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乡
又过一日。
周宁缺蹲在偏房外的石头上，手里转着那块玉牌。
远处练功坪上，女弟子们照旧盘腿引气，没谁顾得上瞧他。
一个收了功的女弟子起身，瞥见他，脚步顿了半拍，又扭头加快走了。
三天了，这种眼神他见惯了，好奇里带着打量，像看宠物。
他早把偏房附近逛了个遍，正琢磨往后怎么过。
竹林深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慢悠悠的，伴着葫芦里汤水晃荡的轻响。
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走了过来，脸色蜡黄得像常年不见太阳，眼袋都快要垂到颧骨了，手里端着个葫芦，腰上还挂着个葫芦。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榨干又晾了半干的社畜气，在这仙气飘飘的地方，他属实是有点格格不入。
“兄弟新来的吧？”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宁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那身大一号的粗布袍上停了一瞬。
“脸色不太好啊，来，喝一口。”
葫芦递过来。
“十全大补汤，补肾的，腰子要紧啊兄弟！”
周宁缺没接：“你这汤哪来的？”
“自己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配方从抖音养生号抄的，账号叫‘补肾看我家。’，不然你以为老子会什么古方啊？你别看我这样，二十年前我也是宗门四大美男之一。”
周宁缺伸手接葫芦的动作顿在半道。
“……抖音？”
“对啊，抖音。”
男人蹲下来，神情有些激动，压低声音，葫芦往周宁缺手边又凑了凑。
“你也知道抖音吧，那就对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几个地球来的，谁他妈听过这词，错不了，老乡。”
周宁缺笑了：“操，还真有老乡。”
他接过葫芦，抿了一口。
腥甜，说不上好喝，顺着喉咙下去一股热。
“黄大富。”男人拍了拍胸口。
“圈里都叫我老黄，刘长老座下，干了二十多年，你伺候的那位是元婴...”
“放屁！谁伺候她啊。”周宁缺厉声打断了他。
老黄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没再往下说。
他四下打量这间偏房，咂了下嘴：“偏房？啧，苏师叔对你不薄啊，我当年刚来，刘长老让我住柴房隔壁，半夜老鼠踩脸。”
说完，老黄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
“这修仙界，能修行的全是娘们儿。”
“男人没灵根，自宫之后也就最多杂灵根，但多半啊...自宫了也还是没灵根。”
周宁缺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那按你这么说，真有人试过？自宫？”
“当然啊，但我可没干过奥，别用那眼神看我！我肾这么好！要没地方用可不白搭了。”
周宁缺点了点头，自然是信了对方，要真割了，那也不用这么补自己了。
“所以啊，女修养客卿成了风气，顶尖的女长老手里没个客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说白了两路人：一种是拿男人当摆件，显摆身份，满足私欲。”
“另一种更损，修‘吸阳补阴’的功法，离了男人那点阳气练不成，客卿就是她们的修炼资粮。”
老黄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一截，身体还凑近了周宁缺一些。
“你长得太招眼，整个宗门都盯着，在这里，太帅可不是好事，尤其那种人，你懂的。”老黄挤眉弄眼了一番，露出了个猥琐的笑容继续道。
“你越惹眼，她越要动你，你可当心点，男孩子在外可要保护好自己。”
周宁缺笑了笑，点头应是，把老黄的话记在了心里。
“那她们这算不算是把男人当补品？”
老黄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当补品都算好的，补品至少有人惜着，你以后就懂了。”
两人脸上的那点笑意褪去，表情都有些严肃。
他听得懂老黄在说什么，这地方的男人，连当补品都得谢主隆恩，眼前这个黄脸男人，干了二十多年客卿，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这地方，男人真没别的路？”周宁缺还是不死心。
老黄咂了口汤：“路？有啊，自宫啊，十人九废，剩下那一个，哼哼~大多也就最多是个练气，修仙者里最弱的存在，在宗门的地位都不如我们这种客卿。”
周宁缺嘴角扯了下：“那条路，我可不走。”
老黄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跟我当年不一样，我认命了，你认不认，另说，圈里还有几个老乡，老李头开厂的，老王搞IT的，都是被抓来的，改天带你去认识一下。”
“你也是被抓来的？”周宁缺问。
“嗯，加班加晕了，睁眼就在这了。”老黄咧嘴。
“刘长老说是‘缘分’，缘分个屁！我看是她出门遛弯顺手捞的，那女人抠得很，药材看得比命重，我这药汤的料还是偷她库房攒的。”
周宁缺把葫芦递回去。
老黄接了，拧上盖，宝贝似的揣回怀里：“别喝太多，肾补过了也虚。”
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这鸟地方，老乡就是救命稻草，圈里那几个，回头都带你认。”
他往周宁缺手里塞了本薄册子，封皮写着《客卿注意事项》。
“第一条，保护腰子，补好肾，第二条，别信女修的笑容。”
老黄挤挤眼：“尤其是姓柳的那位，柳师姐这两天，可没少打听你。”
“她笑起来甜得很。”老黄又补充道：“越甜，越要命。”
周宁缺手指在册子封皮上蹭了蹭，柳师姐，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了。
“明天我带你去灵兽房帮工。”
“那儿活脏，但能蹭口饭，顺便……见个人，见了你就知道，这地方最惨的男人长啥样。”
老黄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脸上出现了同情。
周宁缺没追问，点点头，记下了。
老黄走前又回头：“对了，药汤每天可以给你喝一口，在这地方可不能不补肾啊。”
他弓着腰走了，葫芦晃荡声越来越远。
地球来的就他们几个？还是有更多？
