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纹印
毕渊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石头，管它呢，反正自己修炼不了，能靠石头填饱肚子就够了，别的好像也没什么用。
下课后，毕渊慢悠悠地站起来，跟在几个孩子后头走出学堂，临到门口他一扭头，发现钱小豹没走，这小子磨磨唧唧地在先生桌前晃荡，察觉到毕渊的眼光之后，他朝门口把大拇指亮出来，向下比划了一下，毕渊扭过头没理他。
他不知道的是，等全学堂的孩子都走光了，钱小豹才小声开了口。
“先生，您手臂上那些纹路……是什么时候纹的？”
先生看了他一眼，把袖口往上捋了捋。前臂内侧纹着三道暗青色的纹印，年头不短了，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虚，可纹路本身还清清楚楚的。
“头一道啊，就是在你这个年纪纹的。”他点了点自己右手腕，“魔纹印，纹完疼了整整三天，连手都抬不起来。”
钱小豹盯着那三道纹路，没说话。
先生放下袖口，拍了拍他的肩：“等你体内魔力稳当了，就来找我。”
一个冬天，毕渊没受到过钱小豹的骚扰。毕玉告诉他，那小子一下课就钻进冥想室，饭也不吃，到夜里才出来。
开春刚上完三堂课，钱小豹就乐颠颠地跟着先生出去了。从那以后，这小子更是很少露面。
隔年五月的一个傍晚，毕渊坐在后山岩壁下，刚啃完第三块惰石，正打算把剩下的碎石拢到一边，就见张满踩着泥地哒哒哒跑过来，鞋底啪嗒啪嗒溅着泥点。她蹲到他旁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瘟……哦不对，毕渊，豹哥正在刻纹印呢，先生亲自动手！”
“哦。”毕渊把吃剩的惰石搁在石台上，“然后呢？”
“他说他要报仇，”
“疼吗？”毕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张满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地上的碎石，又抬头看他，咧嘴笑了：“疼！他嘴硬说不疼，可我都看见他额头上冒汗了。头一道纹的是火球术，刻在右手掌心，先生说这位置放法术最顺手。”
毕渊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细细小小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他心里清楚，自己用不着纹印，纹了也白搭。他的身子天生好像就不行，纹印的药膏抹上去，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像水滴进了灰堆里，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嘿嘿。”张满眼珠子转了转，“他要找你麻烦，你怕不怕？”
“你怎么知道他要找我麻烦？”
“我偷偷瞧见的！”她得意地扬着下巴，“钱小豹在纸上写你名字，写了满满一页，还拿笔狠狠画了三道杠。那纸都被他揉皱了，一看就是憋了股狠劲儿。”
这小妮子，纯粹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小心点，他马上就是三级法师了，能放火，我和李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哦，多谢提醒。”毕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转身往回走。
张满蹲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瘟神，等着瞧，有你好受的。
结果正如她预想那样，挑战书很快就到了。
托张满这张大嘴巴的福，不到三天，庄里差不多都传开了，钱小豹要挑战渊少爷。
毕永和凌秀自然也听说了。他俩心里也犯嘀咕，可不是担心毕渊吃亏。小孩子家打打闹闹本来就正常，再说，历练新人本就是庄里的规矩。可当年毕渊咬隗同那一幕，他俩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怕的不是钱小豹伤了毕渊，是怕毕渊万一控制不住，再发起那股“烧”来，一口把钱小豹给吸干了。
凌秀私下问了毕渊好几次，可他对当年十里村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就剩一个“吃”字。凌秀叹了口气，反复交代他：这次比试要有分寸，尤其，绝对不能咬人。
毕渊听得愣了愣神，他隐约记得些什么，但脑子里糊糊的，不过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比试那天，日头正足。后山那片平整的空地上，被孩子们围了个里外三圈。边上还站着几个换班的矿工和狩猎队的大人，闲着没事过来凑热闹。
庄里人平时就爱唠点闲话，渊少爷那身惰石本事说玄也玄，除了牙齿硬过石头，还能捏出各种形状的器具，光这两样就够让人好奇的了。有人跑去问毕永，毕永也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
