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劫
慕容彦有大半年没在庄子里出现了。三位老祖少了一个，庄里人私下议论过两回，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渊蹲在后山啃惰石时听见了，指尖捏着的石片微微一紧，灰力不自觉漫出来，石边变得软趴趴的。
慕容老祖那火爆性子他见过，连老祖毕焚都敢拍桌子呛声，这般久没消息，应该是和爹娘一样，去执行什么紧要任务了。
自己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这种大事轮不到他插嘴。他把石屑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照旧往岩壁深处走——多练一层御身功，将来总能帮上点忙。
这日午后，张森刚踏进毕焚的书房，半句“慕容彦”还没说出口，毕焚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窗外。原本晴好的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铅灰色的阴云像被一只手推着，翻着滚往头顶压，连风都骤然停了，院子里的槐树叶纹丝不动。空气沉得像灌满了铁砂，吸一口都闷得胸腔发紧，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云层里往下坠，压得整座山庄都喘不过气来。
“呜——！”尖锐的哨音骤然炸响，像淬了冰的刀子，硬生生撕裂了山庄的寂静。那哨音又尖又厉，顺着墙缝往人耳朵里钻。毕渊正和毕玉在屋里分吃一盘桂花糕，指尖刚碰到一块最完整的，哨音一响，毕玉手里的糕“啪”地捏碎了，碎屑撒了满桌。
两人扑到窗边，仰头往天上看。一艘灰黑色的飞舟破开云层缓缓压下，巨大的船底遮天蔽日，像一块移动的惰石板，瞬间就吞掉了半个山庄的阳光。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灵纹，在阴云下泛着冷光。一道平淡的男声从天而降，不快不慢，却清清楚楚钻进山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毕焚，交出鸿雁，束手就擒。”
毕渊没觉得有什么，他转头瞅了眼，毕玉已经捂上了耳朵，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都白了。他心里一惊，那声音有这么大威力？难不成出大事了？
凌秀从正房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可脚步半点不乱。演练过无数次的撤离方案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条路走家眷、哪条路断后、谁带孩子、谁护着物资，闭着眼都不会错。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可真等上界缉灵卫的飞舟堵到家门口，她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她几步冲到窗边，一手一个拽住毕渊和毕玉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凉意，力道却很稳：“走，跟忠叔去密道！”
毕忠早已等在后门的石阶底下。那把跟了他四十多年的赤铁刀斜挎在腰间，刀鞘磨得发亮，他站得笔直，像一截钉在地上的老松，看见三人过来，只微微点头，眼神沉得像深潭。
“忠叔，按计划，带他们走。”凌秀声音急切，只在看向毕渊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息。“夫人放心。”毕忠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说，侧身让开通道。
毕渊被凌秀推着往前走，忍不住频频回头。庄里的家眷正从各个院落往地下通道口汇集，没人哭嚎，也没人乱挤乱推。
妇人们紧紧攥着孩子的手，老人扶着墙壁快步挪动，青壮年自觉地走在队伍两侧，手里都攥着短刀或铁棍，有的还拿着毕渊捏的石刀石剑。平日里看着普通的庄户人，此刻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镇定。
月门边上，毕永已经换上了猎兽的劲装，一把赤铁刀背在身后，半截刀刃露在外头，泛着幽冷的光。他和凌秀并肩站着，目光扫过撤离的人群，看见毕渊回头，他微微颔首，眼神宁静得可怕。
等最后一个孩子钻进密道入口，二人同时转身，朝着正院的方向大步走去。他们要去老祖那里，要去挡在最前面。
密道四通八达，分为惰石和普通石道，火把的光晃动着。神奇的是，在橙光的映照下，庄丁在不同质地的石壁上投下了不同状态的影子。
各个入口的家眷陆续汇入主通道，脚步声沉闷地回响着。毕渊跟着毕忠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和铁锈气，冲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常年闻惯了惰石干净的石粉味，这股腥气一飘进鼻孔，格外的明显，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拐过一道弯，眼前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密道成了修罗场。先进来的家眷死伤大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墙壁上溅满了新鲜的血，火把一照，泛着黏稠的暗红色光。
几个还能动的庄丁握着刀，正和一群穿白衣，腰挂“缉灵”令牌的修士死拼，他们很多人都用上了毕渊捏的惰石护具，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因为差距过大，身上也都挂了彩，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刀剑碰撞的脆响、闷哼声、重物倒地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撞来撞去，格外刺耳。
毕渊看着，感觉身体有股血直往头上窜，毕玉已经把三把惰石飞刀扣在了指间，指背青筋暴起，眼里燃着怒火，抬脚就要往前冲。“别动！”毕忠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把他俩拽进旁边的暗门里。
