我问你——咱们俩关系怎么样？”
阿烈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粗声粗气道：“那还用说？好得很！你平日里不犯病的时节，帮了我不知多少忙。”
云游心里一松，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目光定定地看着阿烈：“那我想求你一件事——今天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行不行？”
阿烈愣了愣，虽不明白为什么，但看着云游那难得正经的神色，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游直起身，目光在窗外扫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暂时还不知道，先四处看看吧。等有了准信儿，我托人捎话给你。”
阿烈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云游，又看了看旁边的余墨寒，最终只憨憨地撂下一句：“那成，我先回去了。你……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在一旁听了半晌的余墨寒，等阿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失忆了，失忆了。”云游打了个哈哈，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起身就往门口走，“走，买衣服去。”
余墨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没追问，缓缓起身，转头朝柜台后的桑姐姐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便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镇上的成衣铺。余墨寒挑衣裳的手法和她的性子一样利落，几件黑衣往云游身上一比，便定了主意。云游抱着衣裳钻进帘子后面，再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一袭黑衣束得利落干净，肩线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少年侠客的模样。原本就周正的眉眼被这一身衬得愈发醒目，连掌柜的都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啧啧连声：“哎哟，小伙子，你这模样——不去南风馆，可惜了！”
身后传来“噗呲”一声。云游回头，就见余墨寒别过脸去，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什么南风馆？”云游一脸莫名，看看掌柜的，又看看余墨寒那副难得憋笑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那绝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没什么。”余墨寒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把将包好的衣裳塞进他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拿好新衣服，回去了。”
“对了，刚刚在馆里那人说的凡人是什么意思，我们不都是凡人吗？”
云游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问身旁的余墨寒：“这人……是咱们万世馆的？”
他这么问是有缘故的——自己的名字只在万世馆报过，若对方是馆里的人，倒也不稀奇。可身体原主人的记忆里压根没这号人物，他得先确认来路。
“不是。”余墨寒只扫了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说话间，那小伙子已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仰头看着云游，眼睛里全是热切。
“你是？”云游低头看着他，客气地问道。
“我是阿烈啊！”阿烈挠了挠后脑勺，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得笔挺的云游，脸上闪过一丝困惑——模样分明没变，可这通身的气度，跟从前判若两人。他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落在了云游的左腿上，顿时瞪大了眼，“你的腿？”
“我腿怎么了？”
“你的腿好了？”阿烈声音都拔高了半截，“难道……你真的遇到仙人了？”
云游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你天天晚上嘟囔，说过几天就有仙人来治你的腿，谁也劝不住。然后昨天一早你就跟疯了一样从钱府跑了出去。”阿烈越说越快，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从钱府跑出来的？”云游捕捉到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动。
“对啊！咱们是钱府的长工啊。”阿烈急了，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你到底怎么了？”
云游侧身避开半步，顺势揽住阿烈的肩膀，把他往路旁的酒馆里带：“我昨天从钱府跑出来的时候脑子撞了一下，好些事都不记得了。走，进去坐，你从头给我讲讲——从我来垂柳镇开始，一件也别漏。”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余墨寒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余墨寒没多言，只微微点了下头，便跟在两人身后一同上了酒馆二楼。
三人临窗落座，阿烈灌了半碗凉茶，理了理思绪，这才慢慢道来。
按阿烈的说法，这身体的主人竟也叫云游，大约是三四年前来到垂柳镇行乞。刚来那阵子整个人疯疯癫癫，嘴里净说些听不懂的胡话。官府嫌碍眼，驱赶了好几次，也没能把他撵走。最后还是钱金满出面收留了他，安置在府里做长工。
平日里倒也正常，干活肯出力，人也老实。只是隔三差五会突然犯一回疯病，跑到府门外大吼大叫，说钱府杀了他的父母。府衙为这事专门查过，可查来查去，连他父母的身份都核实不了，更别提什么杀人命案了。钱金满倒也大度，不计前嫌，依旧让他留在府中。
“可就在前些天，你又犯病了。”阿烈放下碗，盯着云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大喊大叫着说你的腿马上就要好了。”
说到这里，阿烈又低头看了一眼云游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腿，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有一肚子话，却不知从何问起。
云游被阿烈盯着那条腿看得心里直发毛，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自己圆不上，赶忙伸手往脑袋上一拍，嘿嘿干笑了两声，抢先开口：“哎呀，我也记不太清了。那天从府里跑出去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就昏倒了，等醒过来，这腿就莫名其妙地好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一脸憨直，仿佛自己都觉得这事挺离谱。随即眼珠一转，赶紧把话头往阿烈身上引：“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烈是个直性子，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再追问，咧嘴笑道：“钱老爷昨天派我来落溪镇采买些东西，正要往回赶。马车还停在前头鱼铺那边。”他说着往街那头指了指，又回过头来，满脸期待地看着云游，“你跟我一道回去不？”
“不了不了。”云游连连摆手，语气却忽然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阿烈，我问你——咱们俩关系怎么样？”
阿烈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粗声粗气道：“那还用说？好得很！你平日里不犯病的时节，帮了我不知多少忙。”
云游心里一松，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目光定定地看着阿烈：“那我想求你一件事——今天你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行不行？”
阿烈愣了愣，虽不明白为什么，但看着云游那难得正经的神色，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游直起身，目光在窗外扫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暂时还不知道，先四处看看吧。等有了准信儿，我托人捎话给你。”
阿烈有些不舍地看了看云游，又看了看旁边的余墨寒，最终只憨憨地撂下一句：“那成，我先回去了。你……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在一旁听了半晌的余墨寒，等阿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失忆了，失忆了。”云游打了个哈哈，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起身就往门口走，“走，买衣服去。”
余墨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没追问，缓缓起身，转头朝柜台后的桑姐姐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便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镇上的成衣铺。余墨寒挑衣裳的手法和她的性子一样利落，几件黑衣往云游身上一比，便定了主意。云游抱着衣裳钻进帘子后面，再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一袭黑衣束得利落干净，肩线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恍惚间竟有了几分少年侠客的模样。原本就周正的眉眼被这一身衬得愈发醒目，连掌柜的都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啧啧连声：“哎哟，小伙子，你这模样——不去南风馆，可惜了！”
身后传来“噗呲”一声。云游回头，就见余墨寒别过脸去，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什么南风馆？”云游一脸莫名，看看掌柜的，又看看余墨寒那副难得憋笑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那绝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没什么。”余墨寒已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把将包好的衣裳塞进他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拿好新衣服，回去了。”
“对了，刚刚在馆里那人说的凡人是什么意思，我们不都是凡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