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临时改道来追兵
北面灌木丛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都没有，像有什么东西把那片灌木丛吸空了。异常的安静持续到了天亮。
但所有人都毫无睡意，戚百铁在安排护卫清理战场，孙令仪在清点物资，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包扎伤口。
滕砚站起来，膝盖僵得厉害。蹲了一夜画简图，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戚百铁走过来报了情况：昨晚受伤的三人中，一个腿上划了个深口子，暂时走不了路。符纸还剩一箱，灵矿碎片还有两箱。一辆物资车的车轴裂了一道缝，走是能走，但不能颠。
吕秋山从营帐里出来，扫了一眼营地，说了四个字：“改走旧路。”
周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方栎低着头，沈扶摇站在旁边，看了滕砚一眼，没吭声。
队伍收拾了小半个时辰出发，往南拐上了旧驿路。
旧路比新路窄，碎石多，路面缺少维护，杂草成堆，时不时还有几棵灌木需要砍伐。驯兽走得慢，蹄铁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两侧没有灌木丛，是碎石坡和矮丘，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矮丘上偶尔有一两只豨鼠之类的小异兽跑过，看到队伍就绕开了。空气里没有那种腥甜味，只有碎石被太阳晒出来的干燥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彦在后面嘟囔了一句：“绕一天路，耽搁了交接谁担责。”
声音不大，滕砚听到了。他没回头，说了一句：“昨晚兽潮是有组织的试探，后面再来就不会只是试探了，他们在前面等着。改走旧路，至少暂时可以摆脱他们。”
周彦没再接话，但表情仍是有些不以为然。又走了一段，方栎从后面走上来，跟滕砚并排走了几步，低声说：“旧路视野确实好，不容易被伏击。”
滕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方栎算得清。能迈进修行界大门的，哪个是傻瓜？只看愿不愿意动脑子。
队伍继续前进，行军顺序是滕砚昨晚排好的，伤员被安排上空下来的物资车，走在中间，沈扶摇殿后，戚百铁带护卫前后各一半。旧驿路两侧是碎石坡，矮丘上能看到动静，比新路安全得多。但驯兽还是不安，拉起车来时快时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面沈扶摇吹了声口哨，滕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远处，矮丘的棱线上，十几骑正在迅速接近，阵型拉得很长。看来像是仓促间追上来的。
改道还是有效的。
滕砚快步走到前面，压低声音：“师尊，后面一队人追来了。”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来。”
两个字。没有交代怎么布阵，没有指派谁守哪里。滕砚一愣神，然后点了点头，提高声量喊了一声：“车队就地休整，护卫结阵。”
这里正好是一个坡顶平台，视野开阔，利于防守。
戚百铁得令，转身就把护卫拉好了阵型，面朝来路，前排长枪后排短刀，阵容严整，并不见慌乱。
滕砚走到沈扶摇旁边。“沈师弟，左翼石坡上，那个位置视野好，对方冲过来的时候侧翼正好暴露给你。石坡另一面有个死角，你守着的话剑气应该覆盖得到。”
沈扶摇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提着剑走上了石坡。没有“有我呢”，没有“那正好”。昨晚追进灌木丛之后，他好像收敛了一点。
滕砚又走到周彦和方栎旁边：“你们守右翼，对方如果从侧面包抄，冰锥先打腿，别贪杀伤，拖住就行。”
周彦仍是一脸不服气，但没有再反驳。方栎点了点头。
陈守元守车，孙令仪把剩下的灵矿碎片和符纸从车上取下来，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队伍停下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矮丘后面的人影不再躲了，直接翻过矮丘冲了过来，都没骑马。十几个人，速度很快，领头的是个壮硕的汉子，赤裸上身，身上画着暗红色的纹路，手里攥着一柄骨刀。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气息的战士，蛮人中的体修。剩下的都是些体格强健的普通蛮人，应该会一些世俗武艺。
