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富婆与烧烤
老张的烧烤摊。
三张塑料桌，六条瘸腿凳，推车上的油烟机早坏了，油星子溅在炭火上，嗞啦嗞啦响。
周宁缺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面前放着烧烤啤酒。
他今天四十了，头发剪得短，鬓角有点白，穿件洗得发白的灰polo，脚上一双开了胶的跑鞋。
周宁缺没成家，他这辈子就没看上过谁。
三十八岁从公司滚了蛋，攒的钱够活，就不想再给人打工，天天这时候来老张摊上坐一小时，撸个串，喝一罐，回家睡觉。
老张说他这是提前养老，他说这叫活得明白。
老张在对面，肚腩顶着桌沿，嘴里叼根没点的烟，手里的肉串翻得飞起。
油顺着签子滴，落到炭上又是一阵响。
“宁缺，跟你唠个真事儿。”老张把烟拿下来，用签子指他：“你还记得老陈不？就以前住你楼上那主儿。”
“哪个老陈。”
“就那个长得跟电视剧里跑出来似的，年轻时候多少姑娘递条子，可人家挑，挑到六十，一个没看上。”
老张呲着口大黄牙，自己先乐了。
“他可是咱这片的传说。”
周宁缺咬了口羊肉，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然后你猜怎么着！”
老张一拍桌子，塑料桌腿咣当一歪，他拿膝盖顶住，表情激昂。
“他被富婆看上了！去年的事，老陈那会儿六十二，人家姑娘二十三，家里开公司的独女，不知道怎么就瞄上他了。”
周宁缺拿啤酒的手停在半道，罐子贴着掌心，凉飕飕的。
“豪宅，复式带花园，车三辆，保时捷，奔驰，宝马，佣人三个，司机一个，老陈现在每天愁的是....”老张捏着嗓子学：“今天打高尔夫呢，还是钓鱼呢。”
啤酒罐被放回桌面，周宁缺拇指在罐身上蹭了圈，水珠子滚到桌面上。
“人家还花钱给他保养。”老张继续补刀道：“现在老陈看着跟三十出头没两样！你说说，这命。”
“亏了。”周宁缺把串签子上的肉撸干净，签尖在桌面上戳了个小坑。
“亏？人家豪宅豪车！”
“六十才等来。”周宁缺打断他。
“前头五十九年白瞎，再说了，那姑娘图他什么？图他长得帅？帅能当饭吃几年？指不定哪天腻了，一脚踹了，他连个社保都没有。”
老张眨巴眼：“你这角度……清奇。”
“我这人就这样。”
周宁缺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不将就！找对象不将就，干活不将就，让我凑合事儿，门儿都没有。”
“你呀。”老张把烟重新叼上，没点。
“就你这脾气，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给你配个对象，你都得挑三拣四。”
“配个不行的。”周宁缺笑了，手指敲了敲空罐子。
“我直接掀桌子！”
他最近总觉着胸口发闷，以为是烧烤吃多了，揉两下也就过去了。
老张哈哈笑，正要接话...
周宁缺胸口突然空了一下。
抽搐，像有人从里头猛地拽走一口气，肋骨往里塌。
他手里啤酒罐脱了手，咣当滚到桌腿边，泡沫淌了一地。
“宁缺？你脸怎么！！！”
老张的脸在晃，声音像隔了层水，远了，逐渐越来越远。
烤串的油香没了，换成一种很干净，很空的东西，往鼻子里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控制不了舌头和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眼前那半罐啤酒倒着，泡沫漫得不像话。
然后意识消散了。
——————————（十年后）——————————
荒地，风刮过，卷起碎草和土。
没有碑。
土堆早被雨水拍平了，只剩个浅坑，棺木朽得塌了架，里头白花花一堆骨头，被风刮得微微响。
十年。
埋了十年，没烂。
这事说不通，正常死人早成泥了，骨头早腐烂的没样子了。
苏云锦隔着界感应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错愕，阳气不散，气血不封，在无灵气的蓝星反成了保尸的东西。
像有东西在骨头里，护着不让它腐朽。
她无法理解，但她知道自己的上古功法在元婴瓶颈处卡了三十多年，今夜忽然共鸣，方向指向这片蓝星的土地。
苏云锦跪在坑边。
白衣下摆拖进泥里，她没管。
元婴修为跨界不难，难的是维持，半个时辰，多一息都撑不住，灵力正被这片没有灵气的世界一口口吸走。
她的瓶颈卡在元婴前期三十多年，功法今夜第一次有反应，就是这具骨头。
要是错过，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在脑子里走，每一息都珍贵。
她伸手，按进那堆白骨。
功法共鸣炸开。
骨头里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三千年前仙武大战后被人从天地间抹掉的那路传承，在一堆枯骨里安静了十年，此刻嗡的一声，像在回应着什么。
