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月
叩叩叩。
周宁缺盯着门板看了三息，才起身。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女弟子，抱剑，一脸牛逼哄哄的模样。
“沈长老有令。”她把一块小竹简递过来，没正眼瞧他。
“一个月。”
“什么？”
“沈长老原话。”
她背书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个月，要么有修为，要么对宗门有用，要么自己去凡人城镇安顿，宗门不养闲人。”
说完，剑一抱，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是怕在这门槛多沾一息晦气。
周宁缺捏着那小竹简，木头凉，棱角硌着指腹。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包吃包住的代价是KPI考核？”
后山静得过分。
他没地方去，在院里石头上坐了会，看天。
这地方的云低得伸手够得着，远处的练功坪上，一溜女弟子盘腿坐着，闭眼，手心朝上，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身上汇，安安静静，仙气飘飘。
他盯了一会儿。
打坐。
这修仙界，连修炼都分男女两套，女的一个个盘腿闭眼，男的连灵根都没有，修个屁。
别人盘腿能盘出个元婴，他要是照猫画虎盘下去，怕是只能盘出一腿麻。
他想起苏云锦那句“男人没法修炼”。
所以那些被“养”着的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猜到了七八分，但不想往细里想。
风一过，练功坪飘来几声清脆的笑，女弟子们收了功，互相拍肩闹成一团。
周宁缺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崭新的，指缝里还沾着点复活那会儿没洗净的血痂。
当了四十年的活人，十年的白骨，现在又是一具新身子，还换了个新世界，能修仙，但男的不能修。
这叫个什么事！
但他天生就是犟种，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男人修仙的方法。
命运这玩意儿，真是跟他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翌日。
廊下有人走过。
两个女弟子，端着药筐，看见他坐在石头上，脚步齐刷刷慢了半拍，拿袖子掩着嘴嘀嘀咕咕。
“苏长老新带回来的客卿……”
“嘘，柳师姐那边晓得了没？”
“柳师姐早盯苏长老这院……”
声音压得低，还是漏了半句进他耳朵。
周宁缺摸了摸鼻子，他也不认识什么柳师姐，但这名字是第二次钻进他耳朵了。
他想弄清“男人到底能不能修仙”，于是拿着玉牌，去了趟藏书阁。
守阁的老弟子翻了他一眼，递来一本《男修通鉴》，纸页发黄。
他翻两页，满本都是“自宫生伪灵根”，字里行间透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合上书，没借。
找是找到了，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绕着宗门走了半圈，想找点能干的活。
厨房门口，他跟一个胖弟子说“我闲着，需要搭把手不？”
对方上下打量他，眼神从他脸滑到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袍，摆摆手：“客卿就回你院里待着，这地方没你的活。”
他又去药园，管园的老妪连头都没抬：“没修为的人别进来，灵草认气味。”
拐过墙角，灵兽房那边飘来铁铲磕硬物的声响。
当、当、当，慢得不像活人。
他停了步，隔着半开的门缝，看见里头一个弓着背的老头，机械地铲着什么，一下一下，像干了大半辈子的活，手都木了。
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胸口那根骨头隐隐发紧，说不清是忌讳还是别的东西。
然后他果断转身走了，那铲声一直跟到竹林口，才被风盖过去。
一圈下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地方给他留的那间偏房，是笼子，不是工位。
笼子里包吃包住，出了笼子，他连把草都摸不得。
“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夜里。
偏房隔音差，墙是老竹子糊的泥，轻轻一敲就透声。
隔壁院里有人说话，不知是故意在他旁边说的，还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声他认得，苏云锦，冷，短。
另一个苍老点的嗓子，是大殿里那位圆脸长老。
“你养的那个客卿，来路不明。”圆脸长老的声儿慢悠悠，不凶，字字珠玑。
“其他姐妹养客卿，要么摆明身份，要么是功法需要，明明白白，你这倒好，从不知道哪里带个男人回来，没修为，没用处，连是玩是养都说不清，宗门里都传开了。”
静了一息。
“他是我的人。”苏云锦说。
“师叔！你是元婴长老，养个客卿，旁人不敢多嘴，可规矩摆在那。”
圆脸长老顿了顿，“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这名分坐不实，闲话可就压不下去了。”
“随你。”
“师叔，不是我说你，你元婴期的脸面金贵，养个客卿本没人敢多嘴，可你这客卿太扎眼，那相貌，那骨相…宗门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惹一身麻烦和闲话，不值当。”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言罢，脚步声，铃音，便走远了。
周宁缺躺在床板上，盯着梁上那张空蛛网。
这番话他一字不落，进了耳朵。
“他是我的人。”周宁缺喃喃了一句。
这下又顶着宗门规矩留他一个月，这已经不是“顺手捡个玩意儿”能解释的了。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包吃包住的代价，还有试用期。”他面露苦笑。
四十年不是白活的，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先想的是“图什么”。
苏云锦图他什么，到现在还是个谜。
三更。
他睡不着，脑子里思绪混乱。
窗外山沟里，铲声早停了。
夜风吹竹子，沙沙的，像谁在远处叹气。
周宁缺闭上眼。
梁上那张空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蜘蛛早跑了，跟他这前途一样，空落落的，但还没塌。
“一个月。”他嘟囔。