另一个明显更高大的战士没跟大部队一起冲，他绕到了侧翼，从石坡另一个方向摸了过来。滕砚注意到了，正好，沈扶摇候着他呢。
滕砚等人的动作明显出乎他们意料。仓促追来，又被识破踪迹，满以为对方会仓皇而走，冲上来时却发现对方严阵以待，长枪阵森然而立。领头的壮汉顿了一下，想要呼喊什么，后面的收不住脚，一头撞了上去。
戚百铁没等对方站稳，长枪一抖，枪尖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的胸口，拔出来带了一蓬血。后排短刀从枪缝里递出，抹了第二个的喉咙。护卫们没有慌——昨晚跟豻兽打了一夜，今天换成人，反而没那么怕了。部落蛮子，怕什么，铁制兵器都没几件。
沈扶摇居高临下，剑诀催动，一道剑气直奔领头的壮汉。壮汉用骨刀挡了一下，骨刀上灵光一闪，挡住了剑气，人被震退了三步。沈扶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剑气紧跟着到了。壮汉侧身躲过，骨刀反手劈出，砍在一柄铁剑上，将想偷袭的一名护卫砍得一个趔趄。另一个护卫赶紧补上，长枪递出，救了同伴一条命。
壮汉看了一眼骨刀，大吼一声继续扑上。滕砚的冰针与周彦的风刃同时发出，逼得他连连躲闪。远程打近战，距离就是优势。
这时，那个高大战士从石坡后绕了过来，骨刀挥舞间，两名护卫惨哼倒地。他速度奇快，直奔物资车。陈守元挡在车前，淡金掌力连发。高大战士脚步不停，骨刀刀气震灭掌劲，顺势一劈，陈守元退了三步，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哗啦啦往下淌。
方栎一道冰锥打向那人右腿，被他侧身躲过。周彦一道风刃紧跟上来，那人不得不停步偏头，风刃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就这一停，沈扶摇又打倒两个蛮人战士，一道剑气直扑高大战士。高大战士猝不及防，背上中了一剑，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身骨刀横扫，逼退了沈扶摇。高大战士背上已经开了道口子，血浸透了身上的纹路。
沈扶摇脸色极不好看。他错估了这个高大战士的实力，本想等对方冲过坡后一剑解决，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自己剑光逼退了领头壮汉，却没拦住该拦住的人。
这人比领头的壮汉强了不止一截，至少是炼气后期。体格强健的蛮人，还是个炼体修士，战场上对上了实在难缠。
领头的壮汉看了看局势，自己这边已经倒了六七个，那个从侧翼杀出来的强手也挂了彩，对方的护卫阵型稳得像堵墙，沈扶摇的剑气还在逼过来。
他吼了一声，剩下的几个人跟着他往后退了。那个强手断后，沈扶摇合身扑上，电光火石间双方又过了几招，壮汉右肩又中了一剑，但并无大碍，轰击而出的左拳被沈扶摇险险闪过。
壮汉乘机跳出战场，目光掠过沈扶摇，掠过戚百铁，最后落在滕砚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翻过矮丘，策马疾驰而去。
从冲过来到撤退，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滕砚没有追，他走到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赤脚。
跟第一天营地边上那排脚印一样，五个趾头清晰，脚底板全是老茧。身上的暗红纹路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不是天生的，闻起来有一股草药味。
滕砚站起来，看了看矮丘的方向。那些人退得很快，对这片地形很熟。
吕秋山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师尊的表情没有意外，“赫连部落，他们时不时做打劫的勾当。但很少这么硬碰硬。幕后的人，还没出来。”
滕砚看着师尊的侧脸，师尊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改道呢？是提前计划好的，还是真听了自己的建议？
“继续走。”吕秋山说，“天黑之前到前面乱石岗扎营。”
队伍重新出发。滕砚走在运输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矮丘的方向。地上只剩几具没来得及带走的尸体，和一滩一滩的血。
这些人还会来。
加快脚步走到戚百铁旁边，低声说：“铁叔，今晚扎营的选址我来定。”
