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兽冲乱草台班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护卫拿稳了兵器，警戒地看着外面。
北面的灌木丛里已经全是红光。
几十头豻兽从灌木丛各个方向涌出来，眼睛泛着暗红的光，像地底冒出来的炭火。
嘶吼声先从北面响起，接着东面也传来，西面也有。营地的篝火在吼声中都黯淡起来。
滕砚心中迅速把形势过了一遍：营地北面是灌木丛，东西两侧有碎石坡可以借势，南面是驿路，最开阔。如果豻兽从北面来，护卫的车阵应该把口子朝南，留退路。
但车阵现在是全圈围死的。他昨天傍晚亲手改的。
没有退路。
“铁叔！“他喊了一声。“车阵！留退路！“
跑了二十几年蛮荒的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戚百铁转身冲护卫吼了一嗓子：“南面两辆车往里收！留口子！“
护卫们动了。但忙中出错，有人搬车搬反了方向，有人绊在篝火堆上摔了一跤。戚百铁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去，三个护卫扛着车尾把南面的口子撕开了。
第一波豻兽汹汹而来。
跟昨晚不同，那次是试探性的，来得快走得也快。今天是几十头直接往营地中间扑来。速度不快，但密度大，一波接一波往里灌。
“火！“他冲孙令仪喊。“符纸！点火墙！“
孙令仪从运输车上翻出符纸，手抖得厉害，第一张撕坏了。滕砚一把抢过来，拽出三张叠在一起，运转灵力往北面的空地上甩出去。符纸本身带灵气，三张符纸在泥地上亮了一下，腾起一道半人高的火墙，不高，够亮。豻兽的眼睛怕火，第一波冲到火墙前面的几头本能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护卫结阵！长枪在前！”
戚百铁已经把护卫拉成了两排，前排长枪，后排短刀，堵在火墙后面。
豻兽绕过火墙冲上来，前排护卫一声喊，枪尖一齐递出，将第一头豻兽的咽喉扎穿。但第二头撞在枪杆上弹开了，紧接着第三头从侧面绕过来。
“左边！”
喊这一声的是郑岩。闻务本一系的人，话少，反应快。他指尖凝出一道雷光打在豻兽的头颅上，那头豻兽翻了个滚，一杆长枪刺出，正中豻兽喉咙。
北面的防线暂时稳住了。
东面没有火墙，没有长枪阵，只有周彦和方栎。两个炼气中期的弟子，站在运输车旁边，法术已经捏在手里了。但站位不对——背对营地，面朝灌木丛，如果豻兽从两侧包抄，退都没地方退。
“周彦！方栎！退到车后面！别站外面！”
周彦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是不服气的表情，但他还是退了。方栎没犹豫，拉着周彦退到了运输车后面。
东面的豻兽冲上来，周彦连续两道风刃甩出去，力道不小，一头豻兽被削了半边脸，一头被砍断了前爪。方栎打出两道冰锥，成功逼退了三头。
东面也勉强挡住了。
沈扶摇在哪？
滕砚扫了一圈，沈扶摇在防线外面。一个人，一柄剑，站在营地西北角的灌木丛前面。剑诀催动，剑气横扫，三头豻兽接连倒地。第四头从背后扑过来，他头都没回，反手一道剑光，豻兽的脑袋飞了出去。
最后一头豻兽转身往灌木丛里跑，沈扶摇追了进去。
“沈师弟！回来！”
沈扶摇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回。他已经杀进了灌木丛，剑气在暗处一闪一闪，像萤火，不耀眼，但清晰。
滕砚咬了咬牙，管不了他。
北面又来了一波。火墙快灭了，符纸的灵气不够撑太久。他回头看了一眼运输车，孙令仪已经把符纸翻出来了，抱了一捆站在车旁边，脸上全是汗，但手不抖了。
“往北面扔！三张一组！”
孙令仪脸色并不见恐惧，很是专注，运转灵力扔了三组过去，火墙重新亮起来，豻兽又被逼退了几步。
但火墙撑不了多久，符纸也不是无限的。
西面传来嘶吼，灌木丛在动，又有豻兽冲了过来。不多，五六头，直奔运输车。
“陈守元！守车！”滕砚的冰针熟练多了，照着豻兽的眼睛打，拦住两头。
陈守元并未犹豫，应声从北面防线抽身而回，挡在运输车前面。一掌挥出，淡金色掌风砸在豻兽头上，那头豻兽翻倒在地。另一头撞在车帮上，车厢晃了一下，滚出来几个竹筒。
滕砚挥动铁剑，扫过豻兽耳朵，这畜牲吃痛退了一步。陈守元补了一掌，击毙豻兽。
西面的威胁暂时解除。北面的火墙又暗了下去。
手边的符纸没了！车上的封装在箱子里，也来不及取，孙令仪喊了一声，“火墙要灭了。”
北面的豻兽开始往前压。长枪阵还能撑，但护卫的体力在往下掉，有人已经喘得握不住枪了。
戚百铁把长枪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抽出短刀，腾越间刀光连闪，放倒了三只豻兽，威慑住其他几只。
防线暂时又稳住了。
滕砚脑子里在飞速转，还有什么能用？
灵矿碎片！灵矿碎片碰到异兽的血会起反应，跟炼化金属的反应一样，且更剧烈。
滕砚冲到运输车旁边，翻出那包裹着油布的灵矿碎片，撕开油布，抓了一把。
“铁叔！接住！”
戚百铁接住了，看了一眼，明白了，直接把碎片往豻兽最密集的地方甩出去。灵矿碎片落在豻兽群里，被踩进泥里，被血浸了。先是嗤嗤的响声，然后白烟，然后一声闷响——炸开了一小片，三四头豻兽被掀翻了，其余的退了几丈。
