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火烧冰凌
黑骑没有喊话，第一轮箭已经到了。
梅照雪横杖，寒气在三人面前结成半面冰墙。箭头钉入冰中，尾羽仍在急颤。桃不归看了一眼，箭簇涂着黑蜡，与封死蜂巢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们想要活口？”他问。
伤者苦笑：“想要活着的故事。”
第二轮箭越过冰墙，从头顶落下。桃不归将桃花杖插进雪地，成片桃影拔地而起。每棵树下都站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黑骑稍一迟疑，箭雨便射进空影。
“往谷外走。”梅照雪扶起伤者。
“谷外也有人。”
“那就打出去。”
她走在最前，梅杖每落一次，雪面便多一道冰棱。冲来的战马踏上冰棱，前蹄失力，连人带马摔成一片。桃不归跟在后面，杖头花影不断换位，黑骑明明追着他们，最后却绕回烧毁的蜂谷。
为首的刀客没有被幻象骗过。他从马背跃下，重刀劈在雪地，刀气贴地而行，将桃影连根掀翻。
桃不归闷哼一声。每一株幻桃都牵着他的心神，刀客一刀斩碎十余株，等于在他胸口连砸十余拳。
“桃家的人，也来管冰凌山？”刀客问。
桃不归擦掉嘴角血迹：“山上没写你家名字。”
“很快会写。”
刀客提刀再进。梅照雪从侧面点他腕脉，梅杖尚未碰到手腕，圆盾已从刀后翻出，撞在她肩头。她向后滑出数丈，右臂当场失去知觉。
这人刀盾同使，比崖边那几个强得太多。
“带人走！”她喝道。
桃不归没有走。他将伤者放到一株幻桃下，自己反握桃杖，迎着重刀冲了上去。
桃家杖法本不与人硬拼。他第一杖却偏偏砸在刀背上，木杖与重刀相撞，桃花四散。刀客没料到他如此用杖，刀势被砸偏半尺。
梅照雪从花雨中穿过，一指点中刀客眉心。
“定。”
刀客双眼瞬间失焦。
桃花乱心，梅花定魂。前者让人看见最想见的，后者把那一眼牢牢钉住。刀客站在原地，脸上杀气散去，低声叫了一句“阿兄”。
桃不归道：“他看见谁了？”
“少废话，走。”
两人带着伤者冲下山道。身后黑骑想追，为首刀客却突然回身，一刀斩向自己人。他仍困在幻境中，把同伴认成了别的东西。
三人快到寒梅谷时，前方天空红了。
不是晚霞。
整座谷在烧。
梅门弟子倒在山道两侧，衣上没有刀伤，脸上也没有痛苦，像是在睡梦里忘了呼吸。梅照雪冲进师父的屋子，火盆已经熄灭，梅不语坐在椅中，胸前放着一张空白纸。
“师父！”
梅不语睁开眼。他还能动，却叫不出梅照雪的名字。
“你是谁？”
梅照雪站住。
桃不归捡起空白纸，纸背有被剪过的细痕：“有人拿走了他们关于你的记忆。”
梅不语看着自己的徒弟，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他只是抬手指向后院地窖。
伤者忽然挣开搀扶，抱着祖引酒坛往地窖跑。黑火从屋梁坠下，砸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梅照雪一眼：“想让他们记起来，就保住这坛酒。”
地窖门下传来密集脚步声。
敌人比他们先到了。
桃不归握紧桃杖：“你守门，我送酒。”
梅照雪拦住他：“火是你的路，你去守门。”
二人对视一眼，第一次没有争。
桃花杖点燃屋前枯枝，春风卷着火势反扑山道。梅花杖封住地窖四壁，寒霜沿黑火边缘爬行。桃火烧活路，梅霜守死门，一暖一寒在谷中撞出漫天白雾。
伤者趁雾冲进地窖。
深处传来酒坛破裂的声音。
梅照雪心口一沉，正要回身，地窖里又响起第二声。
桃不归却拉住她：“第一声空，第二声也空。真坛子不会这么脆。”