戚百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旧驿路往北延伸，乱石岗就在那延绵不绝的矮丘尽头。
今夜注定也不会太平。
但所有人都毫无睡意，戚百铁在安排护卫清理战场，孙令仪在清点物资，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包扎伤口。
滕砚站起来，膝盖僵得厉害。蹲了一夜画简图，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戚百铁走过来报了情况：昨晚受伤的三人中，一个腿上划了个深口子，暂时走不了路。符纸还剩一箱，灵矿碎片还有两箱。一辆物资车的车轴裂了一道缝，走是能走，但不能颠。
吕秋山从营帐里出来，扫了一眼营地，说了四个字：“改走旧路。”
周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了。方栎低着头，沈扶摇站在旁边，看了滕砚一眼，没吭声。
队伍收拾了小半个时辰出发，往南拐上了旧驿路。
旧路比新路窄，碎石多，路面缺少维护，杂草成堆，时不时还有几棵灌木需要砍伐。驯兽走得慢，蹄铁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两侧没有灌木丛，是碎石坡和矮丘，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矮丘上偶尔有一两只豨鼠之类的小异兽跑过，看到队伍就绕开了。空气里没有那种腥甜味，只有碎石被太阳晒出来的干燥气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彦在后面嘟囔了一句：“绕一天路，耽搁了交接谁担责。”
声音不大，滕砚听到了。他没回头，说了一句：“昨晚兽潮是有组织的试探，后面再来就不会只是试探了，他们在前面等着。改走旧路，至少暂时可以摆脱他们。”
周彦没再接话，但表情仍是有些不以为然。又走了一段，方栎从后面走上来，跟滕砚并排走了几步，低声说：“旧路视野确实好，不容易被伏击。”
滕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方栎算得清。能迈进修行界大门的，哪个是傻瓜？只看愿不愿意动脑子。
队伍继续前进，行军顺序是滕砚昨晚排好的，伤员被安排上空下来的物资车，走在中间，沈扶摇殿后，戚百铁带护卫前后各一半。旧驿路两侧是碎石坡，矮丘上能看到动静，比新路安全得多。但驯兽还是不安，拉起车来时快时慢。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面沈扶摇吹了声口哨，滕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远处，矮丘的棱线上，十几骑正在迅速接近，阵型拉得很长。看来像是仓促间追上来的。
改道还是有效的。
滕砚快步走到前面，压低声音：“师尊，后面一队人追来了。”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来。”
两个字。没有交代怎么布阵，没有指派谁守哪里。滕砚一愣神，然后点了点头，提高声量喊了一声：“车队就地休整，护卫结阵。”
这里正好是一个坡顶平台，视野开阔，利于防守。
戚百铁得令，转身就把护卫拉好了阵型，面朝来路，前排长枪后排短刀，阵容严整，并不见慌乱。
滕砚走到沈扶摇旁边。“沈师弟，左翼石坡上，那个位置视野好，对方冲过来的时候侧翼正好暴露给你。石坡另一面有个死角，你守着的话剑气应该覆盖得到。”
沈扶摇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提着剑走上了石坡。没有“有我呢”，没有“那正好”。昨晚追进灌木丛之后，他好像收敛了一点。
滕砚又走到周彦和方栎旁边：“你们守右翼，对方如果从侧面包抄，冰锥先打腿，别贪杀伤，拖住就行。”
周彦仍是一脸不服气，但没有再反驳。方栎点了点头。
陈守元守车，孙令仪把剩下的灵矿碎片和符纸从车上取下来，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队伍停下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矮丘后面的人影不再躲了，直接翻过矮丘冲了过来，都没骑马。十几个人，速度很快，领头的是个壮硕的汉子，赤裸上身，身上画着暗红色的纹路，手里攥着一柄骨刀。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同样气息的战士，蛮人中的体修。剩下的都是些体格强健的普通蛮人，应该会一些世俗武艺。
