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魔阵缺口
深秋时节，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毕永和凌秀夫妻俩双双迎来了突破。毕永升到了四十一级，已经能凝聚血翼凌空飞行，凌秀耗了不少灵石，也顺利进阶筑基中期。以后再遇上隗同那种级别的对手，夫妻不用联手，单个出战也能稳妥拿下。
凌秀突破那天，庄里的孩子们也被叫去观礼，算是长长见识。先生让他们退开一段安全距离，然后凌秀当着大伙的面，运转灵力，将体内排出的垢逼了出来。
毕渊站在孩子们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他见过惰石，啃过惰石，后山岩壁上那一片灰黑色的石层他比谁都熟，但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看到惰石是怎么来的。
就见凌秀掌心上方，一团不断蠕动，灰蒙蒙的东西慢慢凝了出来，像是泥巴，又比泥巴沉，掉下去的时候没声音。
那团东西接触到空气，就跟饿了很久似的，开始发热，然后疯狂吸纳周围散逸的能量，毕渊能感觉到，胸口里那闷闷跳动的东西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紧接着，灰泥越收越紧，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嗒”地一声，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出现在了地上。从垢到惰石，整个塌缩的过程，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先生趁机在旁边讲了几句，说这就是灵修突破时排出来的废料，等塌缩成惰石，就能反弹法术、隔绝能量，是地星上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东西。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胆大的还想凑近了摸，被先生一戒尺敲了回去。
毕永和凌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同时往孩子们这边看了一眼。毕渊觉得，他俩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息。他没躲，也没问，就那么站着，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团灰泥塌缩成石头的画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吃的东西，就是这个么？
庄里的槐树叶子掉光之前，夫妇俩接了老祖交代的任务，匆匆忙忙出了庄。庄里大小事务全交给了毕忠打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山庄里渐渐透出点不对劲来。
头一个觉出异样的是李岩。他跟庄里的猎户阿四住一间屋，睡靠窗那张硬板床。阿四今年二十九岁，血力已经练到二十一级，性子沉默寡言，每次出猎都冲在最前头，回来的时候背囊里总比别人多掏着几块血晶。
李岩挺佩服他的。钱小豹说过，阿四是庄里除了毕永之外最稳的猎手，凝出来的血匕首才三寸长，可比别人六寸的都锋利。李岩以前问过他怎么练的，阿四就一句话：多泡药浴，多捅魔兽，自然就练出来了。
李岩听了记在心里，之后每次药浴，他都要多泡上小半个时辰。
可这几天，阿四有点反常。往常他睡得沉，呼噜声震得硬板床嗡嗡响，李岩半夜起夜，次次都能听见。可毕永夫妻俩走后的第二晚，李岩半夜被尿憋醒，一看旁边的床，空的。他只当阿四也起夜了，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李岩醒的时候，阿四正蹲在床边擦靴子，靴帮子上沾着不少碎松针和湿泥，不是矿区那种黄灰土，是黑松林深处才有的黑泥。
“四哥，昨晚出去了？”李岩随口问了句。
“肚子不舒服，出去透透气。”阿四头也没抬。
李岩没再多问，可心里总觉得哪儿别扭，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啥。
真正让他起了疑心的，是第三天晚上。
李岩又起夜，迷迷糊糊推了门往茅房走，路过庄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庄旗底下好像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他立马站住，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夜风卷着庄旗轻轻飘着，旗杆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等李岩解完手往回走，又下意识扫了眼庄旗。旗子还是那面旗子，杆子也还是那根杆子，可旗杆根儿的地上，多了块东西。是块巴掌大的惰石碎片，灰扑扑的不反光。换旁人肯定注意不到，可李岩常帮毕渊捡后山掉的惰石碎屑，黑夜里找石头找惯了，一眼就瞅见了。
他蹲下身细看，那块惰石牢牢卡在旗杆底座和地面的缝里，不是随手丢的，是有人特意塞进去的，而且用了不小的劲儿，底座边缘都蹭出了几道新鲜的刮痕，明显是刚弄的。
