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卿

去世十年,被元婴仙女当宝贝捡走 · 柒无伤 · 第2章 · 25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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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的玉砖凉得透骨。

周宁缺低头瞅了一眼,身上这套苏云锦给他弄的粗布道袍,下摆拖在砖面上,洗得发白的布鞋边蹭着雕龙纹,土气得扎眼。

衣裳是宗门弟子的款式,他穿大了一号,袖口垂过指节,风一灌,空荡荡的。

苏云锦没等他,已经往前飘出去五六步,带起一股香风。

风里一股子冷香,不像化学加工的香水味,有些清得发苦。

他小跑追上去,新长的腿不太听使唤,膝盖发僵,像刚装上的零件还没磨合。

胸口的一根骨头,烫的像火烧,没跑几步就得喘两口。

两旁楼阁浮在云里,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叮当响。

半空有剑光斜斜划过去,拖出一道白线。

远处山头蹲着几只仙鹤,腿比他人还长。

周宁缺揉了揉眼,满脸的不可思议,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开始思考。

刚复活,CPU没运转起来,很正常。

但想的再多,喉咙里也就滚出个“操”字。

“看路。”苏云锦头没回。

他收回眼神,盯着她后脑勺。

这仙女一路没多吐一个字,惜字如金得像在省话费。

廊下几个穿白衣的年轻女弟子路过,脚步齐刷刷慢了半拍。

目光先落在苏云锦身上,又滑到他脸上,停了一息,一个手里玉盘歪了,茶盏哐当撞在一处。

周宁缺抬手摸了摸自己脸,没长花。

“她们看什么?”

苏云锦脚步没停:“你骨相好。”

骨相。

这词他熟,老张摆摊那会儿说过隔壁老李家闺女“骨相旺夫”。

跟这地方一比,那纯属民间迷信。

他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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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比他想的要更宽阔。

柱子得三个人合抱,地砖能照出人影。

几个穿得比苏云锦还隆重的女长老坐成一排,面前搁着茶,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苏云锦领他站定,腰杆笔直。

左边一位圆脸长老先开口。

“师叔今日归来,可有所得?”

她眼角纹都挤了出来:“宗门上下都惦记着您的瓶颈呢。”

苏云锦略一点头:“所得在此。”

她伸手,往他肩上一搭。

周宁缺被推前半步,差点绊在门槛上。

“这是?”圆脸长老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笑意淡了些:“苏师叔带回来的……人?”

苏云锦顿了半秒。

“客卿。”

周宁缺正端着旁边童子递来的茶,一口呛进气管,咳得弯下腰,茶水溅在袖口。

满殿目光又聚到他身上,这回是看他狼狈的模样。

“客……卿?”他咳完,嗓子发哑。

没人答他。

苏云锦已经转身跟几位长老低声说别的去了,语速快,他一个字没听着。

他端着半杯茶站大殿中央,像个被展览的物件。

圆脸长老还在看他,眼神从他脸移到他身上那套不合身的粗布袍,又移回去,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女长老倾过身,摆弄了下修长白皙的长腿,拿扇子遮了半边脸,眼神一直在往周宁缺身上飘。

她凑到圆脸长老耳边:“师姐,这客卿的相貌和骨相……倒是出奇的好看。”

圆脸长老“嗯”了一声,扇尖点了点周宁缺的方向,没接话。

她把扇子合上,转向苏云锦,笑意里带了点意味:“师叔,养客卿不稀奇,可养这么扎眼的,宗门里少不得有人嚼舌根,你元婴期的脸面,往后有的烦。”

苏云锦眼皮都没抬:“我的事,不劳费心。”

周宁缺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扎眼”两个字,是说这地方有人会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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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殿时天色暗了,山里黑得早,雾从谷底往上漫。

“客卿是什么?”他追上苏云锦,把茶盏塞给路过的童子。

苏云锦侧头瞥他一眼:“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意思。”

“我想要个正经身份。”

“你没有。”她走得很稳。

“不是修士,不是弟子,不是雇工,你是我从外头带回来的,没修为,没用处,是个男人,这种,只能有这一个称呼。”

周宁缺嚼着这话,思考了片刻。

“是男人怎么了?”

“男人没灵根,没法修炼。”苏云锦头也没回。

周宁缺有些傻眼。

男人居然没法修炼!难怪从头到尾,无论是弟子,还是看起来有权利的长老,都是女的!

周宁缺叹气,有些无奈:“……包吃包住就行。”

苏云锦脚步停了一下,还是没回头:“随你。”

周宁缺从语气里听得出来,她因该没真嫌弃自己。

但她太高冷了,惜字如金,能不搭理自己就不搭理,这脾气,属实摸不透。

廊角转出一群女弟子,见了苏云锦齐声问安,目光却全黏在他脸上,几个人凑到一块,拿袖子掩着嘴嘀嘀咕咕。

周宁缺耳朵尖,听到半句:“苏长老这次带回的客卿……”

“嘘,不能让柳师姐知道。”

“柳师姐不是早盯着苏长老这院……”

他记住了“柳师姐”三个字,没多想。

路过一处矮房,门没关严,里头一股子腥臊味冲出来。

院子里有人铲东西,铁铲磕在硬物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苏云锦脚步没停,他多看了两眼。

黑得看不清人,只听见那铲声一直跟着他们走了好长一段,才被竹林沙沙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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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在后山脚,离主殿远,一路灯火稀,风刮得竹子响。

苏云锦停在一扇木门前,推开。

里头一股晒过太阳的木头味,一张床,一桌一椅,窗对着山沟,简陋,但干净,比他埋的那坑强一万倍。

“住这。”她把一块玉牌丢在桌上,上头刻着他的名。

“宗门玉牌,出入用,别乱跑,后山禁地多。”

“谢了。”他接住,放进了衣裳口袋。

苏云锦看他一眼,那眼神他读不懂,像看一件还没鉴定完的物件。

然后她便转身走了,白衣没入夜色,铃音越来越远。

周宁缺把行李放下。

所谓行李,就是苏云锦给他弄的衣裳。

他自己的早烂土里了。

他坐到床沿,床板硬,硌着尾椎。

新身体各处还泛着生肉的酸,像刚跑完长跑。

伸手按了按胸口,那根骨头还在,不烫了,安安静静。

他掏出玉牌看了两眼,翻过来,背面刻着一方小印,纹路细,是苏云锦的私章。

窗外山沟里又传来铲声。

当、当、当,一下慢过一下,那矮房里的人,好像从天亮干到天黑,从天黑干到更黑,就没停过。

隔两间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弓着的影子,也在闷头干活。

这地方,像他这样“没修为,没用处”的男人,不止他一个。

周宁缺躺下,盯着梁上结的空蛛网,蜘蛛早跑了,网随风轻轻晃。

他想起老张。

那龟孙这会儿该在摊上翻肉串,骂骂咧咧的。

要是让他知道老子被个仙女挖出来当“客卿”,还不得笑出八块腹肌。

门外有脚步声。

停了。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

周宁缺坐起来,这地方他谁也不认得,苏云锦刚走,会是谁?

他盯着门板,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