暗门后是一处狭小的隔间，容铮、钱小豹、张满、李岩都在里头。几个孩子脸色都很难看，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钱小豹红发凌乱，掌心纹印忽明忽暗。
张满嘴唇咬得通红，指尖的血雀奄奄一息。
李岩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容铮背靠着石壁，白衣沾了灰，眉头拧成了结，金系灵力在指尖绕来绕去。
毕忠没说话，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地面的尘土，指尖沾到一点淡绿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着压抑的怒火。“有人泄漏了密道地图。”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碴子，“这是迷踪阵的解药，只有庄内核心人物才配给。”
毕渊心里咯噔一下，忠爷爷对密道有多熟，全山庄没人不知道。哪条岔路有陷阱、哪处暗门通后山、哪个阵眼需要灵石驱动，都刻在他骨头里。连他都这么说，那内鬼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阿四的脸——深夜旗杆下的惰石碎片、黑松林里的青衣人、偷偷交接的卷轴。当初只当是庄里的异动，如今看来，哪止一个内鬼，山庄布了这么久的局，能被人精准堵在密道口，恐怕从根上就烂了。
“走这边。”毕忠没多耽搁，当即领着几个孩子钻进一条更窄的侧道。这条路全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是当年修密道时留的后手，按理说最是安全。
可追兵还是跟来了。密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隔着转角晃过来，这里的惰石分布不均，其中夹杂着普通的石料，追兵移动速度极快，脚步声带动了那些石料的震动。
来不及了，毕忠眼神一凛，转身就要迎上去——他想拖住追兵，给孩子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刚迈出半步，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毕忠回头一看，是毕渊。
“忠爷爷，”毕渊的小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带他们先走，我来挡。”
“毕渊！你疯了！”毕玉眼睛都瞪圆了，伸手就要拉他，“要走一起走，你挡什么挡！”
毕渊没接话，转过身走到石壁旁。他抬手敲了敲墙面，听到沉闷的石声，确认是惰石层，便将手掌贴了上去。
灰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出，皮肤慢慢蒙上一层灰黑色，坚硬的石壁在他掌下渐渐变软，像被焐化的蜡，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灰黑色涟漪。然后，先是手腕陷了进去，跟着是小臂，石壁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的胳膊。
他侧过头，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姐，你教过我狗刨，在石头里也一样。我能穿进去，他们困不住我。”
这话是说给毕玉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心里其实没底。从前都是不小心陷进去，从没主动用这法子断后，更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修士的轮番攻击。可他更清楚，自己不怕灵术、不怕魔法，追兵一半的本事在他身上都没用。
忠爷爷要护着五个孩子，根本分不开身，没人断后，谁都跑不掉。从小到大，都是凌秀护着他，毕永护着他，忠爷爷护着他，姐姐护着他。这一回，也该他挡在前面了。
毕忠盯着他没入石壁的半截胳膊，沉默了短短一息。这一息很短，密道里的脚步声却又近了几分。他知道毕渊说的是实话，这孩子的体质天生就是法师和灵修的克星，留在这里，比他们五个加起来都能拖。
“出口林子，狩猎时带你们去的那个空地。”他只说一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下一秒，他猛地揽过毕玉，一手夹一个，两个腋下各塞一个，最后把容铮驮在背上，浑身血力骤然提起，暗红色的光晕裹向了几人。
“啪”的一声，毕忠踹开另一处暗门，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毕玉被夹在他臂弯里，手里死死攥着血刀，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她想喊，想挣扎，可毕忠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当”的一声脆响，是灵剑砍在惰石壁上的声音，闷沉沉的，像砸在她心上。她咬着嘴唇，皮都咬破了，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放我下来！我有灵宝！”容铮梗着脖子，金系灵力已经灌满了指尖，整只手掌泛着淡金色的光，连储物袋里的灵宝都在微微震颤。笑话，自己被毕渊保护？容铮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我也去！渊哥一个人怎么行！”钱小豹红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掌心的纹印亮得发烫，魔力翻涌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放火烧人。张满的指尖也凝出三只血雀，小鸟儿因为主人情绪激动，扑棱着翅膀直撞石壁。李岩闷不吭声，周身血力暴涨，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
毕忠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愧是庄里的孩子，讲义气，但是此刻不是让他们逞能的时候。毕忠没废话，把人往地上一放，指尖红光爆闪，血截指快得只剩残影，他在五个孩子胸口连点数下。