李岩抬头瞅了瞅庄旗，没别的异样。他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这是干啥呢？四哥大半夜跑出来，就为了藏块惰石？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能蹑手蹑脚回了屋，接着躺平睡觉。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岩偷偷找上了张满，磕磕巴巴把昨晚撞见的事儿说了一遍。张满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都咧到耳根，凭她那股机灵劲儿，立马断定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时候李岩和张满都突破9级了，还跟着出过两次庄狩猎。李岩血力足，体力和力气远超旁人，张满身子灵活，还能凝出血雀探路，这都是他俩独有的血锻本事。
张满眼珠子一转，指尖凝起血力，变出一只红色的小血蚁。她把血蚁递给李岩，俩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才分开走不同的路去学堂上课，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第三天深夜，躺在床上的李岩忽然眼皮一动，睁开了眼，阿四又出门了。
他等阿四走了片刻，才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等他绕到学堂后头，那儿已经聚了好几个孩子：毕玉、毕渊、钱小豹、张满，五霸堂的人全到齐了。
几个小孩脸上都带着点兴奋，压着嗓子嘀咕，一会儿说秘密，一会儿说宝贝。正说着呢，毕玉抬手虚空一抓，几个人立马闭了嘴。十二岁的小丫头挺有威严，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张满一扬下巴。张满会意，走在最前头探路，几个人排成一队，猫着腰往庄子西侧门摸去。
夜里起了风，深秋的风不大，可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谁也没留意到，一溜小黑影沿着庄外的黑湖边上走，悄摸摸到了黑松林边缘。再往前就是庄子划定的禁区了，里头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走着走着，毕渊忽然扯了扯毕玉的袖子。毕玉回头，毕渊冲侧方努了努嘴，压着嗓子说：“姐，那边不对劲。”
毕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一眼，立马伸手勾住前面张满的胳膊，又冲身后摆了摆手，几个孩子立刻停住了脚步。
只见左手边约莫百米远的地方，那片浓雾里居然空出了一个洞，大小刚好够成年人猫腰钻过去。洞里头能清清楚楚看见林子的景象，虽说光线暗，可跟洞口边上的浓雾一比，差别特别明显。
毕玉忍不住看了毕渊一眼，天这么黑，连最擅长追踪的张满都得仔细辨半天才能不摸错路，弟弟是怎么一眼就瞅见的？
几个人没出声，蹑手蹑脚摸到洞口边上，才发现洞口周围摆着几块惰石，角度摆得特别古怪。毕玉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呢，弟弟对惰石有种天生的感知力，这些惰石显然是按某种他们没见过的规矩摆的，旁人看不出异常，可在毕渊眼里，违和感一下就冒出来了。
庄外布着阵法，这是全庄都知道的事，也是护着庄子不受魔兽侵扰的屏障。平日里，除了毕永、凌秀接任务出庄，或是狩猎队进山猎魔兽，其他人不准从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私自出庄，就连矿工下矿，走的都是专门的地下通道。
先生也跟他们讲过，这阵法耗魔石不少，还带警示功能，不管是人还是魔兽，只要敢擅闯，庄里立马就能收到警报。所以庄里的孩子都不敢碰这条红线，真犯了规矩，责罚可不是挨顿打就能过去的。
可现在这儿凭空出现了个缺口，阿四出去又悄无声息的，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用了法子逆着阵法开的口子。几个孩子年纪不大，可也都隐隐觉出了不对劲，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满缩着脖子回头，瞅了瞅毕玉和毕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两位老大，接下来咋办，拿个主意吧。
“姐，要不咱们回庄吧，赶紧告诉忠爷爷。”毕渊先开口。
“别啊！”不等毕玉说话，钱小豹先急了，他低声嚷嚷，“这可是咱们五霸堂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我看这里头肯定有阴谋。大姐，渊哥，这机会多难遇啊！有大姐的飞刀，渊哥的反弹本事，再加上我们三个的能力，妥妥能立大功啊！就算不干啥，咱也得摸摸情况吧？就这么回去多没劲啊！要是等阿四回来把痕迹一擦，咱们再说啥都晚了！”
“就你小子鬼主意多！”毕玉瞪了他一眼，可心里也觉得钱小豹说的有点道理。她转头看了看弟弟，见毕渊点了点头，便打定了主意。
她招呼几人跟紧，先捡了块石头丢进洞里，确认没什么危险，才低头走在最前面，毕渊跟在第二，五霸堂的人挨个钻过了洞口。
