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惨的人，最甜的饵
天没大亮，偏房外又响起葫芦晃荡声。
老黄弓着腰掀帘进来，眼袋比昨日还垂：“走，灵兽房帮工去，顺便带你见个人。”
周宁缺把玉牌往怀里一揣，跟了出去。
山雾还没散，灵兽房在后头一片低矮棚子里，老远飘来一股腥臊味。
棚里两头异兽埋头啃食，一个弓背老头在角落铲粪，铁铲磕在石板上，当、当、当，动作慢得不像活人。
周宁缺脚步停了。
是前几日隔着门缝瞥见的那个弓背影子。
“就他。”老黄凑过来，轻声道。
“陆苟，灵兽房杂役，自宫的。”
“自宫？”
“十七岁动的刀。”老黄咂了下嘴。
“练气三层，四十年没挪窝，往后也别指望了，得铲一辈子屎。”
陆苟听见声，抬头。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周宁缺脸上停了一息。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手背上全是干了的粪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周宁缺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口水。
合着这地方的男人，要么将就当太监，要么将就当客卿，要么就变他这样，干一辈子苦力。
胸口那根骨头隐隐发紧，跟头回远远听见这铲声时一个样。
老黄推了他一把：“搭把手，权当认个门。”
周宁缺接过铁铲，沉，粪臭直冲鼻子，他屏住息铲了两下。
陆苟在旁边看着，没拦，也没帮忙。
“这活我干得了。”他把铲递回去，嗓音有点干。
“可干一辈子，我可不行。”
陆苟没答，把一个豁了沿的水瓢递了过来。
周宁缺接了，瓢沿全是锯齿状的缺口，不知道盛过多少回带着粪味的水。
他把瓢搁回石台，没喝。
陆苟也没再看他，只管低头铲他的粪。
陆苟铲到第七下，铲尖碰着个硬物，挑开表层黏粪，底下露出一角皮纸。
巴掌大，被粪水沤得发黑，隐约画着个人形，岔着腿。
他铲尖一拨，把皮纸拨到周宁缺脚边。
“拿着。”声音哑得厉害，干裂粗糙，跟数年没喝过半滴水一样。
“我年轻时捡的，留了多少年，没用。”
周宁缺弯腰拾起。
皮纸潮腻腻的，墨线早晕开了，画着个人扎着马步，也说不清是哪门子路数。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瞧出门道，随手揣进怀里。
陆苟低下头，又重新铲屎。
周宁缺在旁边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六十，那双手稳得像机器，不知道这么铲了多少年。
数完，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以后会不会成了另一个陆苟，或者另一个老黄。
手不自觉地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走了。”老黄拉了拉他袖子。
“活干完，带你去见几个老乡，圈里不止我一个地球来的。”
老黄带他到了后山一块背风的石头上。
介绍了两人。
开厂老板李胖，肚子大的跟十月怀胎似的。
搞IT的王昊，带着副眼镜，文质彬彬。
周宁缺看到两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这么重口味看上的老李。
老李也不恼，嘿嘿一笑。
“玩也不止那一种方面，还有其他方面，就像我，被女修当球踢。”
“一个会叫会求饶的球，比普通的球踢起来可好玩多了。”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面色很平静，认命了一般。
老王推了推眼镜，岔开话题：“这还不算什么，最绝的是，宗门里扫地的杂役，见了我们都下巴朝天。”
老李呸一声：“朝天就朝天，咱认了。”
话说一半，瞥见周宁缺，咽了回去，几人只能无奈地相视一笑。
周宁缺等几人笑完，开口：“就没有男人，不自宫也能修仙的？”
三个脑袋齐刷刷摇头。
老黄斩钉截铁：“想都别想，古往今来没有。”
老王补了句：“《男修通鉴》你翻过没？满本就写自宫，咱几个谁没翻过，翻不出花来。”
“我是不信邪。”周宁缺接话。
老李拍他肩：“兄弟，认命吧，咱这叫灵活就业。”
“我在厂里好歹管三十号人，到这儿，刘长老座下一个杂役都排在我前头，论资排辈比任意一家公司都狠。”
老黄忽然正了色：“不过你这长相，在宗门里是个麻烦，苏师叔院里的客卿，别家长老不敢明抢，背后嚼舌根的肯定不少。”
话说一半，把葫芦往怀里一揣：“算了，反正你别信女修就对了。”
周宁缺没接这话。
老黄拧开葫芦塞，往他手里倒了口十全大补汤：“喝，补肾，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腥甜顺喉咙下去，胸口那根骨头微微发热，像根细针在里头搅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没当回事。
