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别问道
日头刚擦着地平线冒头，青牛镇的黄沙还蜷在墙根没被风卷醒，沈钰就悄摸爬了起来。
他没惊动供桌那头的墨老头，轻手轻脚拽出草堆里的小包袱——里头两件打补丁的旧衣，半块硬得硌牙的窝头，最贴身的地方用油纸裹了三层，正是那封皱巴巴的归墟学宫引荐信。他蹲在供桌旁瞅了老头半晌，老头睡得胡子上都沾着草屑，平日里吹牛皮的精气神全散了，活像个晒蔫的老倭瓜。
沈钰撇撇嘴，心里腹诽：睡得跟死猪似的，真要是有歹人闯进来，把你这破庙搬空了都醒不了，不对，也确实没啥搬的东西...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把昨儿剩的半块扣肉用油纸包严实，塞在老头枕头边，又去神像后头，把那堆草絮的洞口重新码好碎石，才拎着包袱踮脚溜出庙门。
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沙哑的嗓音：“臭小子，走了也不吭一声？”
沈钰脚步一顿，回头就见墨老头靠在塌了半截的门框上，披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手里攥着那根裂了缝的竹杖，眼清明得很，分明是早醒了。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皱巴巴的麻纸，泛黄发脆，看着有些年头。
“怕你一把年纪哭鼻子，传出去丢青牛镇苦命人的脸。”沈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再说又不是不回来，等我在外边混不下去，还回来跟你搭伙捡折箩。你手里攥的啥？给我留的讨饭秘籍？”
墨老头“呸”了一声，抬手先扔过来个物件。沈钰伸手接住，是块磨得发亮的黑木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沉得压手。
“路上别逞能，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就把这牌子往大城镇的当铺里递，提一句‘墨先生’，自然有人搭把手。”老头语气淡淡的，“别丢了，这是老夫当年从学宫带出来的唯一物件，比你那引荐信金贵。”
说着又把那张麻纸扔了过来：“还有这个，老夫亲手绘的天下地形图。归墟学宫的位置给你标好了，照着走别迷路。省得你个小崽子乱跑，跑错了地方喂了狼，还得老夫去给你收尸。”
沈钰翻来覆去瞅了两眼木牌，木头疙瘩一块，看不出啥稀奇，随手就挂脖子上塞进了衣襟，贴肉揣着。又展开那张麻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当场就抽了——整张纸黄不拉几，线条歪歪扭扭，偌大一片大陆轮廓，统共就标了三个墨点，一个歪歪扭扭写着“青牛镇”，一个圈着“归墟学宫”，还有个小黑点连字都没注。别说山川河流、官道小径了，连东西南北都没个标识，俩点之间看着也就一指头宽的距离，跟去隔壁村讨碗饭似的近。
“你这也叫地图？”沈钰举着纸哭笑不得，“墨老头，你怕不是闭着眼拿脚画的？整个天下就仨记号，我照着走能直接扎进河里喂鱼你信不信？再说这归墟学宫离咱这么近？走两天不就到了？”
“懂个屁。”墨老头捋了把沾着草屑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此乃大道至简，关键位置标清就行。路都长在嘴上，你不会问？赶紧走，再磨蹭天黑赶不上宿头，回头哭都找不着调。”
沈钰撇撇嘴，把地图胡乱折好塞进包袱最里头。他才不信这老头的鬼话，真要是画图的本事有吹牛一半厉害，也不至于困在青牛镇捡七年折箩。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当个念想，真迷路了还能拿来垫屁股。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窝着吧，风这么凉，再冻出个好歹，没人给你熬姜汤。”他挥挥手，转身就往镇口走，脚步没半分迟疑，一次头都没回。
身后墨老头站在庙门口，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渐渐融进晨雾与黄沙里，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低声叹道：“这世道……但愿你小子，别栽在同一条路上。”
沈钰这一走，便是三日。