苏云锦瞳孔缩了下，她没见过这东西，但肯定不简单。
她往嘴里塞了几颗散发着灵光的药丸，闭目凝神，灵力疯狂的往尸骨里灌了进去。
枯骨逐渐生了肉。
筋络爬上骨架，皮一层层覆上来，血从空腔里涌出，填满。
眼前的景象，惊的苏云锦呼吸都停了一瞬，已死之人，白骨生肉，这是修仙界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但她的功法指引着她做出了这一逆天之举。
只见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蜷在坑里，手指先动了，指节发出细响，然后是胸膛起伏，眼皮掀开。
先是冷，像冻透的手。
接着皮肉底下爬过一阵刺痒，新生的肉在找位置。
他试着蜷了下脚趾，骨节嘎嘣响，泥顺着脚掌的纹路往下掉。
他看见陌生的天，灰白泛红，像快亮又像要塌。
看见自己一双手，崭新的，指缝里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看见坑边蹲着的女人，一身白，美的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仙气飘飘。
“仙女？这哪儿？”他嗓子有些嘶哑。
“有吃的吗？”
苏云锦顿了顿：“另一个世界，我踏道修仙，寻你掘骨，是因为你有用。”
“什么用。”
“功法需要。”她神情冰冷，惜字如金，不肯多言半句。
周宁缺也懒得多问，撑着坑壁坐起来。
脑子里一团浆糊。
死前老张的脸，啤酒罐，那句“掀桌子”都还在，可这身体是新的，使不上劲。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包吃包住吗？”
“包。”
“行，那走。”
苏云锦伸手，灵力流转裹住两人。
天旋了一下，仿佛全身被一股柔和的空气包裹，飞了起来。
不远处，拎着花篮供品前来祭拜的老张，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果散落一地。
自此世间又多流传一则异闻：男孩子找老婆千万别将就，有人亲眼目睹，一位离世十年的男子，尸骨被仙女看中，当场复活，随仙飞升。
三张塑料桌，六条瘸腿凳，推车上的油烟机早坏了，油星子溅在炭火上，嗞啦嗞啦响。
周宁缺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面前放着烧烤啤酒。
他今天四十了，头发剪得短，鬓角有点白，穿件洗得发白的灰polo，脚上一双开了胶的跑鞋。
周宁缺没成家，他这辈子就没看上过谁。
三十八岁从公司滚了蛋，攒的钱够活，就不想再给人打工，天天这时候来老张摊上坐一小时，撸个串，喝一罐，回家睡觉。
老张说他这是提前养老，他说这叫活得明白。
老张在对面，肚腩顶着桌沿，嘴里叼根没点的烟，手里的肉串翻得飞起。
油顺着签子滴，落到炭上又是一阵响。
“宁缺，跟你唠个真事儿。”老张把烟拿下来，用签子指他：“你还记得老陈不？就以前住你楼上那主儿。”
“哪个老陈。”
“就那个长得跟电视剧里跑出来似的，年轻时候多少姑娘递条子，可人家挑，挑到六十，一个没看上。”
老张呲着口大黄牙，自己先乐了。
“他可是咱这片的传说。”
周宁缺咬了口羊肉，嚼了两下，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然后你猜怎么着！”
老张一拍桌子，塑料桌腿咣当一歪，他拿膝盖顶住，表情激昂。
“他被富婆看上了！去年的事，老陈那会儿六十二，人家姑娘二十三，家里开公司的独女，不知道怎么就瞄上他了。”
周宁缺拿啤酒的手停在半道，罐子贴着掌心，凉飕飕的。
“豪宅，复式带花园，车三辆，保时捷，奔驰，宝马，佣人三个，司机一个，老陈现在每天愁的是....”老张捏着嗓子学：“今天打高尔夫呢，还是钓鱼呢。”
啤酒罐被放回桌面，周宁缺拇指在罐身上蹭了圈，水珠子滚到桌面上。
“人家还花钱给他保养。”老张继续补刀道：“现在老陈看着跟三十出头没两样！你说说，这命。”
“亏了。”周宁缺把串签子上的肉撸干净，签尖在桌面上戳了个小坑。
“亏？人家豪宅豪车！”
“六十才等来。”周宁缺打断他。
“前头五十九年白瞎，再说了，那姑娘图他什么？图他长得帅？帅能当饭吃几年？指不定哪天腻了，一脚踹了，他连个社保都没有。”
老张眨巴眼：“你这角度……清奇。”
“我这人就这样。”
周宁缺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不将就！找对象不将就，干活不将就，让我凑合事儿，门儿都没有。”
“你呀。”老张把烟重新叼上，没点。
“就你这脾气，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给你配个对象，你都得挑三拣四。”
“配个不行的。”周宁缺笑了，手指敲了敲空罐子。
“我直接掀桌子！”
他最近总觉着胸口发闷，以为是烧烤吃多了，揉两下也就过去了。
老张哈哈笑，正要接话...
