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天才的傲慢
叶默在后院打水的时候，一个弟子跑过来传话。
“叶默——赵师兄让你去练武场。“
“干嘛？“
“没说。就说让你过去。“
叶默把水桶搁下，擦了擦手上的水。赵凌云叫人传话而不是自己来——这是在摆姿态。让你过去，不是请你过去。
练武场上没有其他弟子。韩铁山也不在。只有赵凌云一个人站在场子中间，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玄青色的练功袍。风吹过来的时候袍角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叶默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赵凌云转过身来，笑了一下。笑得很端正，比昨天温和多了。
“昨晚上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
“什么对？“
“你说你的那张嘴比我的拳头厉害。“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握成拳，“我想了一夜——凭什么一个劈柴的能骑到内门弟子头上？后来想通了。他觉得靠嘴就能赢，是因为他不知道拳头有多重。“
他抬眼看向叶默。“武馆有规矩不能欺辱杂役。但我今天不是欺辱——是指导。“
叶默的脚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赵师兄，我一个杂役，资质愚钝，没什么好指导的。“
“谁说指导你了？“赵凌云歪了歪头，“我是让你指导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下去的时候，练武场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脚下有气。不是蛮力踩出来的，是内力从脚底涌出去震的。
外劲巅峰。再差一步就是内劲。
“你那双眼不是厉害吗？“赵凌云站定，“我站在这儿不动，你看清楚。我出三招——招招都是真功夫。你要是看出了破绽，就说。要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也无所谓，你就站在这儿——挨着。“
话音刚落，赵凌云身形一矮，右手从腰间翻出，一掌直取叶默的胸口。
不是切磋。
是实打实的杀招。掌风扑面，叶默的衣服前襟呼地一下贴在了胸口上。他想躲——但脚还没抬起来，那一掌已经到了。不是快到看不清，是爆发力——赵凌云从静止到出掌，中间没有加速的过程，像是箭离了弦直接就钉在你面前。
叶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着地，滑了一丈多远才停住。背上的皮蹭掉了，火辣辣的疼。胸口更疼——那一掌没有直接打实，赵凌云收了一半的力，但光是掌风就把他的呼吸打乱了。
“第一招，“赵凌云收回手，“'铁骨开碑手'，武馆入门功夫，练了三个月的人都会。你看出什么了？“
叶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肋骨没断，但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太慢了。“他咳了一声。
赵凌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右膝——起手的时候全身的力都压在右脚上，那一瞬间右膝盖往前倾了半寸。半寸不够稳。如果你对面的人跟你一样快，他会在你出掌之前戳你的膝盖窝。“
赵凌云没有说话。但他换了一个起手式——重心从右脚挪到了左脚。
“第二招。“
他以左脚为轴，身体右转，右腿甩起来扫向叶默的下盘。这一腿的威力比刚才那一掌大了不止一倍——空气被腿风劈开的嘶嘶声叶默听得清清楚楚。
叶默扑倒在地，滚了一圈。腿风从他头顶掠过，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膝盖还是不对。“叶默趴在地上说，土蹭了他一脸，“你左脚五指抓地——好，这个很稳。但你右腿扫出去的时候膝盖没有绷紧——绷紧的话威力能再涨三成。你这是习惯。没人给你点过。“
赵凌云的脸黑了。
不是因为叶默说中了——是因为叶默说的东西连韩铁山都没看出来。事实上韩铁山经常夸赵凌云的扫腿“腿风如鞭“，而叶默刚才告诉他——那不是鞭，是纸。
“第三招。“
赵凌云的神情变了。不再是试探和戏弄，是一种绷紧了的认真的恶毒。他缓缓吸气，胸口下沉，双掌在胸前画了一个圆——然后一掌推出。
这一掌比前两招加起来都重。
叶默被打得整个人离地飞起来，撞在了兵器架上，几根长枪哗啦一声倒下来砸在他身上。嘴里一股血腥味，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破。“叶默吐掉嘴里的血，“这一掌没破绽。“
赵凌云愣了一下。
“但出掌前一瞬——你咬牙了。咬后槽牙。说明这一招你还没完全吃透。练熟了的招不该咬牙。咬牙是心虚。“
全场安静。
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他慢慢笑了起来，把两只手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老茧和淤青。
“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他蹲下身，平视趴在地上的叶默，“可是看出来有什么用？我打了你三招，你说了三个破绽。有什么用？我说了是指导你——你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你爹娘没教过你一个道理吗？在这个世界上，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你再聪明，也变不成我。你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当杂役的命——“他转身往外走，“——不。杂役你都当不长了。“
