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羽成二嫂
喜榜贴得很正，红纸还新。
南宫翼站在慕蓉家门前，看了许久，直到守门家丁认出他，匆忙进去报信。
招刀低声道：“公子，榜上只有婚约，没写婚期。”
“有区别？”
“有。至少先问明白。”
南宫翼把五地带回的东西交给招刀，自己背着重刀进门。慕蓉家没有拦他，甚至像早在等他。正堂挂满红绸，宾客名册放在案上，南宫金刀的名字位居首位。
慕蓉羽从屏风后走出。
她仍穿青衣，没有喜服。那双眼睛也还在，只是再没有姑苏河上的水光。
南宫翼把贴身信放到桌上：“解释。”
“解释什么？”
“你与二哥的婚约。”
“榜上写得很清楚。”
“那这封信呢？”
慕蓉羽没有看：“年少玩笑，你还当真？”
南宫翼手指收紧。信纸在掌中发皱：“三个月，五处地方，也是玩笑？”
“你不是一样没找到？”
“我去了。”
“去了便算本事？南宫家三公子若只有这点能耐，确实配不上慕蓉家。”
她每句话都挑最疼的地方下针。南宫翼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勉强，一点暗示，哪怕一个让他别信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重刀却在背后越来越热。
刀侧双刺轻轻震动，其中一支指向慕蓉羽袖口。她手里藏着另一支双刺。两刺隔着数步相应，像在替两个人说出嘴上完全相反的话。
南宫翼正要问，屏风后传来金属轻响。
有人藏在那里。
慕蓉羽忽然抬高声音：“这刀是慕蓉家重宝，你竟敢偷走，还不交出来？”
两侧家丁与暗器手同时现身，飞羽针对准南宫翼周身穴位。
“刀是你送的。”
“证据呢？”
南宫翼举起信。
慕蓉羽袖中飞出一针，信纸当场碎成数十片。针风卷着纸屑飞满正堂，字迹被切得再也拼不回。
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从此你慕蓉羽与我南宫翼，一刀两断。”
南宫翼拔刀。
重刀出鞘时，双刺却自行收回暗槽，不肯朝慕蓉羽弹出。他没有察觉，一刀扫翻身前桌案，震开左右暗器。家丁围上，他以刀背开路，仍没有杀慕蓉家一人。
屏风后的白影悄然退去。
慕蓉羽站在满地碎信中，没有追。南宫翼冲到门口时，她右手在袖中握得太紧，血顺着指缝滴下。另一支双刺正刺进她掌心。
“别回头。”
她说得很轻。
南宫翼没有听见。
他提刀杀出慕蓉家，沿姑苏长街一路向北。红灯从头顶连到城门，每一盏都像在提醒他那张喜榜。
招刀追上来，将五地物证交还：“公子，慕蓉二小姐刚才一直没穿喜服。”
“别再提她。”
“那封信上的针孔，你还没查。”
“我说别提！”
南宫翼一刀斩断路边石碑。招刀不敢再劝，只跟着他出城。
客栈中，冷巧听到这里，忽然问：“你亲眼见她拜堂？”
南宫翼摇头。
“亲眼见南宫金刀在慕蓉家？”
“没有。”
“婚书呢？”
“没看。”
堂内有人低声议论。南宫翼脸色沉下：“老板娘想说我瞎？”
“我想说，伤心的人最容易只看见别人让他看的。”
南宫翼手掌压住重刀。刀柄第三道暗纹里，传出一声极细的针鸣。
冷巧让他把正堂里每个人的位置重新说一遍。
慕蓉羽站在屏风前三步，左侧四名飞针手，右侧三名双刺护卫；家主没有出现，南宫金刀也不在。屏风后白影退走时，慕蓉羽故意击碎信纸，飞出的纸屑恰好遮住那人离开的方向。
“她在掩护谁？”小二问。
“也可能在替那人掩护。”南宫翼道。
他没有因新疑点便替旧爱找理由，这一点让冷巧稍稍放心。许多人查真相，只挑自己想信的；南宫翼至少开始肯看难看的部分。
“招刀后来呢？”
“失踪。”
南宫翼杀出慕蓉家后，在城外找到招刀留下的第二个暗号。暗号写在一棵柳树背面：婚书无名，正门有鬼，勿回南宫。
他当时怒极，只看见“勿回南宫”，以为招刀也劝他逃。多年后重讲，才注意前四字。
婚书无名。
若慕蓉羽已成南宫金刀之妻，婚书怎会无名？
冷巧让方石把这四字单独记下。玄虚子又往角落缩了一寸。
“道长，你见过婚书？”冷巧问。
“没见。”
酒杯没有起雾，是真话。
“听说过？”
玄虚子不答。
他剩下的铜钱开始发热。南宫翼也注意到，问这道士与慕蓉家有什么关系。玄虚子抱起酒壶，认真解释自己与天下酒家都有关系，唯独与世家小姐没有。
堂里没人信。
冷巧暂时放过他，转而把慕蓉羽击碎信纸的飞针取向画在桌上。针从正面射来，信却从背面先裂，说明纸里早埋了一道针气。慕蓉羽送信时便准备在某日亲手毁掉它。
“她从开始就计划让你恨她。”冷巧道。
南宫翼握杯的手发紧：“或者计划利用完便灭证。”
“两种都留着。”
红尘醉酒面浮出两条岔路，一条通向慕蓉羽流血的手，一条通向屏风后的白影。故事尚未成熟，哪条都没有答案。
南宫翼低声道：“若她真想救我，为何不让我知道？”
冷巧看着他：“你那时知道，会走吗？”
他答不出。
以当年的性子，他只会提刀杀回去，直到把所有人都逼进死局。