果然，追进地窖的黑衣人很快抬着两只碎坛出来，碎片间只有普通寒梅酒。伤者故意一路留下酒香，引他们砸错坛子。
为首刀客识破得更快。他没有下地窖，转而走向梅不语，刀背压住老人肩头：“祖引在哪里？”
梅不语已经忘了徒弟，也忘了地窖，只平静道：“不知道。”
刀客抬刀要斩。
梅照雪的梅杖先到。她右臂不能使力，便以左手反握杖尾，招式不如平日稳，却更狠。杖尖贴着刀背滑进，寒气直钻虎口。刀客松手的一瞬，桃不归从火雾中现身，桃杖击中盾沿，将圆盾打进院墙。
梅不语看着并肩迎敌的二人，空白眼中出现一点疑惑。
“梅杖为何与桃杖同阵？”
梅照雪听见师父的声音，脚步差点乱了。桃不归替她挡下一刀：“等打完再解释，解释不通就一起挨罚。”
刀客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他的重刀每次都借盾回力，一刀比一刀沉。桃不归负责乱心，梅照雪负责定魂，可对方早用黑蜡封住耳鼻，连视线也只留一条窄缝，桃香很难侵入。
梅照雪忽然收杖，任重刀朝自己肩头落下。
桃不归没有救她，反而一杖打向刀客身后空处。
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桃花落地后却现出一个持铃的矮子。黑骑不受幻香，正是此人以铃声替他们稳住心神。
铃碎，刀客眼前的院落瞬间变成火海。他这一刀偏出三寸，斩断梅照雪半缕头发。梅杖同时点中他胸口，将幻境牢牢定住。
“原来你也怕火。”桃不归道。
二人合力把刀客逼出谷门。余下黑骑失去铃声引导，在桃火与梅雾中互相冲撞，很快溃散。
战斗刚停，梅不语却转身走向火场。他不记得弟子，只记得自己是守谷人，谷中尚有未救出的姓名牌。
梅照雪上前拦他。老人看着她脸上的伤，忽然抬手替她擦掉血迹。
“我不认识你。”他说，“但这招梅雪横江，是我教的。”
她握紧师父的手。
地窖深处，第三声坛裂传来。这一次，酒香中带着红尘醉。
梅照雪横杖，寒气在三人面前结成半面冰墙。箭头钉入冰中，尾羽仍在急颤。桃不归看了一眼，箭簇涂着黑蜡，与封死蜂巢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们想要活口？”他问。
伤者苦笑：“想要活着的故事。”
第二轮箭越过冰墙，从头顶落下。桃不归将桃花杖插进雪地，成片桃影拔地而起。每棵树下都站着三个一模一样的人，黑骑稍一迟疑，箭雨便射进空影。
“往谷外走。”梅照雪扶起伤者。
“谷外也有人。”
“那就打出去。”
她走在最前，梅杖每落一次，雪面便多一道冰棱。冲来的战马踏上冰棱，前蹄失力，连人带马摔成一片。桃不归跟在后面，杖头花影不断换位，黑骑明明追着他们，最后却绕回烧毁的蜂谷。
为首的刀客没有被幻象骗过。他从马背跃下，重刀劈在雪地，刀气贴地而行，将桃影连根掀翻。
桃不归闷哼一声。每一株幻桃都牵着他的心神，刀客一刀斩碎十余株，等于在他胸口连砸十余拳。
“桃家的人，也来管冰凌山？”刀客问。
桃不归擦掉嘴角血迹：“山上没写你家名字。”
“很快会写。”
刀客提刀再进。梅照雪从侧面点他腕脉，梅杖尚未碰到手腕，圆盾已从刀后翻出，撞在她肩头。她向后滑出数丈，右臂当场失去知觉。
这人刀盾同使，比崖边那几个强得太多。
“带人走！”她喝道。
桃不归没有走。他将伤者放到一株幻桃下，自己反握桃杖，迎着重刀冲了上去。
桃家杖法本不与人硬拼。他第一杖却偏偏砸在刀背上，木杖与重刀相撞，桃花四散。刀客没料到他如此用杖，刀势被砸偏半尺。
梅照雪从花雨中穿过，一指点中刀客眉心。
“定。”
刀客双眼瞬间失焦。
桃花乱心，梅花定魂。前者让人看见最想见的，后者把那一眼牢牢钉住。刀客站在原地，脸上杀气散去，低声叫了一句“阿兄”。