赵凌云走出练武场的时候，在月亮门外碰见了孟沧浪。孟沧浪的脸色难看得像泼了墨——叶默被打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凌云笑了笑。
“你朋友。“他说。“挨了我三招，一招没还——但嘴硬。“他拍了拍孟沧浪的肩膀，“也是本事，对吧？三招愣是不求饶。“
孟沧浪捏紧了拳头。他走向叶默，弯腰要把他拽起来——叶默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兵器架站起来。
腿是软的。后背蹭掉了一层皮。胸口发闷，像被棉絮堵住了。
但他站起来了。
“没事。“
“他打你三招——“
“我知道。我故意挨的。“
孟沧浪愣住了。
叶默靠在兵器架上，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三招，他露了三个底——重心偏右、扫腿松膝、第三招不稳。他以为他在打我，其实他的底牌全给我亮了。“
孟沧浪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背过身去，声音压住了。“你明天不用去旧屋。他打了你这三招之后，武馆上下都知道我跟你走得近。再继续待在一起，你更难。“
“更难就对了。“叶默说。他抬眼看向孟沧浪，“他说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他说错了。强弱不写在拳头上。写在时机上。时机对了，弱的能翻强的盘。你信不信？“
孟沧浪没回答。
夜里，孟沧浪还是来了。
站在柴房外面，背靠着墙，没有进来。天上没有月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说事。“叶默在柴房里没点灯。他的胸前青了一块，在黑暗里一鼓一鼓地喘。
“韩铁山前天派人去青阳宗送了信。“孟沧浪的声音从墙外传过来，隔着土墙闷闷的，“今天上午执事回了话——武馆大考，从三个月后提前到一个月。“
叶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等不及了。“
“一个月，“孟沧浪说，“不够。“
“不够也得够。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叶默以为孟沧浪已经走了。
然后孟沧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叶默听清了。
“我没有退路了。但你有。“
“什么意思？“
“离开铁骨武馆。现在。趁韩铁山还没真的动手。你的本事不在武馆——在江湖。留在武馆，最多就是看我打赢或者打输。离开武馆，你可以做更大的事。“
叶默没有回答。
他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没有星光的夜空。老陈的残谱压在枕头底下，丹田的墙裂了一道缝，孟沧浪欠他一次。
离开？
不。离开就等于告诉赵凌云——你说得对。弱就是弱，强就是强。
他要在武馆里把这句话翻过来。
“叶默——赵师兄让你去练武场。“
“干嘛？“
“没说。就说让你过去。“
叶默把水桶搁下，擦了擦手上的水。赵凌云叫人传话而不是自己来——这是在摆姿态。让你过去，不是请你过去。
练武场上没有其他弟子。韩铁山也不在。只有赵凌云一个人站在场子中间，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玄青色的练功袍。风吹过来的时候袍角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叶默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赵凌云转过身来，笑了一下。笑得很端正，比昨天温和多了。
“昨晚上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
“什么对？“
“你说你的那张嘴比我的拳头厉害。“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握成拳，“我想了一夜——凭什么一个劈柴的能骑到内门弟子头上？后来想通了。他觉得靠嘴就能赢，是因为他不知道拳头有多重。“
他抬眼看向叶默。“武馆有规矩不能欺辱杂役。但我今天不是欺辱——是指导。“
叶默的脚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赵师兄，我一个杂役，资质愚钝，没什么好指导的。“
“谁说指导你了？“赵凌云歪了歪头，“我是让你指导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踩下去的时候，练武场的青砖发出一声闷响——脚下有气。不是蛮力踩出来的，是内力从脚底涌出去震的。
外劲巅峰。再差一步就是内劲。
“你那双眼不是厉害吗？“赵凌云站定，“我站在这儿不动，你看清楚。我出三招——招招都是真功夫。你要是看出了破绽，就说。要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也无所谓，你就站在这儿——挨着。“
话音刚落，赵凌云身形一矮，右手从腰间翻出，一掌直取叶默的胸口。
不是切磋。
是实打实的杀招。掌风扑面，叶默的衣服前襟呼地一下贴在了胸口上。他想躲——但脚还没抬起来，那一掌已经到了。不是快到看不清，是爆发力——赵凌云从静止到出掌，中间没有加速的过程，像是箭离了弦直接就钉在你面前。
叶默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着地，滑了一丈多远才停住。背上的皮蹭掉了，火辣辣的疼。胸口更疼——那一掌没有直接打实，赵凌云收了一半的力，但光是掌风就把他的呼吸打乱了。
“第一招，“赵凌云收回手，“'铁骨开碑手'，武馆入门功夫，练了三个月的人都会。你看出什么了？“
叶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肋骨没断，但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太慢了。“他咳了一声。
