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室

惰土 · 人行隧道 · 第14章 · 45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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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毕焚正跟李秋文对峙。

毕焚手里攥着阵盘,皮肤粗如树皮,脸色却相当的平静,跟接待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似的。

李秋文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焚天将军,别来无恙!劳将军兴师动众迎接本座,还真是受宠若惊!”

“哼,李秋文,少来这套。”毕焚另一只手一甩,一具尸体“砰”地砸在李秋文脚边,是阿四。

“没想到是你这种货色来送死,白费我一番布置。”

李秋文低头扫了眼脚边的尸体,眼神淡得像看块挡路的石头。他抬脚跨过尸体,朝毕焚走近了一步。

“看来焚天将军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本座往里头钻呢。”

毕焚没接话,抬手按在阵盘上催动,什么反应都没有。他脸色一变,又使劲催了一次,山庄上空还是静悄悄的。

坏了。毕焚瞬间反应过来,提前布好的八方锁灵阵,也被人动了手脚,失效了!

就在这时,侧厅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子轻快得反常,跟平时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张森从侧门走了出来,步伐哪儿还是那个沉稳的老将军模样,轻得发飘,脚尖点地的时候带着股兽类特有的弹性。

毕焚眉头一拧:“张森,守住左路!”

张森没应声。他一边往前走,模样一边变。外貌像水波一样从额头开始往下褪,身高矮了两寸,肩膀窄了一圈,脸皮一层层剥落下来,跟蝉蜕壳似的,露出底下一张完全不一样的脸。一对狐耳从头发里竖起来,身后舒展开一条金色的狐尾。

她走到李秋文面前站定。李秋文半点惊讶都没有,他早就知道。

“李统领。阵眼我已经换过了,毕焚中了锁灵散,撑不了多久。清单上的情报我都给你了,事办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你!妖族!你们与缉灵卫不共戴天,为何……”毕焚气得浑身发抖,话没讲完,一口黑血就直接咳在了阵盘上。毕永和凌秀赶紧冲上来扶住老祖,剩下的庄丁从各处聚拢过来,在正院后头排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这头密道里,追兵队长沈修平早就摸透了毕渊的底。缉灵卫这次是做足了功课来的,毕渊能反弹灵术、能穿惰石,这些信息在档案里都标了红。沈修平命人撒出了金藤网,这玩意儿不是灵术攻击,是纯物理束缚,用灵界百锻金抽的丝编的,不导电不蓄灵,专门克各种护体的邪门功法。

毕渊从石壁里游出来,刚叉腰挡住追兵去路,劈头盖脸就被罩住了。藤丝沾着身子就往紧收,越挣勒得越狠,几下就把他裹成了个粽子。

毕渊心里一沉。他试着催动灰力往外顶,没用,攥着拳头使劲挣,藤丝反倒勒得更深。他这下真慌了,这东西不沾灵力,他那身反弹的本事,压根派不上用场。

等沈修平押着他走出密道的时候,正院的仗打到了一半。

庄丁死伤殆尽,毕永的血翼被风刃打碎,整个人从天上摔下来,手里的血刀卷了刃,刀身上横七竖八全是缺口。李秋文负着手飘在半空,衣袍被风吹得猎猎响,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一股磅礴的压力铺天盖地压了下来,毕渊没什么感觉,就听毕焚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金丹后期。”

凌秀嘴角挂着血,一头青丝化作木盾顶住那股压力。她从月门冲出来,灵剑在手,直扑沈修平。她的剑很快,筑基中期的修为全灌在剑身上,青绿色的灵光在剑尖凝成一道细线,一下就劈开了沈修平的护体灵盾。沈修平连退好几步,肩头被削掉一片衣甲。

凌秀第二剑紧跟着又刺,剑锋直指罩住毕渊的金藤网,她是冲着救毕渊来的。

沈修平一瞪眼,他手指连点,召唤出一枚玉剑握在手里,一股寒冰之意弥漫,他喝了一声:“罪女看剑!”

玉剑裹挟着冰霜直取凌秀后心。凌秀不闪不避,灵剑吞吐着绿芒往身后一掷,无数绿色藤条分化而出缠向了玉剑。

寒冰与藤条不断碰撞消磨,竟一时僵持不下。

不等身后人再有动作,凌秀一拍储物袋,另一把灵器被她握在手里,那是一只青色的玉如意。

“渊儿,闭眼!”