黑松林里黑黢黢的，今晚是阴天，月亮躲在云层后头，只漏出点昏昏沉沉的光。张满一边走一边凝神感知，随后站定，朝西边山坡上一指，几个人慢慢地爬了上去。坡下不远是片洼地，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树，树影晃来晃去的。
几个孩子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偷偷往洼地里瞅。
毕渊隐约看见，树后头站着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个正是阿四，另一个他没见过，穿一身青色衣裳，兜帽罩着头，脸上还戴着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俩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秋风一吹，声音散得更厉害，几个孩子支棱着耳朵，也听不清半句。就在这时，阿四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向了对面那人。
钱小豹眼睛一下就亮了，转头刚要张嘴出主意，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几乎同时，几个人身上都被飞快点了几下，毕玉他们身子一僵，瞬间动弹不得，连转头都做不到。
毕渊丝毫不受影响，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他先是一愣，跟着就放松了下来。
毕忠活动了一下手指。他刚用血截指点了几个孩子的穴道，封住了他们的行动，唯独点毕渊的时候，指尖的血力直接被反弹了回来，震得他指腹一阵发麻。
毕忠把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毕渊立马懂了，身子往下一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毕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力，竟然差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嵌在草丛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毕渊不知道毕忠是啥时候盯上他们的，也不知道他在这儿蹲了多久。可他心里认定，忠爷爷做的事肯定没错。他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地往洼地里看。
这时候底下的交接已经完了，那青衣人把卷轴收进袖子里，转身就钻进了黑暗中，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竟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阿四盯着那人走远，又四下张望了一圈，故意绕了段远路，才往庄子的方向走回去。
毕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
话音刚落，他拎起李岩，身形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毕忠提着李岩直奔庄里，眼看着阿四推开了屋门，他才拐了个弯，把李岩往茅房里一放。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让李岩记牢了：要是阿四问起，就说半夜起来解手，啥都没看见。李岩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毕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飞身掠了回去。
没一会儿工夫，毕忠就回到了山坡后。他手指飞快点了几下，解开了毕玉几人的穴道。
“都跟我回去。”
几个孩子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到了管家屋里，烛火跳了两下，毕忠站在四个孩子面前，目光挨个扫过去。落到毕渊脸上的时候，多停了那么一瞬。
“你们几个，胆子倒是挺大。”他语气不算严厉，可几个孩子听了，脑袋埋得更低了，“黑松林外围布着一层迷踪阵，擅闯的人，轻则在里头迷一夜路，重则撞见夜间巡猎的魔兽，丢了性命都有可能。今天算你们运气好，阵法被人动了手脚，才让你们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毕玉和钱小豹。
“李岩心细善观察，张满追踪有本事，这都是长处。可你们身为庄里的子弟，发现了异常不先上报，反倒私自跑出来闯，这就是莽撞。今晚的事，忠爷爷心里有数，也自有安排。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私下瞎议论，就按庄规处置。”
“庄规”两个字一出口，屋里顿时静了几分，分量着实不轻。毕玉立马站直了身子，钱小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张满更是使劲点头，不敢有半点含糊。
毕忠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不少：“都回去睡觉吧。记住了，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孩子稀稀拉拉应了声，低着头各自回屋了。
