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途路遇匪(上)

尘丐登仙 · 天墟的枫 · 第4章 · 24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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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大胡子登时卡了壳,举到半空的锈柴刀愣是没劈下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扫了沈钰一圈,心里先凉了半截。

就见这半大孩子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褐,肩膀、袖口摞着三四个颜色不一的补丁,裤腿短了好大一截,瘦细的脚踝露在外头沾着泥点;脚上蹬双磨穿了底的草鞋,大脚趾头都露在外头蹭得发黑;头发用根烂草绳随便挽着,脸上还沾着两片灰土,活脱脱一个从泥里滚出来的小叫花子,浑身上下看着最值钱的,也就是扎头发的那根草绳了。

“大哥……”瘦猴似的老二凑到大胡子耳边,声音发飘,“这、这小乞丐一看就没货啊,咱、咱要不换个目标?”

胖老三也瓮声瓮气点头:“是啊大哥,俺瞅他兜里还没俺揣的窝头多呢。”

大胡子脸黑了大半,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换个屁!咱哥仨在这山坳里蹲三天了!前天等个挑粪的,昨天遇个砍柴的,连根铜子儿的毛都没摸着!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喝西北风?蚊子腿也是肉,搜!指不定他破衣服夹层里藏着俩讨来的铜板呢!”

他说着往前一横柴刀,硬着头皮把台词往下接:“少、少废话!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爷也不难为你,把身上值钱的都掏出来,搜出来可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哟,还嫌弃我穿得破?”沈钰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补丁衣襟,晃悠着露脚趾的草鞋笑,“我这衣服好歹能遮体,你仨身上的褂子也没比我多几块布啊,刀都锈得快断了,还好意思出来劫道?”

“你个小崽子嘴还挺贫!”大胡子脸涨得通红,冲老二一扬下巴,“去!给我搜!我就不信了,出门赶路能一个子儿都不带!”

老二哎了一声,哆哆嗦嗦往石头跟前凑,手里的刀抖得跟筛糠似的。沈钰也不跑,乖乖从石头上跳下来,还主动张开胳膊转了个圈:“搜吧搜吧,轻点扯啊,这衣服再破俩洞,我晚上睡觉都漏风。”

老二上下其手摸了半天,指尖隔着布都能摸着骨头,摸得他自己都先泄气了。好不容易从沈钰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赶紧跟捡着宝似的递给大胡子,结巴都顺了:“大哥!硬、硬邦邦的!宝贝!”

大胡子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剥开三层油纸,里面露出封皱巴巴的信纸。他翻来覆去倒腾了半天,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眉头皱成了疙瘩:“这啥玩意儿?画的符?能换酒不?”

“归墟学宫的引荐信。”沈钰好心解释,“值钱着呢,一般人想拿都拿不着。”

“学宫?能当饭吃?”大胡子撇撇嘴,随手把信塞回他怀里,“没用的玩意儿!接着搜!”

老二又从包袱里翻出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窝头,还有那张皱巴巴的麻纸地图。老三凑过来瞅了一眼地图,挠着后脑勺憨声道:“大哥,这画的啥啊?歪歪扭扭的,跟俺家娃昨儿尿炕上的印子似的。”

“你懂个屁!”沈钰不乐意了,一把抢过地图小心捋平,“这是墨老头亲手画的天下地形图!大道至简懂不懂?除了青牛镇、归墟学宫,还有个没写字的宝地呢!一般人想看都看不着。”

“啥宝地?”老三傻乎乎追问。

“我哪知道,他没写。”沈钰理直气壮,“反正你们要是迷路了可以拿去用,就是大概率越走越偏,最后喂狼。”

大胡子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一把薅过沈钰怀里的破包袱,手腕一抖就翻了个底朝天。破布烂絮簌簌落了一地,翻来翻去也就两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旧短衫,半块硬得能砸死山鼠的窝头,还有张鬼画符似的烂纸片,别说是银锭子,连个铜子儿的影子都没摸着。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大胡子啐了口浓痰,刚要把包袱扔了,眼角余光忽地瞥见这小叫花子衣襟里鼓囊囊一块,当即将柴刀往身前一横,刀背磕得哐哐响,“怀里藏的什么!掏出来!敢藏私,老子剁了你的手!”

沈钰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装得畏畏缩缩,慢腾腾从领口拽出那块黑木牌,拎着绳头晃了晃,木头相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都提前打好腹稿了,就等着这仨人瞧见牌上的“墨”字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他再负手而立,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几句“尔等也配识得此物”的场面话,逼格直接拉满。

结果下一秒,大胡子伸手就把木牌抄了过去,翻来覆去搓得包浆都快出来了,粗粝的手指头抠着刻痕眯着眼瞅了半天——黑黢黢一块烂木头,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字,他认了半宿也没认明白,只觉得沉得硌手,扔地上都嫌硌脚,半点儿金贵气都没有。

“我当是什么宝贝,合着就是块烂木头片子。”大胡子满脸嫌弃,随手就把木牌扔了回来,正砸在沈钰胸口。

沈钰刚伸手接住,脑门上就“啪”地挨了重重一巴掌,力道大得他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耳朵里嗡嗡直响。

“捡块破木头都当宝贝揣着,穷酸到骨头里了。”大胡子挥着手跟赶苍蝇似的,“滚滚滚,别在这儿耽误老子做生意。老三,搜完没?搜完换个地方,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蹲三天蹲着个比咱还穷的叫花子。”

沈钰捂着脑门蹲在地上,半边脑袋麻得发木,耳朵里嗡嗡直响,跟挨了记闷棍似的。

换在青牛镇的地界,谁敢碰他小钰哥的头顶?要么识相掏俩铜子儿打赏,要么转头就堵了你家烟囱,连晚饭的热炕都给你焖得凉透。可眼下三个糙汉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柴刀,正面硬刚纯纯是找死——但打不过,还阴不过么?

他耷拉着脑袋,额前碎发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坏水。这是他头一回独自闯江湖,步子走得慢,沿路一草一木都瞧得仔仔细细,来时的路径早刻进了脑子里:哪棵歪脖子树结着酸枣,哪片灌丛藏着兔窝,哪根斜伸的老枝上吊着个拳头大的马蜂窝,都门儿清。方才进山时他还特意绕着那窝凶蜂走,生怕平白挨蛰,这会儿倒正好物尽其用。这巴掌总不能白挨,非得把这仨夯货引过去,给他们整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胖老三的眼珠子早黏在地上那半块窝头上拔不出来了,喉结咕咚咕咚滚得欢,正盘算着趁大哥不注意先揣怀里垫垫肚子,听见这话刚要点头撵人,就见那本该抱头鼠窜的小叫花子非但没跑,反倒踮着脚往前蹭了两步。他把脑袋埋得快缩进胸口,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三、三位好汉……我、我是没钱……可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到官道前头的落马坡。那地方偏,官府的差役从不巡,专过有钱的商队。就是路藏得深,没人带路找不到……三位要是、要是能赏我口饭吃,我、我给你们带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