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水相识
南宫翼想不起刀为何会响。
他把手按上刀背，双刺立刻安静。冷巧没有追问，只让小二往烛台添了一截新蜡。故事刚开头，酒不宜被疑问打断。
南宫翼在姑苏学了半个月水。
教他的是招刀。招刀自己只会狗刨，却收了公子十两银子，站在岸上拿竹竿指挥。南宫翼呛了七天，终于能从河心游到岸边，第八天便去慕蓉家外等初六。
慕蓉羽没有坐船。
她从他身后的茶楼出来，手中拎着两包药材：“学会了？”
南宫翼知道自己被看了半个月笑话，仍嘴硬：“南宫家三公子，学什么都快。”
“撞船也快。”
“你早知道？”
“那船夫是慕蓉家的。”
招刀远远听见，转身就跑。南宫翼想追，被慕蓉羽叫住。她把一包药材丢给他，让他帮忙送去城南义诊堂。
二人便从河边一路走到城南。
南宫翼原以为世家小姐出门只会看景。慕蓉羽却认识沿街每个药铺掌柜，知道哪家的黄芪掺旧货，哪家的伤药给穷人少算两文。她用飞羽针替一个木匠封住伤口，手稳得没有半点犹豫。
“慕蓉家的针也救人？”南宫翼问。
“针先是针，杀人救人看谁拿。”
“刀呢？”
“刀难一点。”
“为何？”
“拿刀的人总觉得出鞘便得赢。”
南宫翼听出她在笑自己，却没有生气。他替义诊堂劈柴、搬药、赶走两个收保护钱的地痞，忙到天黑。慕蓉羽给他一碗药膳，味道苦得他怀疑是报复。
“这是什么？”
“麦田绿草。”
南宫翼差点把碗摔了：“我找了两个月！”
慕蓉羽笑弯了眼：“骗你的，是苦菜。”
那以后，他每月初六都去西城。有时陪她采买，有时替义诊堂做事，有时只坐在桥边喝茶。慕蓉羽教他辨针，他教她使重刀。她手腕细，第一次提刀险些把自己带进河里，轮到南宫翼救她。
救上岸后，两人浑身湿透，相对看了半天，一起笑出声。
感情便在这些不值钱的小事里长起来。
南宫翼准备提亲前，慕蓉羽带他进了一次慕蓉家针房。墙上挂着历代双刺，最深处却放着一个黑木匣。匣上没有锁，只刻着半只金蝶。
“这里面是什么？”
“一根等人的针。”
“等谁？”
“等一柄会走遍五地的刀。”
南宫翼以为她又在讲慕蓉家谜语，没有深问。离开针房时，他在窗外看见一道白影，像有人没有脸，转眼便藏进柳树后。
他追出去，什么也没找到。
当晚，慕蓉羽第一次问起南宫家交给他的五味任务。她把五个地点写在纸上，顺序与家族密令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慕蓉家也在找。”
“找来做什么？”
“提亲时告诉你。”
南宫翼当时只听见“提亲”二字，后面什么都顾不上了。
客栈里，冷巧把这一段收进酒。酒面浮出五个淡黄光点，其中冰凌山最亮。
玄虚子看见，酒碗停在嘴边。
“道长也知道？”冷巧问。
“贫道只觉得酒好看。”
他腰间铜钱，却无风自响。
南宫翼与慕蓉羽真正亲近，是从一场针局开始。
姑苏城有个富商之子中了奇毒，医馆断言活不过三日。慕蓉家答应救人，条件是家属不得进针房。南宫翼恰好在义诊堂，被慕蓉羽抓来搬药。
病人发作时力大如牛，三名家丁都压不住。慕蓉羽的飞羽针若偏半寸，毒会直冲心脉。南宫翼没有用重刀，只赤手按住病人肩背，任对方咬得手臂见血。
“为何不用点穴？”她问。
“你说针先是针，手也先是手。能按住便不必伤人。”
慕蓉羽看了他一眼，落针更稳。
十二针封住毒脉，最后一针却迟迟没下。针尾沾着淡黄蜡，遇到病人血气便自行震动。南宫翼认出那与后来重刀暗槽中的声音相似，只是当时谁也没注意。
病人救活后，富商送来重金。慕蓉羽一文未收，转手让人给城外买药。南宫翼问她图什么。
“图他以后别再吃来路不明的丹药。”
“只这点？”
“做每件事都要图大东西，活着多累。”
这句话让南宫翼决定提亲。他喜欢的并非慕蓉家二小姐这个身份，是那个救完人只想回家洗掉满手药味的姑娘。
提亲前夜，二人坐在欣桥下分一壶酒。慕蓉羽问，若南宫家与她家为敌，他帮谁。
“帮你。”南宫翼答得很快。
“若我骗你？”
“先问为何，再决定生不生气。”
“若来不及问？”
“那就先信你一次。”
慕蓉羽低头笑，眼里却有泪。她把一支双刺放进他掌心，又收回去：“等你提亲成功再给。”
南宫翼当成情话。
如今在客栈重讲，他才听出那像一次试探，也像提前告别。
红尘醉酒面五个光点同时移动，排成一只蝴蝶形。玄虚子腰间铜钱响得更急，他索性用手按住。
冷巧问：“你送针到慕蓉家时，她多大？”
玄虚子差点被酒呛住：“什么送针？”
“我还没说是哪根针。”
堂内人都看向他。
道士起身便走，被小二用托盘挡住：“故事没听完，不能退席。”
