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疯老头
凡人城镇比他想的要近。
通过路牌指引，没多久就到了宗门庇护的凡人城镇。
一脚踩进街口，烟火气便已传来，炊烟，油腥，人挤人的汗味，混一块儿，往鼻子里钻。
跟宗门那种飘在云里的冷香不一样。
周宁缺反而觉得这地方比宗门里待的舒服。
拢了拢不合身的粗布袍，把玉牌往里揣了揣。
石洞里那点事，还在脑中徘徊，后颈还留着一缕散不掉的香气，和肩头那道掌心印，洗了两回都还在。
他啐了一口。
四十年的清白，折在一本末页写着“自宫”的破功法上。
高投入，没回本。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皮纸，画着扎马步的人形，陆苟给的，没“自宫”二字。
最后的希望。
街两边摆满摊子。
卖杂粮的，卖粗陶的，还有卖烤饼，烤肉的。
这香味，跟老张摊上的羊肉串没法比，可那股子“讨生活”的味儿，他熟。
熟得心口发紧。
那龟孙这会儿该在翻肉串了。
他在街边买个炊饼，咬一口，硬，刺嗓子，但热乎。
蹲在墙根吃，跟一排蹲着的脚夫挤一块，谁也不认得谁，反而松快。
这是他复活到现在，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个被展览的物件。
炊饼吃到一半，斜对面桥洞底下传来一阵嚎。
“天塌啦，地陷啦，男人长那玩意儿，天理不容啊！”
桥洞里钻出个老头。
蓬头垢面，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灰毡，衣裳破得挂不住身，露出干瘦的胸膛，糊着泥。
他一边嚎一边拿根破棍敲地，敲一下嚎一句，节奏还挺好。
“天塌啦！”
脚夫们见怪不怪，有人啐一口“疯子又来了”，有人懒得抬头。
老头却像没听见，瘸着腿晃到周宁缺跟前，蹲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手里那半个炊饼。
“饿。”他伸出手，黑得像鸡爪。
周宁缺把剩下半个递过去。
老头一把抓来，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渣子顺着胡子往下掉。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了，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周宁缺脸上。
“你。”他拿黑指头戳戳周宁缺胸口.
“你不是这儿的！”
“我确实不是。”周宁缺擦擦手。
“哪儿来的？”
“远。”
他顿了顿：“很远。”
老头嘿嘿乐，乐得满嘴炊饼渣：“远，都远，我也远，三千年那么远。”
周宁缺当他疯话，没接。
可老头突然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嗓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倏地亮了一下，像脏水里漂了点火星。
“你师父是谁？”
周宁缺一愣。
他没师父。
这辈子拜过的只有公司的打卡机。
可这老头问得认真，他随口胡诌：“老张。”
“老张？”老头皱起眉，认真想了想，“哪派的人？”
周宁缺忍着没笑：“烧烤派的。”
老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烧烤派！知道知道，烤串儿那路数，火候见长，武宗那会儿没这派啊……”
他说到一半，猛地收声，拿破棍敲了敲地，又嚎起来：“天塌啦！！”
周宁缺盯着他，这老头不对劲。
刚才那句“武宗”，他听见了。
可老头已经重新又开始发疯，拿棍子敲地，嘴里念叨：“先有鸡…后有蛋…不不不…先有蛋！是先有蛋！”
周宁缺没走。
他蹲在原地，看老头敲地。
提到武宗，那一瞬亮起来的眼珠子，不像疯。
他试着开口：“你说三千年，什么三千年？”
老头敲地的棍子停了半拍。
没抬头。
“三千年。”他嘟囔，声儿忽然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三千年前的男人……也能修。”
周宁缺呼吸顿了一下。
也能修，也能修仙？
“你说什么！”
“白菜！”老头猛地一嚎，蹦起来，破棍挥得虎虎生风，“白菜放盐！不放盐的白菜是异端！异端！”
他绕着周宁缺转圈，挥棍子，嚎白菜，把刚才那半句盖得严严实实。
周宁缺张了张嘴，又被这一通嚎堵回去。
老头嚎够了，忽然又蹲回他跟前，眼珠子不亮了，浑浊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拿黑指头在地上划拉，划出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岔着腿。
“小子。”他声儿又轻又快，像怕被谁听见。
“你那身子骨……扎马步试试。”
话音没落，他蹭地站起来，破棍一拄，混进赶集的人堆里，没了影。
周宁缺蹲在原地。