另一个明显更高大的战士没跟大部队一起冲，他绕到了侧翼，从石坡另一个方向摸了过来。滕砚注意到了，正好，沈扶摇候着他呢。
滕砚等人的动作明显出乎他们意料。仓促追来，又被识破踪迹，满以为对方会仓皇而走，冲上来时却发现对方严阵以待，长枪阵森然而立。领头的壮汉顿了一下，想要呼喊什么，后面的收不住脚，一头撞了上去。
戚百铁没等对方站稳，长枪一抖，枪尖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士的胸口，拔出来带了一蓬血。后排短刀从枪缝里递出，抹了第二个的喉咙。护卫们没有慌——昨晚跟豻兽打了一夜，今天换成人，反而没那么怕了。部落蛮子，怕什么，铁制兵器都没几件。
沈扶摇居高临下，剑诀催动，一道剑气直奔领头的壮汉。壮汉用骨刀挡了一下，骨刀上灵光一闪，挡住了剑气，人被震退了三步。沈扶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剑气紧跟着到了。壮汉侧身躲过，骨刀反手劈出，砍在一柄铁剑上，将想偷袭的一名护卫砍得一个趔趄。另一个护卫赶紧补上，长枪递出，救了同伴一条命。
壮汉看了一眼骨刀，大吼一声继续扑上。滕砚的冰针与周彦的风刃同时发出，逼得他连连躲闪。远程打近战，距离就是优势。
这时，那个高大战士从石坡后绕了过来，骨刀挥舞间，两名护卫惨哼倒地。他速度奇快，直奔物资车。陈守元挡在车前，淡金掌力连发。高大战士脚步不停，骨刀刀气震灭掌劲，顺势一劈，陈守元退了三步，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哗啦啦往下淌。
方栎一道冰锥打向那人右腿，被他侧身躲过。周彦一道风刃紧跟上来，那人不得不停步偏头，风刃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就这一停，沈扶摇又打倒两个蛮人战士，一道剑气直扑高大战士。高大战士猝不及防，背上中了一剑，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身骨刀横扫，逼退了沈扶摇。高大战士背上已经开了道口子，血浸透了身上的纹路。
沈扶摇脸色极不好看。他错估了这个高大战士的实力，本想等对方冲过坡后一剑解决，没想到对方速度这么快。自己剑光逼退了领头壮汉，却没拦住该拦住的人。
这人比领头的壮汉强了不止一截，至少是炼气后期。体格强健的蛮人，还是个炼体修士，战场上对上了实在难缠。
领头的壮汉看了看局势，自己这边已经倒了六七个，那个从侧翼杀出来的强手也挂了彩，对方的护卫阵型稳得像堵墙，沈扶摇的剑气还在逼过来。
他吼了一声，剩下的几个人跟着他往后退了。那个强手断后，沈扶摇合身扑上，电光火石间双方又过了几招，壮汉右肩又中了一剑，但并无大碍，轰击而出的左拳被沈扶摇险险闪过。
壮汉乘机跳出战场，目光掠过沈扶摇，掠过戚百铁，最后落在滕砚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翻过矮丘，策马疾驰而去。
从冲过来到撤退，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滕砚没有追，他走到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
赤脚。
跟第一天营地边上那排脚印一样，五个趾头清晰，脚底板全是老茧。身上的暗红纹路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不是天生的，闻起来有一股草药味。
滕砚站起来，看了看矮丘的方向。那些人退得很快，对这片地形很熟。
吕秋山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师尊的表情没有意外，“赫连部落，他们时不时做打劫的勾当。但很少这么硬碰硬。幕后的人，还没出来。”
滕砚看着师尊的侧脸，师尊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改道呢？是提前计划好的，还是真听了自己的建议？
“继续走。”吕秋山说，“天黑之前到前面乱石岗扎营。”
队伍重新出发。滕砚走在运输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矮丘的方向。地上只剩几具没来得及带走的尸体，和一滩一滩的血。
这些人还会来。
加快脚步走到戚百铁旁边，低声说：“铁叔，今晚扎营的选址我来定。”
戚百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旧驿路往北延伸，乱石岗就在那延绵不绝的矮丘尽头。
今夜注定也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