回偏房的路上周宁缺没说话，陆苟那张脸，浑浊的眼，像根刺扎在心头上。
——————————
翌日。
周宁缺在回廊拐角撞见个女人。
她生得极美，身材匀亭有致，曲线玲珑，每走一步腰肢轻旋，淡淡的馨香随步履漫开。
见了他先笑，眼角弯弯的，笑容甜得发暖：“你就是苏师叔新带回来的客卿？”
周宁缺脚步顿住，面上浮起几分疑惑，先前见过惊若仙子的苏云锦，再加上老黄的叮嘱，他早对美女有了定力。
“我叫柳音。”
她往前凑了半步，香气扑鼻。
虽然心里早就筑起防线，但这股清香，还是挠得周宁缺心痒痒。
“听说你刚来，习不习惯？苏师叔那人，外头冷，心不坏。”
关心得恰到好处。
他回以一笑，像酒局上遇见热情客户，先不拒也不迎，等对方出什么牌。
柳音看他没走，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像猎人望见走进陷阱的猎物。
“说真的，我也不平。”
她声压低，带点愤愤：“凭什么男人就不能修仙？我手上有路子，不用自宫那种…你骨相特别，兴许能成。”
骨相。
这词他从苏云锦，从那个摇扇子的女长老嘴里听过，出现过无数次。
会不会是真的，周宁缺心中燃起了几分希冀。
“柳师姐说笑了。”
“不是笑谈。”柳音柔声：“改日我带你看看，你自个儿品。”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柔腰轻轻一扭，脚步细碎又轻巧。
走到廊口，回头望了眼他的背影，嘴角无声轻挑了一下。
风把廊下铜铃吹响，叮当一声，周宁缺才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息，领口灌进风，后背凉浸浸的。
他盯着廊口柳音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玉牌上那方苏云锦的私章。
夜里。
周宁缺躺回偏房床板。
“不用自宫也能修仙。”
柳音那句话在脑子里转，绕不出圈。
他抬手盖住眼：“操，感觉可信啊。”
半夜，陆苟那双浑浊的眼又浮上来，配着当、当、当的铲声。
胸口发闷，一个月之后要自己还是没法修炼，就只能当客卿，变成第二个老黄。
他就没考虑过，去什么凡人城镇安顿，实在不甘心，那都不如乖乖当苏仙女的客卿，那滋味肯定也是...
周宁缺甩了甩头，不行不行，坚决不能吃软饭！
老黄弓着腰掀帘进来，眼袋比昨日还垂：“走，灵兽房帮工去，顺便带你见个人。”
周宁缺把玉牌往怀里一揣，跟了出去。
山雾还没散，灵兽房在后头一片低矮棚子里，老远飘来一股腥臊味。
棚里两头异兽埋头啃食，一个弓背老头在角落铲粪，铁铲磕在石板上，当、当、当，动作慢得不像活人。
周宁缺脚步停了。
是前几日隔着门缝瞥见的那个弓背影子。
“就他。”老黄凑过来，轻声道。
“陆苟，灵兽房杂役，自宫的。”
“自宫？”
“十七岁动的刀。”老黄咂了下嘴。
“练气三层，四十年没挪窝，往后也别指望了，得铲一辈子屎。”
陆苟听见声，抬头。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周宁缺脸上停了一息。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手背上全是干了的粪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周宁缺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口水。
合着这地方的男人，要么将就当太监，要么将就当客卿，要么就变他这样，干一辈子苦力。
胸口那根骨头隐隐发紧，跟头回远远听见这铲声时一个样。
老黄推了他一把：“搭把手，权当认个门。”
周宁缺接过铁铲，沉，粪臭直冲鼻子，他屏住息铲了两下。
陆苟在旁边看着，没拦，也没帮忙。
“这活我干得了。”他把铲递回去，嗓音有点干。
“可干一辈子，我可不行。”
陆苟没答，把一个豁了沿的水瓢递了过来。
周宁缺接了，瓢沿全是锯齿状的缺口，不知道盛过多少回带着粪味的水。
他把瓢搁回石台，没喝。
陆苟也没再看他，只管低头铲他的粪。
陆苟铲到第七下，铲尖碰着个硬物，挑开表层黏粪，底下露出一角皮纸。
巴掌大，被粪水沤得发黑，隐约画着个人形，岔着腿。
他铲尖一拨，把皮纸拨到周宁缺脚边。
“拿着。”声音哑得厉害，干裂粗糙，跟数年没喝过半滴水一样。
“我年轻时捡的，留了多少年，没用。”
周宁缺弯腰拾起。
皮纸潮腻腻的，墨线早晕开了，画着个人扎着马步，也说不清是哪门子路数。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瞧出门道，随手揣进怀里。
陆苟低下头，又重新铲屎。