赵凌云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右膝——起手的时候全身的力都压在右脚上，那一瞬间右膝盖往前倾了半寸。半寸不够稳。如果你对面的人跟你一样快，他会在你出掌之前戳你的膝盖窝。“
赵凌云没有说话。但他换了一个起手式——重心从右脚挪到了左脚。
“第二招。“
他以左脚为轴，身体右转，右腿甩起来扫向叶默的下盘。这一腿的威力比刚才那一掌大了不止一倍——空气被腿风劈开的嘶嘶声叶默听得清清楚楚。
叶默扑倒在地，滚了一圈。腿风从他头顶掠过，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膝盖还是不对。“叶默趴在地上说，土蹭了他一脸，“你左脚五指抓地——好，这个很稳。但你右腿扫出去的时候膝盖没有绷紧——绷紧的话威力能再涨三成。你这是习惯。没人给你点过。“
赵凌云的脸黑了。
不是因为叶默说中了——是因为叶默说的东西连韩铁山都没看出来。事实上韩铁山经常夸赵凌云的扫腿“腿风如鞭“，而叶默刚才告诉他——那不是鞭，是纸。
“第三招。“
赵凌云的神情变了。不再是试探和戏弄，是一种绷紧了的认真的恶毒。他缓缓吸气，胸口下沉，双掌在胸前画了一个圆——然后一掌推出。
这一掌比前两招加起来都重。
叶默被打得整个人离地飞起来，撞在了兵器架上，几根长枪哗啦一声倒下来砸在他身上。嘴里一股血腥味，额头上的血流进了眼睛里。看出去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破。“叶默吐掉嘴里的血，“这一掌没破绽。“
赵凌云愣了一下。
“但出掌前一瞬——你咬牙了。咬后槽牙。说明这一招你还没完全吃透。练熟了的招不该咬牙。咬牙是心虚。“
全场安静。
赵凌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然后他慢慢笑了起来，把两只手的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老茧和淤青。
“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他蹲下身，平视趴在地上的叶默，“可是看出来有什么用？我打了你三招，你说了三个破绽。有什么用？我说了是指导你——你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你爹娘没教过你一个道理吗？在这个世界上，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你再聪明，也变不成我。你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当杂役的命——“他转身往外走，“——不。杂役你都当不长了。“
赵凌云走出练武场的时候，在月亮门外碰见了孟沧浪。孟沧浪的脸色难看得像泼了墨——叶默被打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凌云笑了笑。
“你朋友。“他说。“挨了我三招，一招没还——但嘴硬。“他拍了拍孟沧浪的肩膀，“也是本事，对吧？三招愣是不求饶。“
孟沧浪捏紧了拳头。他走向叶默，弯腰要把他拽起来——叶默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兵器架站起来。
腿是软的。后背蹭掉了一层皮。胸口发闷，像被棉絮堵住了。
但他站起来了。
“没事。“
“他打你三招——“
“我知道。我故意挨的。“
孟沧浪愣住了。
叶默靠在兵器架上，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三招，他露了三个底——重心偏右、扫腿松膝、第三招不稳。他以为他在打我，其实他的底牌全给我亮了。“
孟沧浪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背过身去，声音压住了。“你明天不用去旧屋。他打了你这三招之后，武馆上下都知道我跟你走得近。再继续待在一起，你更难。“
“更难就对了。“叶默说。他抬眼看向孟沧浪，“他说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他说错了。强弱不写在拳头上。写在时机上。时机对了，弱的能翻强的盘。你信不信？“
孟沧浪没回答。
夜里，孟沧浪还是来了。
站在柴房外面，背靠着墙，没有进来。天上没有月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说事。“叶默在柴房里没点灯。他的胸前青了一块，在黑暗里一鼓一鼓地喘。
“韩铁山前天派人去青阳宗送了信。“孟沧浪的声音从墙外传过来，隔着土墙闷闷的，“今天上午执事回了话——武馆大考，从三个月后提前到一个月。“
叶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等不及了。“
“一个月，“孟沧浪说，“不够。“
“不够也得够。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叶默以为孟沧浪已经走了。
然后孟沧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叶默听清了。
“我没有退路了。但你有。“
“什么意思？“
“离开铁骨武馆。现在。趁韩铁山还没真的动手。你的本事不在武馆——在江湖。留在武馆，最多就是看我打赢或者打输。离开武馆，你可以做更大的事。“
叶默没有回答。
他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没有星光的夜空。老陈的残谱压在枕头底下，丹田的墙裂了一道缝，孟沧浪欠他一次。
离开？
不。离开就等于告诉赵凌云——你说得对。弱就是弱，强就是强。
他要在武馆里把这句话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