毕忠站在门口，目送几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等最后一个人影拐过墙角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整了整衣襟，迈步往毕焚的书房走去。
凌秀突破那天，庄里的孩子们也被叫去观礼，算是长长见识。先生让他们退开一段安全距离，然后凌秀当着大伙的面，运转灵力，将体内排出的垢逼了出来。
毕渊站在孩子们中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他见过惰石，啃过惰石，后山岩壁上那一片灰黑色的石层他比谁都熟，但这是他头一回亲眼看到惰石是怎么来的。
就见凌秀掌心上方，一团不断蠕动，灰蒙蒙的东西慢慢凝了出来，像是泥巴，又比泥巴沉，掉下去的时候没声音。
那团东西接触到空气，就跟饿了很久似的，开始发热，然后疯狂吸纳周围散逸的能量，毕渊能感觉到，胸口里那闷闷跳动的东西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紧接着，灰泥越收越紧，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嗒”地一声，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出现在了地上。从垢到惰石，整个塌缩的过程，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先生趁机在旁边讲了几句，说这就是灵修突破时排出来的废料，等塌缩成惰石，就能反弹法术、隔绝能量，是地星上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东西。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有胆大的还想凑近了摸，被先生一戒尺敲了回去。
毕永和凌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同时往孩子们这边看了一眼。毕渊觉得，他俩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多停了一息。他没躲，也没问，就那么站着，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团灰泥塌缩成石头的画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吃的东西，就是这个么？
庄里的槐树叶子掉光之前，夫妇俩接了老祖交代的任务，匆匆忙忙出了庄。庄里大小事务全交给了毕忠打理。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山庄里渐渐透出点不对劲来。
头一个觉出异样的是李岩。他跟庄里的猎户阿四住一间屋，睡靠窗那张硬板床。阿四今年二十九岁，血力已经练到二十一级，性子沉默寡言，每次出猎都冲在最前头，回来的时候背囊里总比别人多掏着几块血晶。
李岩挺佩服他的。钱小豹说过，阿四是庄里除了毕永之外最稳的猎手，凝出来的血匕首才三寸长，可比别人六寸的都锋利。李岩以前问过他怎么练的，阿四就一句话：多泡药浴，多捅魔兽，自然就练出来了。
李岩听了记在心里，之后每次药浴，他都要多泡上小半个时辰。
可这几天，阿四有点反常。往常他睡得沉，呼噜声震得硬板床嗡嗡响，李岩半夜起夜，次次都能听见。可毕永夫妻俩走后的第二晚，李岩半夜被尿憋醒，一看旁边的床，空的。他只当阿四也起夜了，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一早，李岩醒的时候，阿四正蹲在床边擦靴子，靴帮子上沾着不少碎松针和湿泥，不是矿区那种黄灰土，是黑松林深处才有的黑泥。
“四哥，昨晚出去了？”李岩随口问了句。
“肚子不舒服，出去透透气。”阿四头也没抬。
李岩没再多问，可心里总觉得哪儿别扭，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啥。
真正让他起了疑心的，是第三天晚上。
李岩又起夜，迷迷糊糊推了门往茅房走，路过庄门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庄旗底下好像有个影子晃了一下。他立马站住，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夜风卷着庄旗轻轻飘着，旗杆底下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等李岩解完手往回走，又下意识扫了眼庄旗。旗子还是那面旗子，杆子也还是那根杆子，可旗杆根儿的地上，多了块东西。是块巴掌大的惰石碎片，灰扑扑的不反光。换旁人肯定注意不到，可李岩常帮毕渊捡后山掉的惰石碎屑，黑夜里找石头找惯了，一眼就瞅见了。
他蹲下身细看，那块惰石牢牢卡在旗杆底座和地面的缝里，不是随手丢的，是有人特意塞进去的，而且用了不小的劲儿，底座边缘都蹭出了几道新鲜的刮痕，明显是刚弄的。
