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七骨开门

红尘客栈:众生为局 · 关子001 · 第43章 · 19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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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睁开的瞬间,黑船向下一沉。

竹篓里的碎骨全浮了起来,贴着船沿排成一圈。水下那东西没有撞船,只跟着船走,眼珠始终对准冷巧。

“煞鱼?”方石问。

段海生摇头:“煞鱼没有眼。它靠吃梦认人。”

冷巧将一块鲸骨投入水中。母亲的声音停了,白眼却没有闭。她又扔一块,水下改用花尘的声音叫她。第三块下去,声音成了南宫翼,第四块是梅妪,第五块甚至是客栈小二自己的声音。

“它在试哪一个能让你答。”玄虚子道。

“那就让它试。”

冷巧把整篓骨头倒进水里。

段海生来不及阻止,海面已沸腾。几十道熟悉声音同时响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叫她回头。冷巧闭口不答,手中重刀却循声一震一震,将声音来处全记在刀鸣里。

“现在。”

阿哑吹响骨哨。

刀鸣与哨音相撞,水下声音顿时乱成一团。方石按冷巧先前指出的方位拨动算盘,缺珠处代表假声,实珠处代表真潮。段海生照着算盘声转舵,黑船从声音缝隙里斜穿过去。

白眼第一次露出怒意。

它破水而起,原来是一盏挂在巨大鱼额上的骨灯。鱼身无鳞,白得像泡烂的尸布,嘴里没有牙,只有密密麻麻的人舌。

小二脸都绿了:“这还不算煞鱼?”

“看门鱼。”段海生道,“吃答话的人。”

重刀横拍鱼额。骨灯没有碎,灯光却照进刀中,飞羽针残血突然显出一条细红线,直指前方七根鲸骨。

段海生看见红线,低声道:“原来门令藏在刀里。”

七根鲸骨一根接一根亮起。海水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石槽。槽底刻满姓名,有些被刮掉,有些只剩姓氏。

黑船进入骨门,后方海水立刻合拢。看门鱼撞在门外,骨灯化作远去的一点白光。

骨门内没有浪,船却走得更慢。石槽两侧伸出一排石手,每只手掌都托着半张名纸。段海生警告众人不能看全,纸上若恰好出现自己旧名,视线便会被塔收走。

小二把布巾蒙在眼上,走两步便撞桅杆。方石索性低头看算盘,玄虚子拿酒葫芦挡脸。冷巧没有闭眼,她让银纸蝶贴石壁飞行,借蝶翅震动辨别前路。

走到第四根鲸骨,一只石手忽然抓住阿哑脚踝。掌中名纸写着一个完整姓名:谢沉钟。

阿哑胸前第四枚烙疤发亮,显然那才是他出生时的名字。阿哑用骨哨击打石手,却没有取回名纸。他在甲板写道:阿哑活,沉钟死。

冷巧把这句话收入记忆账。一个人不愿认旧名,旧名便不该由旁人强塞回去。

看门鱼从骨缝挤进半个头,舌头模仿独眼老人声音:“谢沉钟,回家。”

阿哑身体僵住。小二摘下蒙眼布,一斧砸断石腕:“他现在叫阿哑。你叫错了。”

看门鱼灯光扫过小二,船头“冷小满”三字再次渗血。骨门已记住他们的名字,接下来每一道问名都不只是口头规矩。

第一根骨下,潮声问:“来者何人?”

小二胸前纸条发热。他想起玄虚子的警告,第一次不能说假。

“冷小满。”

骨门放行。

第二根骨下,潮声又问:“来者何人?”

小二张口:“冷小盆。”

船上众人差点一起回头。

第二根鲸骨渗出黑水,却仍让开了路。名字虽荒唐,确实不真。

方石经过时,第一次报方石,第二次报“铁算盘”。玄虚子先报玄虚子,后报“欠酒道人”。冷巧第一次说欧阳幻蝶,第二次沉默。

独眼老人经过第三、第四根骨都没有被问。骨门像认得他,却在第五根突然伸出两道水索,一道缠左手,一道缠右手。

潮声问:“段海生,哪一个是真的?”

老人闭口。两道水索越收越紧,他袖中掉出七张“段海生”名纸,每张笔迹不同。小二终于明白,船上七名船工共用此名,不是轮班那么简单。南宫水路把一个职位做成姓名,谁接令,谁便替此前所有人背债。

段海生掌舵多年,连本名也不敢再说。

冷巧把船册掷进水槽:“他是掌舵人。名字等他自己还。”

骨门不认这句,水索继续收。阿哑忽然以骨哨吹出一长两短,七名船工即使昏迷也同时叩击甲板。那是水路换班号令,意思是旧舵已交,新舵未接。

骨门找不到当前“段海生”,水索这才松开。

独眼老人扶住舵,没有道谢,只低声说:“进塔以后,别再替水路人说话。我们欠的比你看见的多。”

“欠多少,方石会算。”冷巧道。

方石抬头:“先说账期。”

鲸骨不肯放行。

她不能再报冷巧,那也是她认下的真名。

水槽开始收窄。段海生催道:“随便说一个!”

冷巧看着刀中那条红线:“南宫金刀。”

鲸骨轰然分开。

众人神色各异。小二最先明白:“它不管男女,只认真假?”

“它认的是这个名字与来人有没有牵连。”玄虚子看着骨门,“老板娘与南宫金刀的因果够重,假名也能压潮。”

段海生没有答。他掌舵的手却微微收紧。

通过第七根鲸骨后,海面骤然平静。白塔立在月下,七口钟悬于塔顶,钟身分别刻着喜、怒、哀、惧、爱、恶、欲。

塔前无桥,只有一排漂浮的人名木牌。

阿哑突然跪下,额头抵住船板。他胸前七个烙疤同时发红。

第一口钟无风自鸣。

木牌纷纷翻面,最靠近黑船的一块写着:守塔人阿哑,已死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