风餐露宿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讨饭讨了七年，什么荒郊野岭没睡过？饿了就沿路讨口剩的，讨不着就啃硬窝头，晚上寻个破窑、柴禾堆蜷一宿，比在土地庙还睡得香。七岁的娃，脚力竟比寻常成年人还稳，翻山越岭不带喘的，活像只漫山跑的野猢狲。
只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天正午歇脚，他蹲在半山腰的大石头上，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麻纸地图展开，对着日头左瞅右看，眉头越皱越紧。按墨老头画的比例，青牛镇到归墟学宫也就一指头的距离，按他这脚程，两天就该摸到学宫墙根了，可这都第三天了，眼前还是连绵的荒山秃岭，别说学宫的飞檐翘角、仙雾缭绕了，连个大点的镇子都没见着，沿路尽是些兔子不拉屎的山沟沟。
“老骗子，十足的老骗子。”沈钰对着地图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指戳了戳纸上那个“归墟学宫”的小墨圈，差点把麻纸戳破，“还天下地形图，我看是老头梦里神游画的图。这比例怕不是按仙人御剑飞的算的，一步千里是吧？合着我靠两条腿蹦跶，得走到明年开春去？”
他越吐槽越觉得离谱，整张图除了三个孤零零的墨点，啥标识都没有，哪是山哪是河全靠猜，跟三岁小孩随手涂鸦没两样。亏他临走还当宝贝似的收着，合着实用价值还不如沿路问个放牛娃靠谱。
“算了，指望墨老头还不如指望自己。”他把地图揉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展平塞回包袱——虽然画得稀烂，好歹是老头攒了半辈子的“家底”，总不能真扔了，真要是走投无路，还能拿来引火取暖。
正收拾着包袱打算赶路，前头密林中忽然传来“哗啦”一阵枝叶乱响，三条大汉拎着锈柴刀窜了出来，“哐当”往路中间一横，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的大胡子嗓门震得树叶往下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是吧？”沈钰脚步没停，顺口就接了下半句，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就这台词，还没墨老头说书说得顺溜，磕磕巴巴的，也敢出来劫道？
他没惊动供桌那头的墨老头，轻手轻脚拽出草堆里的小包袱——里头两件打补丁的旧衣，半块硬得硌牙的窝头，最贴身的地方用油纸裹了三层，正是那封皱巴巴的归墟学宫引荐信。他蹲在供桌旁瞅了老头半晌，老头睡得胡子上都沾着草屑，平日里吹牛皮的精气神全散了，活像个晒蔫的老倭瓜。
沈钰撇撇嘴，心里腹诽：睡得跟死猪似的，真要是有歹人闯进来，把你这破庙搬空了都醒不了，不对，也确实没啥搬的东西...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把昨儿剩的半块扣肉用油纸包严实，塞在老头枕头边，又去神像后头，把那堆草絮的洞口重新码好碎石，才拎着包袱踮脚溜出庙门。
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沙哑的嗓音：“臭小子，走了也不吭一声？”
沈钰脚步一顿，回头就见墨老头靠在塌了半截的门框上，披着件打满补丁的旧袄，手里攥着那根裂了缝的竹杖，眼清明得很，分明是早醒了。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张皱巴巴的麻纸，泛黄发脆，看着有些年头。
“怕你一把年纪哭鼻子，传出去丢青牛镇苦命人的脸。”沈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再说又不是不回来，等我在外边混不下去，还回来跟你搭伙捡折箩。你手里攥的啥？给我留的讨饭秘籍？”
墨老头“呸”了一声，抬手先扔过来个物件。沈钰伸手接住，是块磨得发亮的黑木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墨”字，沉得压手。
“路上别逞能，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就把这牌子往大城镇的当铺里递，提一句‘墨先生’，自然有人搭把手。”老头语气淡淡的，“别丢了，这是老夫当年从学宫带出来的唯一物件，比你那引荐信金贵。”
