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住李家屯（一）
半真半假的话最是糊弄人。
王大婶听得心疼，攥着他的小手又紧了些，脚步都放轻了，生怕吓着这刚从狼嘴里逃出来的娃。
“可怜见的，山里野狼入冬最凶，多少壮汉进山都发怵，你丁点大的孩子能跑出来，真是命大。”大婶一路絮叨，“别怕，到婶家就安稳了，先喝热粥烤火，缓过来再慢慢找你爹。”
沈钰垂着脑袋，睫毛颤了颤，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又乖又怯。可藏在身侧的小手攥得稳稳的，心里门儿清。
撒谎归撒谎，深山里孤身赶路，心软脸皮薄的活不长久。他在青牛镇摸爬七年，这点人情世故早就摸透了——再说也不算全骗，货郎确实半路分了手，狼也确实追了他半宿，就“失散”俩字是顺嘴编的托词。
一路进村，烟火气扑面。
土坯房挨得齐整，酸枣枝扎的院墙，家家烟囱冒白烟，混着米粥和咸菜的香气。拾柴的老汉、疯跑的娃、挑水的妇人，人声暖融融的，跟昨夜阴风惨惨的荒山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钰扫了一圈，心里算盘打得响：村子不大，民风看着厚道，有鸡有粮，正好休整。更妙的是靠山的村子多半有猎户，弹弓短刀这类家伙事儿肯定不愁找。
没走几步就到了大婶家。小院收拾得干净，柴码得齐整，篱笆边种着青菜，几只老母鸡咕咕踱着步。一掀门帘，热粥香混着咸菜味撞过来，沈钰肚子当场“咕噜”一声巨响，自己都闹了个红脸。
心里还吐槽：得，乖巧人设刚立三秒就崩，这肚子是真不给面子。
“快坐快坐，灶上温着粥呢。”王大婶把他按在炕沿，转身就去端饭，“可怜见的，这么小个娃跑山路，遇上狼可怎么得了。”
沈钰乖乖坐好，小手规规矩矩搁膝盖上，看着就是个老实可怜娃。内心戏却早演上了：就这演技，搁青牛镇墨老头的说书摊都得给我让位置，什么叫以假乱真？也就大婶心善，换个精明的，指不定被我忽悠得把孙女儿都许给我——哎不对，我才七岁，想早了。
正瞎琢磨，王大婶端着粗陶大碗进来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卧着个溏心蛋，配一碟脆萝卜条，热气熏得人眼窝发暖。
“快吃，不够再盛，家里别的没有，管饱的粥还是有的。”
沈钰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往嘴里扒。热粥滑进肚子，暖意顺着血管窜到指尖，冻了一宿的寒气都被烘了出来，舒坦得差点叹气。脆萝卜咸香下饭，溏心蛋咬开流黄，香得他舌头都快咽下去。
“慢点儿别噎着。”大婶递过半块玉米饼，“你爹往哪边走的？等会儿让你李叔去村口问问，说不定能碰上。”
沈钰咬着鸡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马扁起嘴，眼尾泛红：“我也不知道……他说去镇上办货，让我在路边等，我等了半天没见人，又遇上狼，就顺着路跑过来了……”
半真半假，死无对证，就算真去打听也挑不出错。
王大婶果然更心疼了，拍着他背哄：“不哭不哭，先住下，慢慢找。等你李叔下次去镇上，带你一起寻。”
正说着，院门一响，个黝黑老汉扛着锄头进来，是李老汉。
“这谁家娃？”
王大婶把事儿一说，李老汉叹口气：“造孽，先住下吧，多双筷子的事。就是这几天村里不太平，夜里门可得插紧。”
沈钰耳朵一动：“叔，村里咋了？”
“嗨，别提了。”李老汉蹲在门槛上，摸出旱烟袋点上，“这几天丢鸡，家家都少，今早我家也没了只下蛋母鸡。起先以为是黄鼠狼，可鸡圈门是被人撬开的，连王猎户家半袋干粮都被偷了。有人说逃兵，有人说叫花子，男人们轮着守了两夜，连个影都没摸着。”
沈钰手里的鸡蛋瞬间不香了。
撬门偷鸡还偷干粮？
他脑子里立马蹦出三个肿脸的身影——难道是大胡子、瘦猴、胖老三，山贼界的卧龙凤雏。
好家伙！
挨了马蜂蛰不回山寨养伤，躲这儿当偷鸡贼了？
职业素养呢？你们是山贼啊！打家劫舍是本职，偷鸡摸狗算怎么回事？说出去不怕同行笑掉大牙？