毕玉站在圈子最前头，格外扎眼。她已经是5级血锻者了，虽说凝出血刃还差些火候，可手劲大得惊人。这会儿她右手指缝里夹着三把石飞刀，眼神凶巴巴地盯着钱小豹，看得钱小豹脖子直发凉，不敢往那边瞅。
毕忠去矿区监工了。毕永和凌秀站在远处，随时准备出手。孩子们刚得了本事，出手没个轻重，尤其对上毕渊，他俩心里实在没底。
张满吹了一声哨。比试开始。
围观的人都等着看一场缠斗，结果却无聊得很。
钱小豹右手一亮，一团火球脱手而出，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拖出一道短短的尾迹。毕渊没躲。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赤手空拳就接住了那团火球。火焰在他掌心里扑腾了两下，跟着他手腕一翻，火球顺着原路就砸了回去。
钱小豹当场就被轰了个跟头。等他爬起来，一头红头发被燎得卷了边，嘴里还冒着一缕黑烟。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憋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我认输。”
毕玉嗤笑一声，悄悄把指间的飞刀收了回去。远处，毕永和凌秀同时松了口气。更远的地方，书房里正跟慕容彦对弈的毕焚，手中黑子落下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丝。
从那天起，毕渊在庄里多了个外号，法师克星。连二十七级的先生见了他都直摇头，说不到三十级，根本破不了这小子的防。众人这才算彻底服了气。
更让人意外的是钱小豹。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挨了一顿揍之后，反倒对毕渊服服帖帖的，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渊哥”。这可把张满看傻了眼，要知道，钱小豹比毕渊还大了三岁，真不害臊！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他们都才十来岁的年纪，在这个岁数，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这么着，十一岁的毕渊成了孩子们里的二当家，谁见了都得喊声“渊哥”。大当家自然是毕玉，毕渊从来不跟姐姐争，毕玉也当仁不让。
几个孩子越混感情越深，一起吃饭，一起锻炼，后来他们凑一块儿一合计，干脆成立了个小团伙得了，于是乎，“五霸堂”的名号在庄内打响了。
下课后，毕渊慢悠悠地站起来，跟在几个孩子后头走出学堂，临到门口他一扭头，发现钱小豹没走，这小子磨磨唧唧地在先生桌前晃荡，察觉到毕渊的眼光之后，他朝门口把大拇指亮出来，向下比划了一下，毕渊扭过头没理他。
他不知道的是，等全学堂的孩子都走光了，钱小豹才小声开了口。
“先生，您手臂上那些纹路……是什么时候纹的？”
先生看了他一眼，把袖口往上捋了捋。前臂内侧纹着三道暗青色的纹印，年头不短了，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虚，可纹路本身还清清楚楚的。
“头一道啊，就是在你这个年纪纹的。”他点了点自己右手腕，“魔纹印，纹完疼了整整三天，连手都抬不起来。”
钱小豹盯着那三道纹路，没说话。
先生放下袖口，拍了拍他的肩：“等你体内魔力稳当了，就来找我。”
一个冬天，毕渊没受到过钱小豹的骚扰。毕玉告诉他，那小子一下课就钻进冥想室，饭也不吃，到夜里才出来。
开春刚上完三堂课，钱小豹就乐颠颠地跟着先生出去了。从那以后，这小子更是很少露面。
隔年五月的一个傍晚，毕渊坐在后山岩壁下，刚啃完第三块惰石，正打算把剩下的碎石拢到一边，就见张满踩着泥地哒哒哒跑过来，鞋底啪嗒啪嗒溅着泥点。她蹲到他旁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瘟……哦不对，毕渊，豹哥正在刻纹印呢，先生亲自动手！”
“哦。”毕渊把吃剩的惰石搁在石台上，“然后呢？”
“他说他要报仇，”
“疼吗？”毕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张满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地上的碎石，又抬头看他，咧嘴笑了：“疼！他嘴硬说不疼，可我都看见他额头上冒汗了。头一道纹的是火球术，刻在右手掌心，先生说这位置放法术最顺手。”
毕渊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细细小小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他心里清楚，自己用不着纹印，纹了也白搭。他的身子天生好像就不行，纹印的药膏抹上去，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像水滴进了灰堆里，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嘿嘿。”张满眼珠子转了转，“他要找你麻烦，你怕不怕？”
