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弃刀归隐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10章 · 216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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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姑苏后,南宫翼杀了第一个不肯卖消息的人。

那是个江湖掮客,收钱时说知道南宫金刀去向,拿到银子又改口。南宫翼怒火未消,一刀扫过,对方连求饶都没来得及。

从此他走得越来越偏。

谁提慕蓉羽,他拔刀;谁说不知道花尘和金刀,他也拔刀。重刀原本只用于护身,后来刀锋缺口越来越多,嵌在刀侧的双刺却一次也没弹出。

招刀跟了半年,终于在一座破庙拦他:“公子,你找人,还是找理由杀人?”

“让开。”

“大公子若看见你这样,会怎么想?”

南宫翼刀锋压住他肩头:“别提我大哥。”

招刀没有退:“你不敢查二公子,也不敢回去问慕蓉二小姐,只敢杀些卖消息的。刀冷,不是刀的错。”

南宫翼一拳把他打倒。

第二日醒来,招刀已经走了,只留下那袋五地物证和一句炭字:刀还给你,命我自己留。

南宫翼独自行走江湖。数年里,他听见欧阳家灭门、花尘与金刀玉石俱焚、慕蓉羽失踪等无数版本。每个版本都有人作证,每个证人又都经不起追问。他开始怀疑所有消息,也开始忘记自己最初为何找。

直到某日,他在山道遇见禅师归叶。

归叶坐在倒树上,脚边堆着一捆湿柴。南宫翼刚杀完三个拦路匪徒,刀上血还没擦。

“帮我劈柴。”和尚说。

“你不怕我?”

“怕。但柴湿,天要黑。”

南宫翼觉得荒唐,仍一刀劈下。重刀陷进湿木,刀锋被树结卡住。他连拔三次没拔出,归叶递来一把旧斧。

“斧顺木纹,刀顺人心。你拿杀人的法子劈柴,难怪劈不开。”

南宫翼接过斧头。第一斧偏了,第二斧只劈下一角,直到第七斧才将湿木分开。每落一斧,心里那股追着人砍的劲便散一点。

归叶点火煮粥,问他为何杀人。

“找消息。”

“找到了?”

“没有。”

“那你杀得不大准。”

南宫翼没有发怒,只看着火。

“放下刀,事情便算完?”他问。

“放下只是不再让刀替你想。该查还得查,该还还得还。”

“我已经不知道从哪儿查。”

归叶指了指重刀:“问它。”

南宫翼这才发现,刀柄暗纹已积下五种颜色。红砂、海盐、草汁、蜂蜡、阴阳花粉,一样不少。那些他以为没找到的东西,早沿路留在刀里。

归叶告诉他,尘沙岗新开了一间红尘客栈,故事可以换酒。酒能让人重走旧事,或许也能照见自己漏掉的东西。

南宫翼在山中住了一年,学劈柴、种地、收敛刀气。他没有真正放下慕蓉羽,却学会先不拔刀。

大雪来前,他背起重刀,去红尘客栈。

“为何现在才来?”冷巧问。

“我怕喝进酒里,又不肯出来。”

“现在不怕?”

南宫翼看着杯中烛火:“还是怕。但有些梦不敢回去,便会追一辈子。”

冷巧给他斟满第一杯真正的红尘醉。

“这句话,值酒。”

南宫翼仍没有喝。他闻到酒香,眼前便出现慕蓉羽船头的侧影,知道自己一旦入口,很可能舍不得醒。

“先酿。”他说。

冷巧收回酒杯:“总算学会不急。”

在归叶山中那一年,南宫翼还做过一件事。他把杀过之人的姓名尽力写下,能找到家属的便送去银钱,找不到的就在山后立一块无字木牌。牌子越立越多,最终比他劈的柴还多。

“赔钱便能抵命?”胡子客问。

“不能。”南宫翼道,“所以钱是钱,命是命。我只是把能还的一点先还。”

“仇家来找呢?”

“让他来。”

归叶从未替他剃度,也没说原谅。和尚只让他每天劈柴前念一遍那些姓名,免得放下刀以后连债也一并放下。

这段故事入酒,坛中没有出现慕蓉羽,只出现一排山后木牌。冷巧让方石记下位置。以后若有人带着仇进客栈,至少有账可查。

南宫翼还在山里捡到过一只银蝶。纸蝶翅膀被雨泡烂,腹部却压着慕蓉家的羽纹。他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没有带走。如今想来,那只蝶可能正沿着五地路线寻找重刀。

“山在哪里?”冷巧问。

“无名山,归叶叫它柴山。”

玄虚子道:“归叶从不随便收人。他让你去红尘客栈,便知道刀里的东西该到这里。”

“你认识归叶?”

“喝过一次酒。”

“和尚喝酒?”

“所以只喝一次。”

南宫翼把归叶赠的木牌取出。牌上正面刻“劈柴”,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刀归故事,斧归人。

冷巧接过木牌。字迹与第十三间算盘珠上的“十三”有相同顿笔,归叶可能也接触过那位被剪去名字的人。

她没有立刻说破,只把木牌还给南宫翼。

“你去做柴夫,不等于退场。来年回来,刀、酒和旧账一起算。”

“若我不想再拿刀?”

“那就让刀留在墙上,提醒别人有些路走过便要还。”

南宫翼点头,终于将那杯未成熟的酒推回坛边。

归叶送他下山时,还让他做了最后一次选择。

山门前摆着重刀与旧斧。和尚说,带刀走,能查旧案;带斧走,能过安生日子。南宫翼在两件兵器之间站到日落,最终把刀背上,把斧留给归叶。

“你还是选刀。”和尚道。

“我先把刀送到该去的地方,再回来取斧。”

归叶笑了:“这才叫自己想。”

他没有逼南宫翼永远做柴夫。真正的放下也不等于逃开,能重新拿刀而不被刀牵着,才算过了这一关。

南宫翼临走时问,红尘客栈老板娘是否可信。

归叶只答:“她收故事,不收别人替你作的决定。”

这句话让他进门后甘愿交刀。冷巧听完,取出一张酒签,请南宫翼写下归叶姓名。他却摇头,说归叶只是法号,真名无人知道。

方石仍在账上留了一行:禅师归叶,借斧一把,点醒一人。

“斧是他的?”小二问。

“很快就是我们的。”冷巧道。

小二尚不明白,南宫翼已经解下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