心里吐槽翻了天，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正好，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小爷不客气。
他放下鸡蛋，抹抹嘴，一脸认真：“叔，我知道偷鸡的是谁。”
老两口都愣了：“你个娃咋知道？”
“我进山的时候遇见过三个劫匪，脸都肿得跟猪头似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沈钰说得一本正经，“他们抢了我的干粮，还说要在附近躲几天，等脸消了再走。我估摸着，就是他们干的。”
“三个劫匪？！”李老汉吓了一跳，旱烟袋都差点掉地上，“那可了不得！有刀没有？”
“有把锈柴刀，钝得砍不动树。”沈钰摆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叔你放心，这仨人笨得很，连马蜂都斗不过。我有办法把他们抓住，就是得借我点东西。”
“啥东西？”
“几根细麻绳，半只鸡当诱饵，再给我找个筐。”沈钰掰着手指头数，“对了，再来半瓢稀泥，越黏越好。”
老两口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娃子说的话不靠谱。可转念一想，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让个娃骗了不成？
“行！叔这就给你找去！”
当天下午，沈钰就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专门往村后山的偏僻地方钻。他打小在野地里摸爬滚打，找踪迹的本事不比老猎户差——没走多远，就在一片灌木丛后头发现了踩乱的草叶，还有几根啃干净的鸡骨头，旁边的破窑洞正冒着淡淡的烟。
沈钰趴在土坡后头瞅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可不就是那三个货嘛！
大胡子半边脸还肿着，一只眼睛眯成了缝，正蹲在地上啃鸡腿，油蹭得胡子上都是。瘦猴眼皮肿得像核桃，靠在墙上哼哼唧唧，手里还攥着半块玉米面饼。胖老三更惨，脖子上的蜂包还没消，脑袋大了一圈，正抱着个破碗喝粥，喝得呼噜震天响。
王大婶听得心疼，攥着他的小手又紧了些，脚步都放轻了，生怕吓着这刚从狼嘴里逃出来的娃。
“可怜见的，山里野狼入冬最凶，多少壮汉进山都发怵，你丁点大的孩子能跑出来，真是命大。”大婶一路絮叨，“别怕，到婶家就安稳了，先喝热粥烤火，缓过来再慢慢找你爹。”
沈钰垂着脑袋，睫毛颤了颤，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又乖又怯。可藏在身侧的小手攥得稳稳的，心里门儿清。
撒谎归撒谎，深山里孤身赶路，心软脸皮薄的活不长久。他在青牛镇摸爬七年，这点人情世故早就摸透了——再说也不算全骗，货郎确实半路分了手，狼也确实追了他半宿，就“失散”俩字是顺嘴编的托词。
一路进村，烟火气扑面。
土坯房挨得齐整，酸枣枝扎的院墙，家家烟囱冒白烟，混着米粥和咸菜的香气。拾柴的老汉、疯跑的娃、挑水的妇人，人声暖融融的，跟昨夜阴风惨惨的荒山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钰扫了一圈，心里算盘打得响：村子不大，民风看着厚道，有鸡有粮，正好休整。更妙的是靠山的村子多半有猎户，弹弓短刀这类家伙事儿肯定不愁找。
没走几步就到了大婶家。小院收拾得干净，柴码得齐整，篱笆边种着青菜，几只老母鸡咕咕踱着步。一掀门帘，热粥香混着咸菜味撞过来，沈钰肚子当场“咕噜”一声巨响，自己都闹了个红脸。
心里还吐槽：得，乖巧人设刚立三秒就崩，这肚子是真不给面子。
“快坐快坐，灶上温着粥呢。”王大婶把他按在炕沿，转身就去端饭，“可怜见的，这么小个娃跑山路，遇上狼可怎么得了。”
沈钰乖乖坐好，小手规规矩矩搁膝盖上，看着就是个老实可怜娃。内心戏却早演上了：就这演技，搁青牛镇墨老头的说书摊都得给我让位置，什么叫以假乱真？也就大婶心善，换个精明的，指不定被我忽悠得把孙女儿都许给我——哎不对，我才七岁，想早了。