刀柄针鸣又响一声，这次更像一个女人隔着许多年叹气。
南宫翼站在慕蓉家门前，看了许久，直到守门家丁认出他，匆忙进去报信。
招刀低声道：“公子，榜上只有婚约，没写婚期。”
“有区别？”
“有。至少先问明白。”
南宫翼把五地带回的东西交给招刀，自己背着重刀进门。慕蓉家没有拦他，甚至像早在等他。正堂挂满红绸，宾客名册放在案上，南宫金刀的名字位居首位。
慕蓉羽从屏风后走出。
她仍穿青衣，没有喜服。那双眼睛也还在，只是再没有姑苏河上的水光。
南宫翼把贴身信放到桌上：“解释。”
“解释什么？”
“你与二哥的婚约。”
“榜上写得很清楚。”
“那这封信呢？”
慕蓉羽没有看：“年少玩笑，你还当真？”
南宫翼手指收紧。信纸在掌中发皱：“三个月，五处地方，也是玩笑？”
“你不是一样没找到？”
“我去了。”
“去了便算本事？南宫家三公子若只有这点能耐，确实配不上慕蓉家。”
她每句话都挑最疼的地方下针。南宫翼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勉强，一点暗示，哪怕一个让他别信的眼神。什么都没有。
重刀却在背后越来越热。
刀侧双刺轻轻震动，其中一支指向慕蓉羽袖口。她手里藏着另一支双刺。两刺隔着数步相应，像在替两个人说出嘴上完全相反的话。
南宫翼正要问，屏风后传来金属轻响。
有人藏在那里。
慕蓉羽忽然抬高声音：“这刀是慕蓉家重宝，你竟敢偷走，还不交出来？”
两侧家丁与暗器手同时现身，飞羽针对准南宫翼周身穴位。
“刀是你送的。”
“证据呢？”
南宫翼举起信。
慕蓉羽袖中飞出一针，信纸当场碎成数十片。针风卷着纸屑飞满正堂，字迹被切得再也拼不回。
他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从此你慕蓉羽与我南宫翼，一刀两断。”
南宫翼拔刀。
重刀出鞘时，双刺却自行收回暗槽，不肯朝慕蓉羽弹出。他没有察觉，一刀扫翻身前桌案，震开左右暗器。家丁围上，他以刀背开路，仍没有杀慕蓉家一人。
屏风后的白影悄然退去。
慕蓉羽站在满地碎信中，没有追。南宫翼冲到门口时，她右手在袖中握得太紧，血顺着指缝滴下。另一支双刺正刺进她掌心。
“别回头。”
她说得很轻。
南宫翼没有听见。
他提刀杀出慕蓉家，沿姑苏长街一路向北。红灯从头顶连到城门，每一盏都像在提醒他那张喜榜。
招刀追上来，将五地物证交还：“公子，慕蓉二小姐刚才一直没穿喜服。”
“别再提她。”
“那封信上的针孔，你还没查。”
“我说别提！”
南宫翼一刀斩断路边石碑。招刀不敢再劝，只跟着他出城。
客栈中，冷巧听到这里，忽然问：“你亲眼见她拜堂？”
南宫翼摇头。
“亲眼见南宫金刀在慕蓉家？”
“没有。”
“婚书呢？”
“没看。”
堂内有人低声议论。南宫翼脸色沉下：“老板娘想说我瞎？”
“我想说，伤心的人最容易只看见别人让他看的。”
南宫翼手掌压住重刀。刀柄第三道暗纹里，传出一声极细的针鸣。
冷巧让他把正堂里每个人的位置重新说一遍。
慕蓉羽站在屏风前三步，左侧四名飞针手，右侧三名双刺护卫；家主没有出现，南宫金刀也不在。屏风后白影退走时，慕蓉羽故意击碎信纸，飞出的纸屑恰好遮住那人离开的方向。
“她在掩护谁？”小二问。
“也可能在替那人掩护。”南宫翼道。
他没有因新疑点便替旧爱找理由，这一点让冷巧稍稍放心。许多人查真相，只挑自己想信的；南宫翼至少开始肯看难看的部分。
“招刀后来呢？”
“失踪。”
南宫翼杀出慕蓉家后，在城外找到招刀留下的第二个暗号。暗号写在一棵柳树背面：婚书无名，正门有鬼，勿回南宫。
他当时怒极，只看见“勿回南宫”，以为招刀也劝他逃。多年后重讲，才注意前四字。
婚书无名。
若慕蓉羽已成南宫金刀之妻，婚书怎会无名？
冷巧让方石把这四字单独记下。玄虚子又往角落缩了一寸。
“道长，你见过婚书？”冷巧问。
“没见。”
酒杯没有起雾，是真话。
“听说过？”
玄虚子不答。
他剩下的铜钱开始发热。南宫翼也注意到，问这道士与慕蓉家有什么关系。玄虚子抱起酒壶，认真解释自己与天下酒家都有关系，唯独与世家小姐没有。
堂里没人信。
冷巧暂时放过他，转而把慕蓉羽击碎信纸的飞针取向画在桌上。针从正面射来，信却从背面先裂，说明纸里早埋了一道针气。慕蓉羽送信时便准备在某日亲手毁掉它。
“她从开始就计划让你恨她。”冷巧道。
南宫翼握杯的手发紧：“或者计划利用完便灭证。”
“两种都留着。”
红尘醉酒面浮出两条岔路，一条通向慕蓉羽流血的手，一条通向屏风后的白影。故事尚未成熟，哪条都没有答案。
南宫翼低声道：“若她真想救我，为何不让我知道？”
冷巧看着他：“你那时知道，会走吗？”
他答不出。
以当年的性子，他只会提刀杀回去，直到把所有人都逼进死局。
刀柄针鸣又响一声，这次更像一个女人隔着许多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