玄虚子只好坐回角落，脸上写满后悔。
他把手按上刀背，双刺立刻安静。冷巧没有追问，只让小二往烛台添了一截新蜡。故事刚开头，酒不宜被疑问打断。
南宫翼在姑苏学了半个月水。
教他的是招刀。招刀自己只会狗刨，却收了公子十两银子，站在岸上拿竹竿指挥。南宫翼呛了七天，终于能从河心游到岸边，第八天便去慕蓉家外等初六。
慕蓉羽没有坐船。
她从他身后的茶楼出来，手中拎着两包药材：“学会了？”
南宫翼知道自己被看了半个月笑话，仍嘴硬：“南宫家三公子，学什么都快。”
“撞船也快。”
“你早知道？”
“那船夫是慕蓉家的。”
招刀远远听见，转身就跑。南宫翼想追，被慕蓉羽叫住。她把一包药材丢给他，让他帮忙送去城南义诊堂。
二人便从河边一路走到城南。
南宫翼原以为世家小姐出门只会看景。慕蓉羽却认识沿街每个药铺掌柜，知道哪家的黄芪掺旧货，哪家的伤药给穷人少算两文。她用飞羽针替一个木匠封住伤口，手稳得没有半点犹豫。
“慕蓉家的针也救人？”南宫翼问。
“针先是针，杀人救人看谁拿。”
“刀呢？”
“刀难一点。”
“为何？”
“拿刀的人总觉得出鞘便得赢。”
南宫翼听出她在笑自己，却没有生气。他替义诊堂劈柴、搬药、赶走两个收保护钱的地痞，忙到天黑。慕蓉羽给他一碗药膳，味道苦得他怀疑是报复。
“这是什么？”
“麦田绿草。”
南宫翼差点把碗摔了：“我找了两个月！”
慕蓉羽笑弯了眼：“骗你的，是苦菜。”
那以后，他每月初六都去西城。有时陪她采买，有时替义诊堂做事，有时只坐在桥边喝茶。慕蓉羽教他辨针，他教她使重刀。她手腕细，第一次提刀险些把自己带进河里，轮到南宫翼救她。
救上岸后，两人浑身湿透，相对看了半天，一起笑出声。
感情便在这些不值钱的小事里长起来。
南宫翼准备提亲前，慕蓉羽带他进了一次慕蓉家针房。墙上挂着历代双刺，最深处却放着一个黑木匣。匣上没有锁，只刻着半只金蝶。
“这里面是什么？”
“一根等人的针。”
“等谁？”
“等一柄会走遍五地的刀。”
南宫翼以为她又在讲慕蓉家谜语，没有深问。离开针房时，他在窗外看见一道白影，像有人没有脸，转眼便藏进柳树后。
他追出去，什么也没找到。
当晚，慕蓉羽第一次问起南宫家交给他的五味任务。她把五个地点写在纸上，顺序与家族密令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慕蓉家也在找。”
“找来做什么？”
“提亲时告诉你。”
南宫翼当时只听见“提亲”二字，后面什么都顾不上了。
客栈里，冷巧把这一段收进酒。酒面浮出五个淡黄光点，其中冰凌山最亮。
玄虚子看见，酒碗停在嘴边。
“道长也知道？”冷巧问。
“贫道只觉得酒好看。”
他腰间铜钱，却无风自响。
南宫翼与慕蓉羽真正亲近，是从一场针局开始。
姑苏城有个富商之子中了奇毒，医馆断言活不过三日。慕蓉家答应救人，条件是家属不得进针房。南宫翼恰好在义诊堂，被慕蓉羽抓来搬药。
病人发作时力大如牛，三名家丁都压不住。慕蓉羽的飞羽针若偏半寸，毒会直冲心脉。南宫翼没有用重刀，只赤手按住病人肩背，任对方咬得手臂见血。
“为何不用点穴？”她问。
“你说针先是针，手也先是手。能按住便不必伤人。”
慕蓉羽看了他一眼，落针更稳。
十二针封住毒脉，最后一针却迟迟没下。针尾沾着淡黄蜡，遇到病人血气便自行震动。南宫翼认出那与后来重刀暗槽中的声音相似，只是当时谁也没注意。
病人救活后，富商送来重金。慕蓉羽一文未收，转手让人给城外买药。南宫翼问她图什么。
“图他以后别再吃来路不明的丹药。”
“只这点？”
“做每件事都要图大东西，活着多累。”
这句话让南宫翼决定提亲。他喜欢的并非慕蓉家二小姐这个身份，是那个救完人只想回家洗掉满手药味的姑娘。
提亲前夜，二人坐在欣桥下分一壶酒。慕蓉羽问，若南宫家与她家为敌，他帮谁。
“帮你。”南宫翼答得很快。
“若我骗你？”
“先问为何，再决定生不生气。”
“若来不及问？”
“那就先信你一次。”
慕蓉羽低头笑，眼里却有泪。她把一支双刺放进他掌心，又收回去：“等你提亲成功再给。”
南宫翼当成情话。
如今在客栈重讲，他才听出那像一次试探，也像提前告别。
红尘醉酒面五个光点同时移动，排成一只蝴蝶形。玄虚子腰间铜钱响得更急，他索性用手按住。
冷巧问：“你送针到慕蓉家时，她多大？”
玄虚子差点被酒呛住：“什么送针？”
“我还没说是哪根针。”
堂内人都看向他。
道士起身便走，被小二用托盘挡住：“故事没听完，不能退席。”
玄虚子只好坐回角落，脸上写满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