“噗、噗、噗……”几声轻响过后，几人瞬间僵住，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动弹不得，眼里还燃着怒火，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听话，才能活。”毕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重新背起容铮，夹起其余四人，血力再提，身影晃了几晃，彻底没入了密道深处。
慕容老祖那火爆性子他见过，连老祖毕焚都敢拍桌子呛声，这般久没消息，应该是和爹娘一样，去执行什么紧要任务了。
自己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这种大事轮不到他插嘴。他把石屑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照旧往岩壁深处走——多练一层御身功，将来总能帮上点忙。
这日午后，张森刚踏进毕焚的书房，半句“慕容彦”还没说出口，毕焚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空，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窗外。原本晴好的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铅灰色的阴云像被一只手推着，翻着滚往头顶压，连风都骤然停了，院子里的槐树叶纹丝不动。空气沉得像灌满了铁砂，吸一口都闷得胸腔发紧，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云层里往下坠，压得整座山庄都喘不过气来。
“呜——！”尖锐的哨音骤然炸响，像淬了冰的刀子，硬生生撕裂了山庄的寂静。那哨音又尖又厉，顺着墙缝往人耳朵里钻。毕渊正和毕玉在屋里分吃一盘桂花糕，指尖刚碰到一块最完整的，哨音一响，毕玉手里的糕“啪”地捏碎了，碎屑撒了满桌。
两人扑到窗边，仰头往天上看。一艘灰黑色的飞舟破开云层缓缓压下，巨大的船底遮天蔽日，像一块移动的惰石板，瞬间就吞掉了半个山庄的阳光。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灵纹，在阴云下泛着冷光。一道平淡的男声从天而降，不快不慢，却清清楚楚钻进山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毕焚，交出鸿雁，束手就擒。”
毕渊没觉得有什么，他转头瞅了眼，毕玉已经捂上了耳朵，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都白了。他心里一惊，那声音有这么大威力？难不成出大事了？
凌秀从正房冲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可脚步半点不乱。演练过无数次的撤离方案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条路走家眷、哪条路断后、谁带孩子、谁护着物资，闭着眼都不会错。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可真等上界缉灵卫的飞舟堵到家门口，她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她几步冲到窗边，一手一个拽住毕渊和毕玉的手腕，指尖带着点凉意，力道却很稳：“走，跟忠叔去密道！”
毕忠早已等在后门的石阶底下。那把跟了他四十多年的赤铁刀斜挎在腰间，刀鞘磨得发亮，他站得笔直，像一截钉在地上的老松，看见三人过来，只微微点头，眼神沉得像深潭。
“忠叔，按计划，带他们走。”凌秀声音急切，只在看向毕渊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一息。“夫人放心。”毕忠半个多余的字都没说，侧身让开通道。
毕渊被凌秀推着往前走，忍不住频频回头。庄里的家眷正从各个院落往地下通道口汇集，没人哭嚎，也没人乱挤乱推。
妇人们紧紧攥着孩子的手，老人扶着墙壁快步挪动，青壮年自觉地走在队伍两侧，手里都攥着短刀或铁棍，有的还拿着毕渊捏的石刀石剑。平日里看着普通的庄户人，此刻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镇定。
月门边上，毕永已经换上了猎兽的劲装，一把赤铁刀背在身后，半截刀刃露在外头，泛着幽冷的光。他和凌秀并肩站着，目光扫过撤离的人群，看见毕渊回头，他微微颔首，眼神宁静得可怕。
等最后一个孩子钻进密道入口，二人同时转身，朝着正院的方向大步走去。他们要去老祖那里，要去挡在最前面。
密道四通八达，分为惰石和普通石道，火把的光晃动着。神奇的是，在橙光的映照下，庄丁在不同质地的石壁上投下了不同状态的影子。
各个入口的家眷陆续汇入主通道，脚步声沉闷地回响着。毕渊跟着毕忠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和铁锈气，冲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常年闻惯了惰石干净的石粉味，这股腥气一飘进鼻孔，格外的明显，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拐过一道弯，眼前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密道成了修罗场。先进来的家眷死伤大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墙壁上溅满了新鲜的血，火把一照，泛着黏稠的暗红色光。
几个还能动的庄丁握着刀，正和一群穿白衣，腰挂“缉灵”令牌的修士死拼，他们很多人都用上了毕渊捏的惰石护具，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因为差距过大，身上也都挂了彩，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刀剑碰撞的脆响、闷哼声、重物倒地声，在狭窄的密道里撞来撞去，格外刺耳。
毕渊看着，感觉身体有股血直往头上窜，毕玉已经把三把惰石飞刀扣在了指间，指背青筋暴起，眼里燃着怒火，抬脚就要往前冲。“别动！”毕忠低喝一声，一手一个把他俩拽进旁边的暗门里。
暗门后是一处狭小的隔间，容铮、钱小豹、张满、李岩都在里头。几个孩子脸色都很难看，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钱小豹红发凌乱，掌心纹印忽明忽暗。