周宁缺在旁边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六十，那双手稳得像机器，不知道这么铲了多少年。
数完，让他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以后会不会成了另一个陆苟，或者另一个老黄。
手不自觉地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走了。”老黄拉了拉他袖子。
“活干完，带你去见几个老乡，圈里不止我一个地球来的。”
老黄带他到了后山一块背风的石头上。
介绍了两人。
开厂老板李胖，肚子大的跟十月怀胎似的。
搞IT的王昊，带着副眼镜，文质彬彬。
周宁缺看到两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谁这么重口味看上的老李。
老李也不恼，嘿嘿一笑。
“玩也不止那一种方面，还有其他方面，就像我，被女修当球踢。”
“一个会叫会求饶的球，比普通的球踢起来可好玩多了。”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面色很平静，认命了一般。
老王推了推眼镜，岔开话题：“这还不算什么，最绝的是，宗门里扫地的杂役，见了我们都下巴朝天。”
老李呸一声：“朝天就朝天，咱认了。”
话说一半，瞥见周宁缺，咽了回去，几人只能无奈地相视一笑。
周宁缺等几人笑完，开口：“就没有男人，不自宫也能修仙的？”
三个脑袋齐刷刷摇头。
老黄斩钉截铁：“想都别想，古往今来没有。”
老王补了句：“《男修通鉴》你翻过没？满本就写自宫，咱几个谁没翻过，翻不出花来。”
“我是不信邪。”周宁缺接话。
老李拍他肩：“兄弟，认命吧，咱这叫灵活就业。”
“我在厂里好歹管三十号人，到这儿，刘长老座下一个杂役都排在我前头，论资排辈比任意一家公司都狠。”
老黄忽然正了色：“不过你这长相，在宗门里是个麻烦，苏师叔院里的客卿，别家长老不敢明抢，背后嚼舌根的肯定不少。”
话说一半，把葫芦往怀里一揣：“算了，反正你别信女修就对了。”
周宁缺没接这话。
老黄拧开葫芦塞，往他手里倒了口十全大补汤：“喝，补肾，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腥甜顺喉咙下去，胸口那根骨头微微发热，像根细针在里头搅了一下。
他皱了下眉，没当回事。
回偏房的路上周宁缺没说话，陆苟那张脸，浑浊的眼，像根刺扎在心头上。
——————————
翌日。
周宁缺在回廊拐角撞见个女人。
她生得极美，身材匀亭有致，曲线玲珑，每走一步腰肢轻旋，淡淡的馨香随步履漫开。
见了他先笑，眼角弯弯的，笑容甜得发暖：“你就是苏师叔新带回来的客卿？”
周宁缺脚步顿住，面上浮起几分疑惑，先前见过惊若仙子的苏云锦，再加上老黄的叮嘱，他早对美女有了定力。
“我叫柳音。”
她往前凑了半步，香气扑鼻。
虽然心里早就筑起防线，但这股清香，还是挠得周宁缺心痒痒。
“听说你刚来，习不习惯？苏师叔那人，外头冷，心不坏。”
关心得恰到好处。
他回以一笑，像酒局上遇见热情客户，先不拒也不迎，等对方出什么牌。
柳音看他没走，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像猎人望见走进陷阱的猎物。
“说真的，我也不平。”
她声压低，带点愤愤：“凭什么男人就不能修仙？我手上有路子，不用自宫那种…你骨相特别，兴许能成。”
骨相。
这词他从苏云锦，从那个摇扇子的女长老嘴里听过，出现过无数次。
会不会是真的，周宁缺心中燃起了几分希冀。
“柳师姐说笑了。”
“不是笑谈。”柳音柔声：“改日我带你看看，你自个儿品。”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柔腰轻轻一扭，脚步细碎又轻巧。
走到廊口，回头望了眼他的背影，嘴角无声轻挑了一下。
风把廊下铜铃吹响，叮当一声，周宁缺才回过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息，领口灌进风，后背凉浸浸的。
他盯着廊口柳音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玉牌上那方苏云锦的私章。
夜里。
周宁缺躺回偏房床板。
“不用自宫也能修仙。”
柳音那句话在脑子里转，绕不出圈。
他抬手盖住眼：“操，感觉可信啊。”
半夜，陆苟那双浑浊的眼又浮上来，配着当、当、当的铲声。
胸口发闷，一个月之后要自己还是没法修炼，就只能当客卿，变成第二个老黄。
他就没考虑过，去什么凡人城镇安顿，实在不甘心，那都不如乖乖当苏仙女的客卿，那滋味肯定也是...
周宁缺甩了甩头，不行不行，坚决不能吃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