李岩抬头瞅了瞅庄旗，没别的异样。他挠了挠头，心里犯嘀咕：这是干啥呢？四哥大半夜跑出来，就为了藏块惰石？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只能蹑手蹑脚回了屋，接着躺平睡觉。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岩偷偷找上了张满，磕磕巴巴把昨晚撞见的事儿说了一遍。张满听完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都咧到耳根，凭她那股机灵劲儿，立马断定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这时候李岩和张满都突破9级了，还跟着出过两次庄狩猎。李岩血力足，体力和力气远超旁人，张满身子灵活，还能凝出血雀探路，这都是他俩独有的血锻本事。
张满眼珠子一转，指尖凝起血力，变出一只红色的小血蚁。她把血蚁递给李岩，俩人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才分开走不同的路去学堂上课，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第三天深夜，躺在床上的李岩忽然眼皮一动，睁开了眼，阿四又出门了。
他等阿四走了片刻，才悄悄爬起来穿好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等他绕到学堂后头，那儿已经聚了好几个孩子：毕玉、毕渊、钱小豹、张满，五霸堂的人全到齐了。
几个小孩脸上都带着点兴奋，压着嗓子嘀咕，一会儿说秘密，一会儿说宝贝。正说着呢，毕玉抬手虚空一抓，几个人立马闭了嘴。十二岁的小丫头挺有威严，满意地点了点头，冲张满一扬下巴。张满会意，走在最前头探路，几个人排成一队，猫着腰往庄子西侧门摸去。
夜里起了风，深秋的风不大，可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谁也没留意到，一溜小黑影沿着庄外的黑湖边上走，悄摸摸到了黑松林边缘。再往前就是庄子划定的禁区了，里头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走着走着，毕渊忽然扯了扯毕玉的袖子。毕玉回头，毕渊冲侧方努了努嘴，压着嗓子说：“姐，那边不对劲。”
毕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一眼，立马伸手勾住前面张满的胳膊，又冲身后摆了摆手，几个孩子立刻停住了脚步。
只见左手边约莫百米远的地方，那片浓雾里居然空出了一个洞，大小刚好够成年人猫腰钻过去。洞里头能清清楚楚看见林子的景象，虽说光线暗，可跟洞口边上的浓雾一比，差别特别明显。
毕玉忍不住看了毕渊一眼，天这么黑，连最擅长追踪的张满都得仔细辨半天才能不摸错路，弟弟是怎么一眼就瞅见的？
几个人没出声，蹑手蹑脚摸到洞口边上，才发现洞口周围摆着几块惰石，角度摆得特别古怪。毕玉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呢，弟弟对惰石有种天生的感知力，这些惰石显然是按某种他们没见过的规矩摆的，旁人看不出异常，可在毕渊眼里，违和感一下就冒出来了。
庄外布着阵法，这是全庄都知道的事，也是护着庄子不受魔兽侵扰的屏障。平日里，除了毕永、凌秀接任务出庄，或是狩猎队进山猎魔兽，其他人不准从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私自出庄，就连矿工下矿，走的都是专门的地下通道。
先生也跟他们讲过，这阵法耗魔石不少，还带警示功能，不管是人还是魔兽，只要敢擅闯，庄里立马就能收到警报。所以庄里的孩子都不敢碰这条红线，真犯了规矩，责罚可不是挨顿打就能过去的。
可现在这儿凭空出现了个缺口，阿四出去又悄无声息的，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用了法子逆着阵法开的口子。几个孩子年纪不大，可也都隐隐觉出了不对劲，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满缩着脖子回头，瞅了瞅毕玉和毕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两位老大，接下来咋办，拿个主意吧。
“姐，要不咱们回庄吧，赶紧告诉忠爷爷。”毕渊先开口。
“别啊！”不等毕玉说话，钱小豹先急了，他低声嚷嚷，“这可是咱们五霸堂扬名立万的好机会！我看这里头肯定有阴谋。大姐，渊哥，这机会多难遇啊！有大姐的飞刀，渊哥的反弹本事，再加上我们三个的能力，妥妥能立大功啊！就算不干啥，咱也得摸摸情况吧？就这么回去多没劲啊！要是等阿四回来把痕迹一擦，咱们再说啥都晚了！”
“就你小子鬼主意多！”毕玉瞪了他一眼，可心里也觉得钱小豹说的有点道理。她转头看了看弟弟，见毕渊点了点头，便打定了主意。
她招呼几人跟紧，先捡了块石头丢进洞里，确认没什么危险，才低头走在最前面，毕渊跟在第二，五霸堂的人挨个钻过了洞口。
黑松林里黑黢黢的，今晚是阴天，月亮躲在云层后头，只漏出点昏昏沉沉的光。张满一边走一边凝神感知，随后站定，朝西边山坡上一指，几个人慢慢地爬了上去。坡下不远是片洼地，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树，树影晃来晃去的。
几个孩子趴在草丛里，屏住呼吸，偷偷往洼地里瞅。