张满嘴唇咬得通红，指尖的血雀奄奄一息。
李岩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容铮背靠着石壁，白衣沾了灰，眉头拧成了结，金系灵力在指尖绕来绕去。
毕忠没说话，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地面的尘土，指尖沾到一点淡绿色的粉末。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翻着压抑的怒火。“有人泄漏了密道地图。”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碴子，“这是迷踪阵的解药，只有庄内核心人物才配给。”
毕渊心里咯噔一下，忠爷爷对密道有多熟，全山庄没人不知道。哪条岔路有陷阱、哪处暗门通后山、哪个阵眼需要灵石驱动，都刻在他骨头里。连他都这么说，那内鬼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阿四的脸——深夜旗杆下的惰石碎片、黑松林里的青衣人、偷偷交接的卷轴。当初只当是庄里的异动，如今看来，哪止一个内鬼，山庄布了这么久的局，能被人精准堵在密道口，恐怕从根上就烂了。
“走这边。”毕忠没多耽搁，当即领着几个孩子钻进一条更窄的侧道。这条路全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是当年修密道时留的后手，按理说最是安全。
可追兵还是跟来了。密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隔着转角晃过来，这里的惰石分布不均，其中夹杂着普通的石料，追兵移动速度极快，脚步声带动了那些石料的震动。
来不及了，毕忠眼神一凛，转身就要迎上去——他想拖住追兵，给孩子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刚迈出半步，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毕忠回头一看，是毕渊。
“忠爷爷，”毕渊的小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异常坚定，“你带他们先走，我来挡。”
“毕渊！你疯了！”毕玉眼睛都瞪圆了，伸手就要拉他，“要走一起走，你挡什么挡！”
毕渊没接话，转过身走到石壁旁。他抬手敲了敲墙面，听到沉闷的石声，确认是惰石层，便将手掌贴了上去。
灰力顺着指尖缓缓涌出，皮肤慢慢蒙上一层灰黑色，坚硬的石壁在他掌下渐渐变软，像被焐化的蜡，泛起一圈圈细密的灰黑色涟漪。然后，先是手腕陷了进去，跟着是小臂，石壁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的胳膊。
他侧过头，嘴角动了动，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姐，你教过我狗刨，在石头里也一样。我能穿进去，他们困不住我。”
这话是说给毕玉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心里其实没底。从前都是不小心陷进去，从没主动用这法子断后，更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修士的轮番攻击。可他更清楚，自己不怕灵术、不怕魔法，追兵一半的本事在他身上都没用。
忠爷爷要护着五个孩子，根本分不开身，没人断后，谁都跑不掉。从小到大，都是凌秀护着他，毕永护着他，忠爷爷护着他，姐姐护着他。这一回，也该他挡在前面了。
毕忠盯着他没入石壁的半截胳膊，沉默了短短一息。这一息很短，密道里的脚步声却又近了几分。他知道毕渊说的是实话，这孩子的体质天生就是法师和灵修的克星，留在这里，比他们五个加起来都能拖。
“出口林子，狩猎时带你们去的那个空地。”他只说一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下一秒，他猛地揽过毕玉，一手夹一个，两个腋下各塞一个，最后把容铮驮在背上，浑身血力骤然提起，暗红色的光晕裹向了几人。
“啪”的一声，毕忠踹开另一处暗门，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毕玉被夹在他臂弯里，手里死死攥着血刀，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她想喊，想挣扎，可毕忠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当”的一声脆响，是灵剑砍在惰石壁上的声音，闷沉沉的，像砸在她心上。她咬着嘴唇，皮都咬破了，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放我下来！我有灵宝！”容铮梗着脖子，金系灵力已经灌满了指尖，整只手掌泛着淡金色的光，连储物袋里的灵宝都在微微震颤。笑话，自己被毕渊保护？容铮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
“我也去！渊哥一个人怎么行！”钱小豹红着眼，嘴里骂骂咧咧的，掌心的纹印亮得发烫，魔力翻涌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放火烧人。张满的指尖也凝出三只血雀，小鸟儿因为主人情绪激动，扑棱着翅膀直撞石壁。李岩闷不吭声，周身血力暴涨，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
毕忠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愧是庄里的孩子，讲义气，但是此刻不是让他们逞能的时候。毕忠没废话，把人往地上一放，指尖红光爆闪，血截指快得只剩残影，他在五个孩子胸口连点数下。
“噗、噗、噗……”几声轻响过后，几人瞬间僵住，保持着挣扎的姿势动弹不得，眼里还燃着怒火，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听话，才能活。”毕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重新背起容铮，夹起其余四人，血力再提，身影晃了几晃，彻底没入了密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