“你怎么知道他要找我麻烦？”
“我偷偷瞧见的！”她得意地扬着下巴，“钱小豹在纸上写你名字，写了满满一页，还拿笔狠狠画了三道杠。那纸都被他揉皱了，一看就是憋了股狠劲儿。”
这小妮子，纯粹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小心点，他马上就是三级法师了，能放火，我和李岩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哦，多谢提醒。”毕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转身往回走。
张满蹲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瘟神，等着瞧，有你好受的。
结果正如她预想那样，挑战书很快就到了。
托张满这张大嘴巴的福，不到三天，庄里差不多都传开了，钱小豹要挑战渊少爷。
毕永和凌秀自然也听说了。他俩心里也犯嘀咕，可不是担心毕渊吃亏。小孩子家打打闹闹本来就正常，再说，历练新人本就是庄里的规矩。可当年毕渊咬隗同那一幕，他俩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怕的不是钱小豹伤了毕渊，是怕毕渊万一控制不住，再发起那股“烧”来，一口把钱小豹给吸干了。
凌秀私下问了毕渊好几次，可他对当年十里村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就剩一个“吃”字。凌秀叹了口气，反复交代他：这次比试要有分寸，尤其，绝对不能咬人。
毕渊听得愣了愣神，他隐约记得些什么，但脑子里糊糊的，不过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比试那天，日头正足。后山那片平整的空地上，被孩子们围了个里外三圈。边上还站着几个换班的矿工和狩猎队的大人，闲着没事过来凑热闹。
庄里人平时就爱唠点闲话，渊少爷那身惰石本事说玄也玄，除了牙齿硬过石头，还能捏出各种形状的器具，光这两样就够让人好奇的了。有人跑去问毕永，毕永也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
毕玉站在圈子最前头，格外扎眼。她已经是5级血锻者了，虽说凝出血刃还差些火候，可手劲大得惊人。这会儿她右手指缝里夹着三把石飞刀，眼神凶巴巴地盯着钱小豹，看得钱小豹脖子直发凉，不敢往那边瞅。
毕忠去矿区监工了。毕永和凌秀站在远处，随时准备出手。孩子们刚得了本事，出手没个轻重，尤其对上毕渊，他俩心里实在没底。
张满吹了一声哨。比试开始。
围观的人都等着看一场缠斗，结果却无聊得很。
钱小豹右手一亮，一团火球脱手而出，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拖出一道短短的尾迹。毕渊没躲。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赤手空拳就接住了那团火球。火焰在他掌心里扑腾了两下，跟着他手腕一翻，火球顺着原路就砸了回去。
钱小豹当场就被轰了个跟头。等他爬起来，一头红头发被燎得卷了边，嘴里还冒着一缕黑烟。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憋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我认输。”
毕玉嗤笑一声，悄悄把指间的飞刀收了回去。远处，毕永和凌秀同时松了口气。更远的地方，书房里正跟慕容彦对弈的毕焚，手中黑子落下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丝。
从那天起，毕渊在庄里多了个外号，法师克星。连二十七级的先生见了他都直摇头，说不到三十级，根本破不了这小子的防。众人这才算彻底服了气。
更让人意外的是钱小豹。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挨了一顿揍之后，反倒对毕渊服服帖帖的，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渊哥”。这可把张满看傻了眼，要知道，钱小豹比毕渊还大了三岁，真不害臊！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他们都才十来岁的年纪，在这个岁数，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就这么着，十一岁的毕渊成了孩子们里的二当家，谁见了都得喊声“渊哥”。大当家自然是毕玉，毕渊从来不跟姐姐争，毕玉也当仁不让。
几个孩子越混感情越深，一起吃饭，一起锻炼，后来他们凑一块儿一合计，干脆成立了个小团伙得了，于是乎，“五霸堂”的名号在庄内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