毕渊隐约看见，树后头站着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其中一个正是阿四，另一个他没见过，穿一身青色衣裳，兜帽罩着头，脸上还戴着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鬼鬼祟祟的。
俩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秋风一吹，声音散得更厉害，几个孩子支棱着耳朵，也听不清半句。就在这时，阿四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向了对面那人。
钱小豹眼睛一下就亮了，转头刚要张嘴出主意，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几乎同时，几个人身上都被飞快点了几下，毕玉他们身子一僵，瞬间动弹不得，连转头都做不到。
毕渊丝毫不受影响，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他先是一愣，跟着就放松了下来。
毕忠活动了一下手指。他刚用血截指点了几个孩子的穴道，封住了他们的行动，唯独点毕渊的时候，指尖的血力直接被反弹了回来，震得他指腹一阵发麻。
毕忠把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毕渊立马懂了，身子往下一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毕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安安静静待着的时候，以他的眼力和感知力，竟然差点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悄无声息地嵌在草丛里，半点存在感都没有。
毕渊不知道毕忠是啥时候盯上他们的，也不知道他在这儿蹲了多久。可他心里认定，忠爷爷做的事肯定没错。他也不出声，安安静静地往洼地里看。
这时候底下的交接已经完了，那青衣人把卷轴收进袖子里，转身就钻进了黑暗中，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竟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阿四盯着那人走远，又四下张望了一圈，故意绕了段远路，才往庄子的方向走回去。
毕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
话音刚落，他拎起李岩，身形几个起落，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毕忠提着李岩直奔庄里，眼看着阿四推开了屋门，他才拐了个弯，把李岩往茅房里一放。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让李岩记牢了：要是阿四问起，就说半夜起来解手，啥都没看见。李岩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毕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飞身掠了回去。
没一会儿工夫，毕忠就回到了山坡后。他手指飞快点了几下，解开了毕玉几人的穴道。
“都跟我回去。”
几个孩子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到了管家屋里，烛火跳了两下，毕忠站在四个孩子面前，目光挨个扫过去。落到毕渊脸上的时候，多停了那么一瞬。
“你们几个，胆子倒是挺大。”他语气不算严厉，可几个孩子听了，脑袋埋得更低了，“黑松林外围布着一层迷踪阵，擅闯的人，轻则在里头迷一夜路，重则撞见夜间巡猎的魔兽，丢了性命都有可能。今天算你们运气好，阵法被人动了手脚，才让你们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毕玉和钱小豹。
“李岩心细善观察，张满追踪有本事，这都是长处。可你们身为庄里的子弟，发现了异常不先上报，反倒私自跑出来闯，这就是莽撞。今晚的事，忠爷爷心里有数，也自有安排。你们几个，从现在起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谁要是私下瞎议论，就按庄规处置。”
“庄规”两个字一出口，屋里顿时静了几分，分量着实不轻。毕玉立马站直了身子，钱小豹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张满更是使劲点头，不敢有半点含糊。
毕忠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不少：“都回去睡觉吧。记住了，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孩子稀稀拉拉应了声，低着头各自回屋了。
毕忠站在门口，目送几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等最后一个人影拐过墙角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整了整衣襟，迈步往毕焚的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