毕渊听到凌秀大喊,立刻依言闭上了双眼,下一刻,玉如意就放射出了豪光,刺得护在毕渊周围的缉灵卫眼睛一阵的刺痛,几人眼里流出了眼泪。

沈修平在其背后影响不大,他大急,喊了一声好胆,他也一拍储物袋,几枚蓝色珠子出现在了掌心,他一甩手,珠子如流星般射向凌秀。

兔起鹊落间,凌秀到了毕渊身旁,她知道金藤网外力难破,须火力持续煅烧才能克之。

她不敢怠慢,一手将毕渊连人带网提住,另一手凝聚木条形成了一堵木墙挡在了身后。

“砰砰砰”三声巨响,蓝色珠子炸穿了木墙,凌秀被震得嘴角溢血,冲击波推着她就往前飞,眼看就要冲出包围了。

“渊儿,不要怕,有娘护着你!”

毕渊心里一紧,想喊“小心”,可嘴被藤丝勒着,发不出声。

就见人影一晃,谁都没看清李秋文是怎么动的。

沈修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扒拉到一边,毕永没来得及反应,李秋文已经站在了凌秀背面,毕焚看得真切,心道遭了!

他手中纹印亮起,一道紫火急切弹出,直取李秋文。

后者看都没看,就是随手向凌秀拍出一掌,掌心亮起绿色光纹,根本没尽全力,就是随手一下。

那道光正砸在凌秀后背。她在最后一刻双手抱住毕渊,两个人一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凌秀把他护在怀里,顺着粗糙的树皮滑下来,瘫在了树根底下。

毕渊摔在她怀里,脑子嗡嗡的。他抬头,就看见凌秀眼神都散了,差了一个大境界,李秋文完成了秒杀。

到了这个时候,毕焚的紫火才堪堪来迟,法术与灵术高下立判。

李秋文一甩袖子,一道旋风刮起,吹得紫火摇曳不定,竟绕着旋风飞偏了,射中了旁边一堵土围墙,轰的一下,围墙被炸出一个大窟窿,土灰弥漫得到处都是。

李秋文斜眼看了看毕焚,不屑地说道:“哼,下界旁门左道,也配班门弄斧!”

凌秀双手松开毕渊,哇地喷出一口血,她手指抬了抬,指向密道的方向,轻轻推了毕渊一把。跟着手就垂了下去,指尖落在地上,沾了一片枯叶。

毕渊拼命挣开松了些的金藤网,扑过去托住她的头。他摸到她的手,就是这只手,每天早上轻轻贴在他额头上,擦过他眼皮的手指,现在开始发凉了。

毕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堵得他喘不上气。他张了张嘴,喊不出声,只有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往头顶冲,他死死盯向李秋文,嘴巴一张一合,似是想咬人。

“李秋文!!!”

毕永那边炸了,他红着眼冲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什么实力,万万不是对手。于是他毫不犹疑,从腰间魔带里掏出了一颗升血丹吞下,暗红色的药力在喉咙里炸开,血力跟岩浆似的灌进四肢百骸,修为直接从四十一级暴涨到六十一级,勉强摸到了金丹初期的门槛。他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手里的血刀涨到一丈多长,刀身上布满了倒刺。

他连劈四刀,刀刀都砸在李秋文的灵墙上,灵墙直接被劈碎。第五刀还没劈出去,李秋文袖子一甩,一道风刃从袖里劈出来,把毕永连人带刀撞飞出去,狠狠砸在假山上。山石碎了一地,毕永从碎石堆里滑下来,挣扎了两下,才撑起半个身子。

毕焚也急了,他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比平时按得都用力,指节嘎嘎作响。经脉里一阵阵酸麻从丹田往上窜,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心脏扎。他本来以为是魔变术的反噬来得比预想早,直到那狐妖开口,他才明白,不是反噬,是中毒,中了锁灵散。

本来八十三级的魔力,被毒素一蚀,直接跌到七十五级,战力从金丹后期掉到了金丹中期。

“紫火烧天!”他跟李秋文又对轰了一记法术,紫火撞上水龙,滋滋冒起白汽,俩人同时往后退,毕焚多退了两步。

大势已去。

李秋文趁着毕焚稳住身形,跟毒素较劲的工夫,他身形闪动,眨眼就到了毕渊跟前。他一只手掐住毕渊的后衣领子,像拎只小猫似的把他提了起来。

毕渊拼命挣扎,手脚乱踢乱蹬,还掏出怀里揣的惰石小刀往他手上砍。可李秋文那只手绿光缭绕,硬得很,劲也大得离谱,五根手指跟铁钳子似的箍着他的后颈,小刀砍上去,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毕渊又急又怒,浑身的灰力往外冒,整个身子都开始发灰,啊呜一口咬了上去,爹娘说过,自己咬人厉害,那我就咬死他,使劲咬!模糊的记忆中,好似只要自己咬人,就能吃到好吃的,毕渊可下死口了。

李秋文手臂一疼,他皱了皱眉毛,抬手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毕渊脸上,把他打得嘴崩了开来,毕渊一愣,没有奏效?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吃到?