明天去灵兽房，先看清这地方最惨的男人长什么样，再想自己的路。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和玉牌搁在一块。
周宁缺蹲在偏房外的石头上，手里转着那块玉牌。
远处练功坪上，女弟子们照旧盘腿引气，没谁顾得上瞧他。
一个收了功的女弟子起身，瞥见他，脚步顿了半拍，又扭头加快走了。
三天了，这种眼神他见惯了，好奇里带着打量，像看宠物。
他早把偏房附近逛了个遍，正琢磨往后怎么过。
竹林深处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慢悠悠的，伴着葫芦里汤水晃荡的轻响。
一个中年男人弓着腰走了过来，脸色蜡黄得像常年不见太阳，眼袋都快要垂到颧骨了，手里端着个葫芦，腰上还挂着个葫芦。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榨干又晾了半干的社畜气，在这仙气飘飘的地方，他属实是有点格格不入。
“兄弟新来的吧？”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宁缺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那身大一号的粗布袍上停了一瞬。
“脸色不太好啊，来，喝一口。”
葫芦递过来。
“十全大补汤，补肾的，腰子要紧啊兄弟！”
周宁缺没接：“你这汤哪来的？”
“自己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配方从抖音养生号抄的，账号叫‘补肾看我家。’，不然你以为老子会什么古方啊？你别看我这样，二十年前我也是宗门四大美男之一。”
周宁缺伸手接葫芦的动作顿在半道。
“……抖音？”
“对啊，抖音。”
男人蹲下来，神情有些激动，压低声音，葫芦往周宁缺手边又凑了凑。
“你也知道抖音吧，那就对了，这地方除了咱们几个地球来的，谁他妈听过这词，错不了，老乡。”
周宁缺笑了：“操，还真有老乡。”
他接过葫芦，抿了一口。
腥甜，说不上好喝，顺着喉咙下去一股热。
“黄大富。”男人拍了拍胸口。
“圈里都叫我老黄，刘长老座下，干了二十多年，你伺候的那位是元婴...”
“放屁！谁伺候她啊。”周宁缺厉声打断了他。
老黄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没再往下说。
他四下打量这间偏房，咂了下嘴：“偏房？啧，苏师叔对你不薄啊，我当年刚来，刘长老让我住柴房隔壁，半夜老鼠踩脸。”
说完，老黄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
“这修仙界，能修行的全是娘们儿。”
“男人没灵根，自宫之后也就最多杂灵根，但多半啊...自宫了也还是没灵根。”
周宁缺神情有些难以置信。
“那按你这么说，真有人试过？自宫？”
“当然啊，但我可没干过奥，别用那眼神看我！我肾这么好！要没地方用可不白搭了。”
周宁缺点了点头，自然是信了对方，要真割了，那也不用这么补自己了。
“所以啊，女修养客卿成了风气，顶尖的女长老手里没个客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说白了两路人：一种是拿男人当摆件，显摆身份，满足私欲。”
“另一种更损，修‘吸阳补阴’的功法，离了男人那点阳气练不成，客卿就是她们的修炼资粮。”
老黄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一截，身体还凑近了周宁缺一些。
“你长得太招眼，整个宗门都盯着，在这里，太帅可不是好事，尤其那种人，你懂的。”老黄挤眉弄眼了一番，露出了个猥琐的笑容继续道。
“你越惹眼，她越要动你，你可当心点，男孩子在外可要保护好自己。”
周宁缺笑了笑，点头应是，把老黄的话记在了心里。
“那她们这算不算是把男人当补品？”
老黄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当补品都算好的，补品至少有人惜着，你以后就懂了。”
两人脸上的那点笑意褪去，表情都有些严肃。
他听得懂老黄在说什么，这地方的男人，连当补品都得谢主隆恩，眼前这个黄脸男人，干了二十多年客卿，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这地方，男人真没别的路？”周宁缺还是不死心。
老黄咂了口汤：“路？有啊，自宫啊，十人九废，剩下那一个，哼哼~大多也就最多是个练气，修仙者里最弱的存在，在宗门的地位都不如我们这种客卿。”
周宁缺嘴角扯了下：“那条路，我可不走。”
老黄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跟我当年不一样，我认命了，你认不认，另说，圈里还有几个老乡，老李头开厂的，老王搞IT的，都是被抓来的，改天带你去认识一下。”
“你也是被抓来的？”周宁缺问。
“嗯，加班加晕了，睁眼就在这了。”老黄咧嘴。
“刘长老说是‘缘分’，缘分个屁！我看是她出门遛弯顺手捞的，那女人抠得很，药材看得比命重，我这药汤的料还是偷她库房攒的。”
周宁缺把葫芦递回去。
老黄接了，拧上盖，宝贝似的揣回怀里：“别喝太多，肾补过了也虚。”
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这鸟地方，老乡就是救命稻草，圈里那几个，回头都带你认。”
他往周宁缺手里塞了本薄册子，封皮写着《客卿注意事项》。
“第一条，保护腰子，补好肾，第二条，别信女修的笑容。”
老黄挤挤眼：“尤其是姓柳的那位，柳师姐这两天，可没少打听你。”
“她笑起来甜得很。”老黄又补充道：“越甜，越要命。”
周宁缺手指在册子封皮上蹭了蹭，柳师姐，这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了。
“明天我带你去灵兽房帮工。”
“那儿活脏，但能蹭口饭，顺便……见个人，见了你就知道，这地方最惨的男人长啥样。”
老黄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脸上出现了同情。
周宁缺没追问，点点头，记下了。
老黄走前又回头：“对了，药汤每天可以给你喝一口，在这地方可不能不补肾啊。”
他弓着腰走了，葫芦晃荡声越来越远。
地球来的就他们几个？还是有更多？
明天去灵兽房，先看清这地方最惨的男人长什么样，再想自己的路。
他把册子塞进怀里，和玉牌搁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