周宁缺胸口突然空了一下。
抽搐，像有人从里头猛地拽走一口气，肋骨往里塌。
他手里啤酒罐脱了手，咣当滚到桌腿边，泡沫淌了一地。
“宁缺？你脸怎么！！！”
老张的脸在晃，声音像隔了层水，远了，逐渐越来越远。
烤串的油香没了，换成一种很干净，很空的东西，往鼻子里灌。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控制不了舌头和喉咙，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眼前那半罐啤酒倒着，泡沫漫得不像话。
然后意识消散了。
——————————（十年后）——————————
荒地，风刮过，卷起碎草和土。
没有碑。
土堆早被雨水拍平了，只剩个浅坑，棺木朽得塌了架，里头白花花一堆骨头，被风刮得微微响。
十年。
埋了十年，没烂。
这事说不通，正常死人早成泥了，骨头早腐烂的没样子了。
苏云锦隔着界感应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错愕，阳气不散，气血不封，在无灵气的蓝星反成了保尸的东西。
像有东西在骨头里，护着不让它腐朽。
她无法理解，但她知道自己的上古功法在元婴瓶颈处卡了三十多年，今夜忽然共鸣，方向指向这片蓝星的土地。
苏云锦跪在坑边。
白衣下摆拖进泥里，她没管。
元婴修为跨界不难，难的是维持，半个时辰，多一息都撑不住，灵力正被这片没有灵气的世界一口口吸走。
她的瓶颈卡在元婴前期三十多年，功法今夜第一次有反应，就是这具骨头。
要是错过，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在脑子里走，每一息都珍贵。
她伸手，按进那堆白骨。
功法共鸣炸开。
骨头里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三千年前仙武大战后被人从天地间抹掉的那路传承，在一堆枯骨里安静了十年，此刻嗡的一声，像在回应着什么。
苏云锦瞳孔缩了下，她没见过这东西，但肯定不简单。
她往嘴里塞了几颗散发着灵光的药丸，闭目凝神，灵力疯狂的往尸骨里灌了进去。
枯骨逐渐生了肉。
筋络爬上骨架，皮一层层覆上来，血从空腔里涌出，填满。
眼前的景象，惊的苏云锦呼吸都停了一瞬，已死之人，白骨生肉，这是修仙界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但她的功法指引着她做出了这一逆天之举。
只见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蜷在坑里，手指先动了，指节发出细响，然后是胸膛起伏，眼皮掀开。
先是冷，像冻透的手。
接着皮肉底下爬过一阵刺痒，新生的肉在找位置。
他试着蜷了下脚趾，骨节嘎嘣响，泥顺着脚掌的纹路往下掉。
他看见陌生的天，灰白泛红，像快亮又像要塌。
看见自己一双手，崭新的，指缝里还沾着没擦净的血。
看见坑边蹲着的女人，一身白，美的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仙气飘飘。
“仙女？这哪儿？”他嗓子有些嘶哑。
“有吃的吗？”
苏云锦顿了顿：“另一个世界，我踏道修仙，寻你掘骨，是因为你有用。”
“什么用。”
“功法需要。”她神情冰冷，惜字如金，不肯多言半句。
周宁缺也懒得多问，撑着坑壁坐起来。
脑子里一团浆糊。
死前老张的脸，啤酒罐，那句“掀桌子”都还在，可这身体是新的，使不上劲。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包吃包住吗？”
“包。”
“行，那走。”
苏云锦伸手，灵力流转裹住两人。
天旋了一下，仿佛全身被一股柔和的空气包裹，飞了起来。
不远处，拎着花篮供品前来祭拜的老张，目瞪口呆僵在原地，手里的水果散落一地。
自此世间又多流传一则异闻：男孩子找老婆千万别将就，有人亲眼目睹，一位离世十年的男子，尸骨被仙女看中，当场复活，随仙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