他哪里知道,金丹期的修士,灵力收放自如,自己的嘴巴刚要上来,对方的灵力就缩了回去,况且他自己现在可没有“发烧”。

李秋文换手掐住了毕渊的脖子,体内灵力加持到了气力上,就那么攥着,毕渊再也咬不到任何东西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身旁人眼里的邪门本事,原来这么没用。

“这就是那孩子?”李秋文偏头问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毕焚没搭话。他知道毕渊不怕魔法不怕灵术,此刻正是好机会,他手掌上的魔纹再次亮起,紫火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朝李秋文罩过去。李秋文左手一挥,一条水龙从袖里咆哮着冲出来。水本就克火,紫火被水龙冲得滋滋作响,白雾腾起老高。毕焚又吐了一口血。

李秋文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轻蔑,还掖着点快意。

“灵界赫赫有名的焚天将军,元婴后期大修士,也有今天。没了天火,转修地星的凡火,小道尔。如今连我这个金丹后期的都打不过,真是风水轮流转!”毕焚没说话。他知道李秋文没说错。当年灵根被抽,他靠魔变术强行模拟魔素亲和,从零开始转修魔法,当个伪法师。这条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寿元折了不说,实力也大打折扣。要是在灵界,全盛时期的他,一个照面就能把李秋文烧成灰。可这里是地星,灵根没了,天火没了,什么都没了。

毕渊还在挣,可李秋文手劲太大,他根本挣不脱。毕永冲了好几次都被打了回去,差距太明显了,六十一级的血锻者,在金丹后期眼里啥也不是。

毕渊看着毕永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毕焚咳黑血的样子,心里又沉又堵。他清楚得很,自己成了对方拿捏所有人的把柄。

毕焚见久攻不下,心火一直在熊熊燃烧着,而自己体内毒素一时也难以清除,在战力上落后了不少。终于,他眼角抽了抽,再次开口。

“李秋文,你要找的东西,我带你去拿。”

后山底下有处地下密室。李秋文抓着毕渊跟在毕焚身后,毕永拖着受伤的身子走在最后,右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不停往下淌。

走到密室门口的时候,毕焚脚步忽然加快,同时给毕永递了个眼色。毕永心里一动,这个眼色,他们在庄里演练过无数次。

毕焚回身就放大招,紫火跟水龙再次撞在一块儿,蒸汽“轰”地一下往四周炸开。趁着白雾弥漫,毕永猛地冲上前,血力全聚在手上,直奔毕渊而去。毕焚也跟着扑过来,双掌齐出。李秋文只能先松开毕渊,挥掌迎击。

就这一下空档,毕永把儿子从对方手里抢了回来。他一把推开毕渊,转身又扑回了战团。

三个人扭打着往密室里坠。毕焚落地后一掌拍在机关上,断龙石发出沉闷的轰鸣,从头顶缓缓往下落。

李秋文哪肯就这么被困住。他刚抓住毕渊的时候就觉出这孩子体重邪乎,远超常人。这会儿他袖子一甩,几根细得像头发丝的绦带从袖口飞出来,擦着断龙石合拢的缝隙穿过去,精准地缠住了毕渊的脚脖子。他想借着毕渊的重量,把自己拉出去。

毕渊双手死死抠住丝绦,用牙咬,用小刀划,可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编的,怎么弄都弄不断。丝绦上传来的拉力越来越大,眼看着李秋文就要借着这股劲窜出来,毕渊咬了咬牙。

他看着缓缓落下的断龙石,看着密室里浑身是血的毕永和毕焚,心里忽然就定了。

不能让他出去。他要是出去了,庄里逃出去的人也都活不了。反正自己本来就是个累赘,在哪儿都一样。

他松开了抠着丝绦的手,御身功第一层展开,他顺着那股拉力,朝着地下密室纵身跳了下去。

是他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轰,”

断龙石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四个人,全困在了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