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途路遇匪(下)

尘丐登仙 · 天墟的枫 · 第6章 · 24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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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之中,三名劫匪好不容易驱散蜂群,个个肿得面目全非,狼狈到了极点。

大胡子半边脸高高隆起,又红又胀,胡须上挂着两只死马蜂,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只剩一条细缝视物。瘦猴满身泥草,眼皮肿得像两颗核桃,站在原地原地打转,连方向都辨不清。胖老三脑门顶着四五个红肿蜂包,上衣被荆棘撕得破烂不堪,浑身刺痛,站在那儿不停抽冷气。

“臭小子,敢耍老子!”

大胡子怒火中烧,一刀狠狠劈在树干上,刀刃入木,震得枯叶簌簌掉落。他腮帮子肿胀发麻,说话漏风,戾气却丝毫不减,咬牙怒骂:“别让老子再撞见你!否则定扒了你的皮!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大哥……现在咋办啊?”瘦猴带着哭腔,脸肿得变形,连声音都变了调。

“还能咋办?撤!先找地方敷药!”大胡子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转头看见胖老三还蹲在地上胡乱摸索,顿时火气更盛,“还摸什么摸!人都跑没影了!”

胖老三哭丧着脸抬起头,一脸委屈:“大哥……我的干粮袋丢了。”

大胡子瞬间沉默,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被气晕。

他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没肿的半边脸,脑仁突突直跳。

蹲守三天,一分钱没劫到,反倒折了口粮,还被马蜂蛰得满身是伤。当劫匪当到这份上,属实窝囊。

另一边的山道上,沈钰早已辨准方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哼着墨老头教的歪曲儿,慢悠悠继续赶路,朝着归墟学宫走去。

不过挨了一巴掌,有仇当场就报,还白嫖了劫匪的口粮。这枯燥的山路,倒也算多了点趣味。

一路不停歇,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夕阳西沉,暮秋的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满山树叶哗哗作响。

沈钰肚子空空如也,方才缴获的两个窝头早就消化干净,嘴里的咸菜味也淡得无影无踪。他抬眼望去,四周群山连绵,林海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方圆十里不见半点人烟。

他心里暗自吐槽墨老头不靠谱。只让他往东走,半句没提路这么远、这么荒。别是自己走岔了路,越跑越偏,扎进深山里了吧。

沈钰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大石头坐下,摸出怀里最后半块硬窝头,就着凉水慢慢啃。窝头干硬硌牙,寡淡无味。他正琢磨着去林子里掏两个鸟蛋换换口味,身侧草丛忽然传来簌簌轻响。

沈钰反应极快,瞬间攥紧怀里的小石子,身子一缩躲到树后。结果草丛里只窜出一只灰野兔,三蹦两跳就消失在密林里。

他松了口气,失笑摇头。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被劫一次,如今见风动草响都以为是仇家追来了。

歇息不到半柱香,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还有扁担受压的吱呀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沈钰眯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货郎挑着满满一担杂货,满头大汗,褂子被汗水浸透大半,步履沉重地往这边走来。

货郎看见石头上坐着个半大少年,微微一愣。这荒山野岭罕有人迹,一个孩子独行太过反常。他见沈钰衣衫破旧,却腰背挺直、眼神清亮,没有半点乞儿的猥琐怯懦,便放下担子歇脚搭话:“小娃娃,你一个人进山?这地方没人管,山贼野兽都多,你胆子可真不小。”

“没办法,讨生活罢了。”沈钰啃着窝头随口应道,“再说我命硬,一般恶人劫匪,还克不住我。”

货郎只当是小孩子吹牛,哈哈一笑,从担子里摸出块麦芽糖递过去:“小小年纪嘴倒厉害。拿着吃,垫垫肚子。”

他擦了把汗,感慨道:

“现如今大晋跟北燕不打仗了,外头看着风平浪静,可这深山里头从来都是没人管的地界。山上山贼一窝一窝的,眼看入冬了,山里野兽缺吃食,饿极的野狼都敢窜下山找人。你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孤身一人走山路,实在太悬了,家里长辈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闯荡?”

沈钰捏着甜甜的糖块,心头微暖,面上故作平淡:“家里没人了。长辈临走前嘱咐我,去投奔归墟学宫里当差的亲戚,总比在街头乞讨要强。”

他心里门儿清。墨老头叮嘱过,那黑木牌是隐秘信物,不可轻易示人,拿投奔亲友当借口,最是稳妥安全。

“归墟学宫?!”

货郎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满脸艳羡:“那可是咱们大晋顶顶厉害的修行圣地!你年纪小不知道,城里的世家少爷、乡下的天才子弟,砸钱托关系,挤破头都进不去!我常年跑四方,听行商书生说,那学宫出来的人,修道的能延年益寿、身怀绝技,入世的能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别说正经弟子,就是学宫里扫地打杂的下人,出来都比寻常百姓体面得多!你要是能在那边站稳脚跟,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妥妥的一步登天!”

沈钰表面故作忐忑拘谨,心里却疯狂吐槽。吹,接着吹。墨老头亲口说自己是归墟学宫出来的,结果呢?窝在青牛镇破庙里混日子,靠说书骗剩饭吃,混得比街边小贩还惨,半分高人气派都没有。

他压下笑意,拱手问道:“大叔常年走这条路,肯定熟路况。我第一次出门,只知大概方向,怕走岔了道,还请大叔指点一二。”

“那你可问对人了!”货郎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的青峰,一脸熟稔,“眼前这些山都是外围边角!真正的归墟学宫在大晋国都,远得离谱!你得翻过这座青峰山,再穿三道深山坳、两片百里荒林,还要走好几个州县。就算是脚力极好、日夜兼程的人,也得走数月才能摸到学宫山脚!”

他怕少年吃亏,又贴心叮嘱:“还有个关键事儿我得告诉你。归墟学宫规矩极严,一年只开一次山门收徒,就开春三月。你若是投奔亲戚打杂,啥时候去都行;可你要是想去拜师学艺,这暮秋时节去纯属白跑!足足早了小半年,只能在山门外干等来年开春。而且学宫门禁极严,你报不出里面亲戚的姓名差事,门口童子压根不让你靠近,百步之内都进不去!”

听完这番话,沈钰当场愣住,嘴里的麦芽糖瞬间没了甜味。

他心底狠狠腹诽,好你个墨老头,绝对是故意折腾人!

明知开春才收徒,前路山高路远、艰险重重,偏偏催着他深秋入冬赶路。专挑最冷最荒的时节让他孤身闯山,这老东西,铁定是闲得慌,专门看他笑话!

沈钰无奈轻叹。路都走大半了,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总不能折返青牛镇,继续蹲破庙啃冷窝头,听墨老头吹牛扯淡。

提早赶路,就当提前历练。就算要在山外等几个月,也好过困在小镇虚度光阴。

想通这点,沈钰收拾好心情,对着货郎郑重拱手道谢:“多谢大叔指点,不然我怕是要在深山里彻底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