“行，老子就看看，这一个月能整出什么花样。”
周宁缺盯着门板看了三息，才起身。
门一开，外头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女弟子，抱剑，一脸牛逼哄哄的模样。
“沈长老有令。”她把一块小竹简递过来，没正眼瞧他。
“一个月。”
“什么？”
“沈长老原话。”
她背书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个月，要么有修为，要么对宗门有用，要么自己去凡人城镇安顿，宗门不养闲人。”
说完，剑一抱，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是怕在这门槛多沾一息晦气。
周宁缺捏着那小竹简，木头凉，棱角硌着指腹。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
“包吃包住的代价是KPI考核？”
后山静得过分。
他没地方去，在院里石头上坐了会，看天。
这地方的云低得伸手够得着，远处的练功坪上，一溜女弟子盘腿坐着，闭眼，手心朝上，引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往身上汇，安安静静，仙气飘飘。
他盯了一会儿。
打坐。
这修仙界，连修炼都分男女两套，女的一个个盘腿闭眼，男的连灵根都没有，修个屁。
别人盘腿能盘出个元婴，他要是照猫画虎盘下去，怕是只能盘出一腿麻。
他想起苏云锦那句“男人没法修炼”。
所以那些被“养”着的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猜到了七八分，但不想往细里想。
风一过，练功坪飘来几声清脆的笑，女弟子们收了功，互相拍肩闹成一团。
周宁缺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崭新的，指缝里还沾着点复活那会儿没洗净的血痂。
当了四十年的活人，十年的白骨，现在又是一具新身子，还换了个新世界，能修仙，但男的不能修。
这叫个什么事！
但他天生就是犟种，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男人修仙的方法。
命运这玩意儿，真是跟他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翌日。
廊下有人走过。
两个女弟子，端着药筐，看见他坐在石头上，脚步齐刷刷慢了半拍，拿袖子掩着嘴嘀嘀咕咕。
“苏长老新带回来的客卿……”
“嘘，柳师姐那边晓得了没？”
“柳师姐早盯苏长老这院……”
声音压得低，还是漏了半句进他耳朵。
周宁缺摸了摸鼻子，他也不认识什么柳师姐，但这名字是第二次钻进他耳朵了。
他想弄清“男人到底能不能修仙”，于是拿着玉牌，去了趟藏书阁。
守阁的老弟子翻了他一眼，递来一本《男修通鉴》，纸页发黄。
他翻两页，满本都是“自宫生伪灵根”，字里行间透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合上书，没借。
找是找到了，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绕着宗门走了半圈，想找点能干的活。
厨房门口，他跟一个胖弟子说“我闲着，需要搭把手不？”
对方上下打量他，眼神从他脸滑到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袍，摆摆手：“客卿就回你院里待着，这地方没你的活。”
他又去药园，管园的老妪连头都没抬：“没修为的人别进来，灵草认气味。”
拐过墙角，灵兽房那边飘来铁铲磕硬物的声响。
当、当、当，慢得不像活人。
他停了步，隔着半开的门缝，看见里头一个弓着背的老头，机械地铲着什么，一下一下，像干了大半辈子的活，手都木了。
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胸口那根骨头隐隐发紧，说不清是忌讳还是别的东西。
然后他果断转身走了，那铲声一直跟到竹林口，才被风盖过去。
一圈下来，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地方给他留的那间偏房，是笼子，不是工位。
笼子里包吃包住，出了笼子，他连把草都摸不得。
“天下没白吃的午餐。”
夜里。
偏房隔音差，墙是老竹子糊的泥，轻轻一敲就透声。
隔壁院里有人说话，不知是故意在他旁边说的，还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声他认得，苏云锦，冷，短。
另一个苍老点的嗓子，是大殿里那位圆脸长老。
“你养的那个客卿，来路不明。”圆脸长老的声儿慢悠悠，不凶，字字珠玑。
“其他姐妹养客卿，要么摆明身份，要么是功法需要，明明白白，你这倒好，从不知道哪里带个男人回来，没修为，没用处，连是玩是养都说不清，宗门里都传开了。”
静了一息。
“他是我的人。”苏云锦说。
“师叔！你是元婴长老，养个客卿，旁人不敢多嘴，可规矩摆在那。”
圆脸长老顿了顿，“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这名分坐不实，闲话可就压不下去了。”
“随你。”
“师叔，不是我说你，你元婴期的脸面金贵，养个客卿本没人敢多嘴，可你这客卿太扎眼，那相貌，那骨相…宗门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为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惹一身麻烦和闲话，不值当。”
“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言罢，脚步声，铃音，便走远了。
周宁缺躺在床板上，盯着梁上那张空蛛网。
这番话他一字不落，进了耳朵。
“他是我的人。”周宁缺喃喃了一句。
这下又顶着宗门规矩留他一个月，这已经不是“顺手捡个玩意儿”能解释的了。
他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
“包吃包住的代价，还有试用期。”他面露苦笑。
四十年不是白活的，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先想的是“图什么”。
苏云锦图他什么，到现在还是个谜。
三更。
他睡不着，脑子里思绪混乱。
窗外山沟里，铲声早停了。
夜风吹竹子，沙沙的，像谁在远处叹气。
周宁缺闭上眼。
梁上那张空蛛网在风里轻轻晃，蜘蛛早跑了，跟他这前途一样，空落落的，但还没塌。
“一个月。”他嘟囔。
“行，老子就看看，这一个月能整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