正瞎琢磨，王大婶端着粗陶大碗进来了，满满一碗小米粥，卧着个溏心蛋，配一碟脆萝卜条，热气熏得人眼窝发暖。
“快吃，不够再盛，家里别的没有，管饱的粥还是有的。”
沈钰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往嘴里扒。热粥滑进肚子，暖意顺着血管窜到指尖，冻了一宿的寒气都被烘了出来，舒坦得差点叹气。脆萝卜咸香下饭，溏心蛋咬开流黄，香得他舌头都快咽下去。
“慢点儿别噎着。”大婶递过半块玉米饼，“你爹往哪边走的？等会儿让你李叔去村口问问，说不定能碰上。”
沈钰咬着鸡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马扁起嘴，眼尾泛红：“我也不知道……他说去镇上办货，让我在路边等，我等了半天没见人，又遇上狼，就顺着路跑过来了……”
半真半假，死无对证，就算真去打听也挑不出错。
王大婶果然更心疼了，拍着他背哄：“不哭不哭，先住下，慢慢找。等你李叔下次去镇上，带你一起寻。”
正说着，院门一响，个黝黑老汉扛着锄头进来，是李老汉。
“这谁家娃？”
王大婶把事儿一说，李老汉叹口气：“造孽，先住下吧，多双筷子的事。就是这几天村里不太平，夜里门可得插紧。”
沈钰耳朵一动：“叔，村里咋了？”
“嗨，别提了。”李老汉蹲在门槛上，摸出旱烟袋点上，“这几天丢鸡，家家都少，今早我家也没了只下蛋母鸡。起先以为是黄鼠狼，可鸡圈门是被人撬开的，连王猎户家半袋干粮都被偷了。有人说逃兵，有人说叫花子，男人们轮着守了两夜，连个影都没摸着。”
沈钰手里的鸡蛋瞬间不香了。
撬门偷鸡还偷干粮？
他脑子里立马蹦出三个肿脸的身影——难道是大胡子、瘦猴、胖老三，山贼界的卧龙凤雏。
好家伙！
挨了马蜂蛰不回山寨养伤，躲这儿当偷鸡贼了？
职业素养呢？你们是山贼啊！打家劫舍是本职，偷鸡摸狗算怎么回事？说出去不怕同行笑掉大牙？
心里吐槽翻了天，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正好，自己送上门来，可别怪小爷不客气。
他放下鸡蛋，抹抹嘴，一脸认真：“叔，我知道偷鸡的是谁。”
老两口都愣了：“你个娃咋知道？”
“我进山的时候遇见过三个劫匪，脸都肿得跟猪头似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沈钰说得一本正经，“他们抢了我的干粮，还说要在附近躲几天，等脸消了再走。我估摸着，就是他们干的。”
“三个劫匪？！”李老汉吓了一跳，旱烟袋都差点掉地上，“那可了不得！有刀没有？”
“有把锈柴刀，钝得砍不动树。”沈钰摆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叔你放心，这仨人笨得很，连马蜂都斗不过。我有办法把他们抓住，就是得借我点东西。”
“啥东西？”
“几根细麻绳，半只鸡当诱饵，再给我找个筐。”沈钰掰着手指头数，“对了，再来半瓢稀泥，越黏越好。”
老两口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小娃子说的话不靠谱。可转念一想，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呗，还能让个娃骗了不成？
“行！叔这就给你找去！”
当天下午，沈钰就绕着村子转了一圈，专门往村后山的偏僻地方钻。他打小在野地里摸爬滚打，找踪迹的本事不比老猎户差——没走多远，就在一片灌木丛后头发现了踩乱的草叶，还有几根啃干净的鸡骨头，旁边的破窑洞正冒着淡淡的烟。
沈钰趴在土坡后头瞅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可不就是那三个货嘛！
大胡子半边脸还肿着，一只眼睛眯成了缝，正蹲在地上啃鸡腿，油蹭得胡子上都是。瘦猴眼皮肿得像核桃，靠在墙上哼哼唧唧，手里还攥着半块玉米面饼。胖老三更惨，脖子上的蜂包还没消，脑袋大了一圈，正抱着个破碗喝粥，喝得呼噜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