桃不归道：“他看见谁了？”
“少废话，走。”
两人带着伤者冲下山道。身后黑骑想追，为首刀客却突然回身，一刀斩向自己人。他仍困在幻境中，把同伴认成了别的东西。
三人快到寒梅谷时，前方天空红了。
不是晚霞。
整座谷在烧。
梅门弟子倒在山道两侧，衣上没有刀伤，脸上也没有痛苦，像是在睡梦里忘了呼吸。梅照雪冲进师父的屋子，火盆已经熄灭，梅不语坐在椅中，胸前放着一张空白纸。
“师父！”
梅不语睁开眼。他还能动，却叫不出梅照雪的名字。
“你是谁？”
梅照雪站住。
桃不归捡起空白纸，纸背有被剪过的细痕：“有人拿走了他们关于你的记忆。”
梅不语看着自己的徒弟，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他只是抬手指向后院地窖。
伤者忽然挣开搀扶，抱着祖引酒坛往地窖跑。黑火从屋梁坠下，砸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梅照雪一眼：“想让他们记起来，就保住这坛酒。”
地窖门下传来密集脚步声。
敌人比他们先到了。
桃不归握紧桃杖：“你守门，我送酒。”
梅照雪拦住他：“火是你的路，你去守门。”
二人对视一眼，第一次没有争。
桃花杖点燃屋前枯枝，春风卷着火势反扑山道。梅花杖封住地窖四壁，寒霜沿黑火边缘爬行。桃火烧活路，梅霜守死门，一暖一寒在谷中撞出漫天白雾。
伤者趁雾冲进地窖。
深处传来酒坛破裂的声音。
梅照雪心口一沉，正要回身，地窖里又响起第二声。
桃不归却拉住她：“第一声空，第二声也空。真坛子不会这么脆。”
果然，追进地窖的黑衣人很快抬着两只碎坛出来，碎片间只有普通寒梅酒。伤者故意一路留下酒香，引他们砸错坛子。
为首刀客识破得更快。他没有下地窖，转而走向梅不语，刀背压住老人肩头：“祖引在哪里？”
梅不语已经忘了徒弟，也忘了地窖，只平静道：“不知道。”
刀客抬刀要斩。
梅照雪的梅杖先到。她右臂不能使力，便以左手反握杖尾，招式不如平日稳，却更狠。杖尖贴着刀背滑进，寒气直钻虎口。刀客松手的一瞬，桃不归从火雾中现身，桃杖击中盾沿，将圆盾打进院墙。
梅不语看着并肩迎敌的二人，空白眼中出现一点疑惑。
“梅杖为何与桃杖同阵？”
梅照雪听见师父的声音，脚步差点乱了。桃不归替她挡下一刀：“等打完再解释，解释不通就一起挨罚。”
刀客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他的重刀每次都借盾回力，一刀比一刀沉。桃不归负责乱心，梅照雪负责定魂，可对方早用黑蜡封住耳鼻，连视线也只留一条窄缝，桃香很难侵入。
梅照雪忽然收杖，任重刀朝自己肩头落下。
桃不归没有救她，反而一杖打向刀客身后空处。
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桃花落地后却现出一个持铃的矮子。黑骑不受幻香，正是此人以铃声替他们稳住心神。
铃碎，刀客眼前的院落瞬间变成火海。他这一刀偏出三寸，斩断梅照雪半缕头发。梅杖同时点中他胸口，将幻境牢牢定住。
“原来你也怕火。”桃不归道。
二人合力把刀客逼出谷门。余下黑骑失去铃声引导，在桃火与梅雾中互相冲撞，很快溃散。
战斗刚停，梅不语却转身走向火场。他不记得弟子，只记得自己是守谷人，谷中尚有未救出的姓名牌。
梅照雪上前拦他。老人看着她脸上的伤，忽然抬手替她擦掉血迹。
“我不认识你。”他说，“但这招梅雪横江，是我教的。”
她握紧师父的手。
地窖深处，第三声坛裂传来。这一次，酒香中带着红尘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