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刀藏刺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8章 · 21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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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蓉家答应提亲,条件便是五味奇物。

刹那芳华在漫卷红尘,煞鱼齿在北海鲸骨湾,麦田绿草在望川田,荷蜂在冰凌山,阴阳花蕊在八卦田。三个月内带回,婚事可成;少一样,南宫翼往后不得再见慕蓉羽。

南宫翼听完没有犹豫:“我去。”

慕蓉羽的父亲问:“若都是传说?”

“那就把传说找出来。”

离开姑苏那日,慕蓉羽没有送到城门,只让丫鬟带来一个长匣,叮嘱出城后再开。

匣中是一柄重刀。

刀形沿用南宫制式,刀侧却嵌着两支双刺。信上写:一支留刀,一支留我;重刀不可轻易示人,若遇五地异象,让刀自己选路。最后还有一句,实在找不到便回来,她愿与他远走。

南宫翼读了三遍,把信贴身收好。他没有看见,刀柄第三道暗纹里藏着更细的一根飞羽针。

第一站便是漫卷红尘。

那时尘沙岗还没有客栈,只有废驿、矿坑和常年不散的红沙。江湖传言刹那芳华会在红沙与大雪同落时开放,一瞬发芽、生长、开花、结果、凋零。

南宫翼带人挖了七日。

第八日,招刀忍不住问:“公子,花会不会在天上?”

“那你上去找。”

“我轻功不够。”

“继续挖。”

他们没找到花,只在废驿地下挖出一只空酒坛。坛底有欧阳家银蝶印,刀柄随之发热。南宫翼以为是红沙太烫,取了一袋红砂作凭证,继续北上。

鲸骨湾初七退潮,滩上遍布巨大白骨。煞鱼从骨洞出没,牙齿见血即黑。南宫翼追了两夜,只斩下一截普通鲸骨。重刀在潮门前自行转向,他却被海雾迷路,没有跟上。

望川田更怪。所谓麦田绿草,满眼都是。当地人说真正的那一株只长在等人等到死的田埂上。南宫翼问遍村庄,得到十七段等人故事,每一段都像,每一株草又都不像。

冰凌山已经封山。他到山脚时,只看见被烧黑的蜂巢和三十七座空屋。重刀鸣了两次,嵌在刀侧的一支双刺指向山中。南宫翼正要进山,南宫家耳目令忽然传来急信,催他立即去八卦田。

他听从家令,错过了第三声刀鸣。

八卦田的阴阳花昼白夜黑,雌雄花蕊从不同时出现。南宫翼守到期限最后一日,只采到一朵半黑半白的野花。

三个月,他走遍五地,带回红砂、鲸骨、绿草、焦蜂巢和阴阳野花。没有一样能确认是真物。

“至少证明我去过。”他对招刀说。

招刀却盯着重刀:“公子,这刀越来越沉了。”

南宫翼也有感觉。每到一地,刀柄便沉一分,像在替他收下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回姑苏前夜,他拆信重读。纸上“回来”二字被水晕开,下面露出一行此前没有的针孔小字。

不要进慕蓉家正门。

南宫翼心中一紧,连夜赶路。

等他抵达姑苏,满城已经挂起红灯。

慕蓉家门前的喜榜上,写着南宫金刀与慕蓉羽。

南宫翼没有立即进城。

他先去找招刀。属下在城外驿馆留了暗号,却不见人,只剩半块被血浸过的腰牌。驿卒说昨夜有一队慕蓉家暗器手来过,带走一个受伤男人,方向正是慕蓉家后门。

重刀又指向后门。

南宫翼想起信上针孔小字,终于没有走正门。他翻过后墙,落入一只水缸。青苔、廊柱和一阵熟悉笑声从脑中掠过,头痛得几乎站不稳。

这里他来过。

记忆却只剩一片空。

缸底压着一张旧纸,纸上画着当年撞船路线。所谓初次相遇,从船夫到时辰都由两边同时安排。招刀设计撞船,慕蓉羽也在另一头配合。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在骗对方,或许又都想给彼此一个见面的机会。

纸背写着:若你看到,说明有人已经动过你的记忆。

南宫翼正要细看,飞羽针钉穿纸面。慕蓉家护卫从四周现身,他只能把纸塞进刀柄外缝,挥刀突围。混战中纸被血水泡烂,只留下暗槽里一层薄屑。

他从后院一路打到正堂,仍没见招刀。正堂红绸高挂,屏风后有人影,慕蓉羽便从那里走了出来。

客栈里,南宫翼讲到此处,额头已冒冷汗。

“我不记得翻墙,也不记得水缸。”

“刀记得。”冷巧道。

她将一张银纸塞进重刀外缝,再抽出时,纸面粘着极淡墨屑。墨屑遇酒显出半句:有人动过你的。

最后两字已经烂掉。

南宫翼坐了很久。若记忆被人改过,慕蓉羽正堂上的绝情仍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别人允许他留下的一段。无论哪一种,都不能凭想象替她洗清。

“继续讲。”冷巧说,“先把你亲历的那一面讲完。”

南宫翼抬起酒杯,没喝。他看向那张喜榜所在的方向,声音比先前更哑。

“我进正堂时,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南宫翼从五地带回的物证并未丢。红砂仍在刀鞘夹层,鲸骨被磨成护手垫片,望川绿草编进刀穗,焦蜂巢封住暗纹,阴阳花粉则沉在双刺槽底。

冷巧让小二逐样取出。

五件东西摆上桌,彼此原本毫无反应。重刀放到中央后,红砂先沿桌面滚成一圈;鲸骨发出潮音;绿草从枯黄转青;焦蜂巢渗出淡蜡;阴阳花粉一黑一白,分别贴上两支双刺。

堂内客人看得屏息。

南宫翼当年找错了形,却没有完全走错地方。所谓五味奇物各留下一个“引”,全被重刀收了回来。

“慕蓉羽让你找的,也许从来不是能装进口袋的药。”冷巧说。

玄虚子道:“有人走过、等过、死过、爱过,地方才生异物。只挖土,当然挖不到故事。”

“道长懂得不少。”

“酒话。”

冷巧把五样引物分别封存,只留焦蜂蜡在刀上。蜡中有一条细若发丝的血线,正通往刀柄第三道暗纹。

南宫翼想拆,被她拦住:“故事还没讲到刀该开的地方。”

他收回手。过去三个月的奔波忽然有了另一层意义:慕蓉羽借他走遍五地,重刀则替某个人确认五处封印仍在。

那么喜榜出现的时机,也可能由刀归姑苏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