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还在，岔着腿，跟怀里那张皮纸上画的，一个姿势。
风一过，街那头又传来一声嚎：“白菜放盐！！！”
周宁缺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根骨头。
通过路牌指引，没多久就到了宗门庇护的凡人城镇。
一脚踩进街口，烟火气便已传来，炊烟，油腥，人挤人的汗味，混一块儿，往鼻子里钻。
跟宗门那种飘在云里的冷香不一样。
周宁缺反而觉得这地方比宗门里待的舒服。
拢了拢不合身的粗布袍，把玉牌往里揣了揣。
石洞里那点事，还在脑中徘徊，后颈还留着一缕散不掉的香气，和肩头那道掌心印，洗了两回都还在。
他啐了一口。
四十年的清白，折在一本末页写着“自宫”的破功法上。
高投入，没回本。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皮纸，画着扎马步的人形，陆苟给的，没“自宫”二字。
最后的希望。
街两边摆满摊子。
卖杂粮的，卖粗陶的，还有卖烤饼，烤肉的。
这香味，跟老张摊上的羊肉串没法比，可那股子“讨生活”的味儿，他熟。
熟得心口发紧。
那龟孙这会儿该在翻肉串了。
他在街边买个炊饼，咬一口，硬，刺嗓子，但热乎。
蹲在墙根吃，跟一排蹲着的脚夫挤一块，谁也不认得谁，反而松快。
这是他复活到现在，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个“人”，不是个被展览的物件。
炊饼吃到一半，斜对面桥洞底下传来一阵嚎。
“天塌啦，地陷啦，男人长那玩意儿，天理不容啊！”
桥洞里钻出个老头。
蓬头垢面，头发结成一块一块的灰毡，衣裳破得挂不住身，露出干瘦的胸膛，糊着泥。
他一边嚎一边拿根破棍敲地，敲一下嚎一句，节奏还挺好。
“天塌啦！”
脚夫们见怪不怪，有人啐一口“疯子又来了”，有人懒得抬头。
老头却像没听见，瘸着腿晃到周宁缺跟前，蹲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他手里那半个炊饼。
“饿。”他伸出手，黑得像鸡爪。
周宁缺把剩下半个递过去。
老头一把抓来，塞嘴里，嚼得腮帮子鼓，渣子顺着胡子往下掉。
嚼着嚼着，他忽然停了，眼珠子转了转，落在周宁缺脸上。
“你。”他拿黑指头戳戳周宁缺胸口.
“你不是这儿的！”
“我确实不是。”周宁缺擦擦手。
“哪儿来的？”
“远。”
他顿了顿：“很远。”
老头嘿嘿乐，乐得满嘴炊饼渣：“远，都远，我也远，三千年那么远。”
周宁缺当他疯话，没接。
可老头突然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嗓子，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倏地亮了一下，像脏水里漂了点火星。
“你师父是谁？”
周宁缺一愣。
他没师父。
这辈子拜过的只有公司的打卡机。
可这老头问得认真，他随口胡诌：“老张。”
“老张？”老头皱起眉，认真想了想，“哪派的人？”
周宁缺忍着没笑：“烧烤派的。”
老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似的：“烧烤派！知道知道，烤串儿那路数，火候见长，武宗那会儿没这派啊……”
他说到一半，猛地收声，拿破棍敲了敲地，又嚎起来：“天塌啦！！”
周宁缺盯着他，这老头不对劲。
刚才那句“武宗”，他听见了。
可老头已经重新又开始发疯，拿棍子敲地，嘴里念叨：“先有鸡…后有蛋…不不不…先有蛋！是先有蛋！”
周宁缺没走。
他蹲在原地，看老头敲地。
提到武宗，那一瞬亮起来的眼珠子，不像疯。
他试着开口：“你说三千年，什么三千年？”
老头敲地的棍子停了半拍。
没抬头。
“三千年。”他嘟囔，声儿忽然轻了，像是自言自语。
“三千年前的男人……也能修。”
周宁缺呼吸顿了一下。
也能修，也能修仙？
“你说什么！”
“白菜！”老头猛地一嚎，蹦起来，破棍挥得虎虎生风，“白菜放盐！不放盐的白菜是异端！异端！”
他绕着周宁缺转圈，挥棍子，嚎白菜，把刚才那半句盖得严严实实。
周宁缺张了张嘴，又被这一通嚎堵回去。
老头嚎够了，忽然又蹲回他跟前，眼珠子不亮了，浑浊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拿黑指头在地上划拉，划出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岔着腿。
“小子。”他声儿又轻又快，像怕被谁听见。
“你那身子骨……扎马步试试。”
话音没落，他蹭地站起来，破棍一拄，混进赶集的人堆里，没了影。
周宁缺蹲在原地。
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还在，岔着腿，跟怀里那张皮纸上画的，一个姿势。
风一过，街那头又传来一声嚎：“白菜放盐！！！”
周宁缺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