说着又把那张麻纸扔了过来：“还有这个，老夫亲手绘的天下地形图。归墟学宫的位置给你标好了，照着走别迷路。省得你个小崽子乱跑，跑错了地方喂了狼，还得老夫去给你收尸。”
沈钰翻来覆去瞅了两眼木牌，木头疙瘩一块，看不出啥稀奇，随手就挂脖子上塞进了衣襟，贴肉揣着。又展开那张麻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当场就抽了——整张纸黄不拉几，线条歪歪扭扭，偌大一片大陆轮廓，统共就标了三个墨点，一个歪歪扭扭写着“青牛镇”，一个圈着“归墟学宫”，还有个小黑点连字都没注。别说山川河流、官道小径了，连东西南北都没个标识，俩点之间看着也就一指头宽的距离，跟去隔壁村讨碗饭似的近。
“你这也叫地图？”沈钰举着纸哭笑不得，“墨老头，你怕不是闭着眼拿脚画的？整个天下就仨记号，我照着走能直接扎进河里喂鱼你信不信？再说这归墟学宫离咱这么近？走两天不就到了？”
“懂个屁。”墨老头捋了把沾着草屑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此乃大道至简，关键位置标清就行。路都长在嘴上，你不会问？赶紧走，再磨蹭天黑赶不上宿头，回头哭都找不着调。”
沈钰撇撇嘴，把地图胡乱折好塞进包袱最里头。他才不信这老头的鬼话，真要是画图的本事有吹牛一半厉害，也不至于困在青牛镇捡七年折箩。不过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当个念想，真迷路了还能拿来垫屁股。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窝着吧，风这么凉，再冻出个好歹，没人给你熬姜汤。”他挥挥手，转身就往镇口走，脚步没半分迟疑，一次头都没回。
身后墨老头站在庙门口，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渐渐融进晨雾与黄沙里，竹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低声叹道：“这世道……但愿你小子，别栽在同一条路上。”
沈钰这一走，便是三日。
风餐露宿对他来说本就是家常便饭——讨饭讨了七年，什么荒郊野岭没睡过？饿了就沿路讨口剩的，讨不着就啃硬窝头，晚上寻个破窑、柴禾堆蜷一宿，比在土地庙还睡得香。七岁的娃，脚力竟比寻常成年人还稳，翻山越岭不带喘的，活像只漫山跑的野猢狲。
只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天正午歇脚，他蹲在半山腰的大石头上，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麻纸地图展开，对着日头左瞅右看，眉头越皱越紧。按墨老头画的比例，青牛镇到归墟学宫也就一指头的距离，按他这脚程，两天就该摸到学宫墙根了，可这都第三天了，眼前还是连绵的荒山秃岭，别说学宫的飞檐翘角、仙雾缭绕了，连个大点的镇子都没见着，沿路尽是些兔子不拉屎的山沟沟。
“老骗子，十足的老骗子。”沈钰对着地图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指戳了戳纸上那个“归墟学宫”的小墨圈，差点把麻纸戳破，“还天下地形图，我看是老头梦里神游画的图。这比例怕不是按仙人御剑飞的算的，一步千里是吧？合着我靠两条腿蹦跶，得走到明年开春去？”
他越吐槽越觉得离谱，整张图除了三个孤零零的墨点，啥标识都没有，哪是山哪是河全靠猜，跟三岁小孩随手涂鸦没两样。亏他临走还当宝贝似的收着，合着实用价值还不如沿路问个放牛娃靠谱。
“算了，指望墨老头还不如指望自己。”他把地图揉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展平塞回包袱——虽然画得稀烂，好歹是老头攒了半辈子的“家底”，总不能真扔了，真要是走投无路，还能拿来引火取暖。
正收拾着包袱打算赶路，前头密林中忽然传来“哗啦”一阵枝叶乱响，三条大汉拎着锈柴刀窜了出来，“哐当”往路中间一横，拦住了去路。
“站住！”为首的大胡子嗓门震得树叶往下掉，“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是吧？”沈钰脚步没停，顺口就接了下半句，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就这台词，还没墨老头说书说得顺溜，磕磕巴巴的，也敢出来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