惊吓有余，杀伤不足。
戚百铁趁这个空档把护卫往后拉了几步，重新结阵。滕砚又翻出几块灵矿碎片扔到东面和西面，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惊吓效果。豻兽被炸了两次之后开始犹豫了，不敢再往前压。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长嚎，低沉，拖长的调子。豻兽开始往后退，一头接一头钻回灌木丛，消失不见。
红光一片一片地灭了。
营地安静下来。
滕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块灵矿碎片，掌心被碎片边缘硌出了印子。他喘着气，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朵里。
戚百铁走过来，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豻兽的还是自己的。他看了看滕砚手里的灵矿碎片，没说话，点了点头。
“伤亡？”滕砚问。
“护卫伤了三个。修士那边，周彦扭了脚，方栎灵气耗空了，陈守元没事。沈扶摇还没回来。”
滕砚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灌木丛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去找。”陈守元起身，沈扶摇是掌门一系最小的弟子，与陈守元等关系较好。
“不用。”滕砚摆摆手，“我们原地修整，等他。”
滕砚转头看了看吕秋山的营帐。帘子掀开了，师尊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战场。
脸上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滕砚走过去。
“师尊。”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
“我看到了。“吕秋山说。
滕砚不知道师尊说的是“我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还是“我看到了今晚的兽潮”。也许都是。
“那些豻兽撤退的时候不是溃逃。”滕砚压低声音，“有人唤了它们回去。”
吕秋山看了他几秒，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注意到了。”不是问句。
“还有。”滕砚说，“第一天豻兽冲营，从来没出过事的驿路来了兽潮。然后赤脚脚印，安全标记异常，豨鼠，今晚的冲营，这些事不是巧合。有人在驱使豻兽。“
吕秋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想跟我说这些？”
“是。”
“为什么没说？”
滕砚张了张嘴，想说“我怕你觉得我大惊小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尊白天说“加强戒备，不改路”的时候，语气平平整整，像是在做正常判断。他当时以为师尊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师尊早就有所打算。
“因为我不确定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心思比以前多了。”
滕砚一怔，没有接话。
“明天改走旧驿路。”吕秋山说，语气跟白天不一样了，不再刻意平静。
“是。”
吕秋山转身回了营帐。
滕砚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戚百铁在安排护卫清理战场，孙令仪在清点物资，陈守元在帮受伤的护卫包扎。
“我今天还是准备不足，拿出符纸的量不够，我自己节奏控制也不好。”孙令仪有些懊恼。
陈守元低声宽慰，“咱们都是第一次跑蛮荒，实战经验不足。又不是沈师弟这样的天才，我也是手忙脚乱的，多亏滕师兄提醒。”说着看了滕砚那边一眼。
孙令仪听陈守元这么一说，稍觉宽慰，压低了声音：“滕师兄比以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人一边低声说话，手上动作没停。
周彦坐在运输车旁边，抱着脚不说话。方栎靠在车帮上，脸色发白，灵气耗空之后会这样，缓一阵就好了。
沈扶摇还没回来。
滕砚走到营地边缘，朝西北方向看了一会儿。灌木丛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滕砚没等。他转身去找戚百铁，开始安排明天的行军。
他得把旧驿路的地形重新画一张简图。旧路比新路多走一天，但旧路两侧没有灌木丛，是碎石坡和矮丘，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滕砚蹲下来，用炭笔在布上继续画着。画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滕师兄。”
沈扶摇的声音。
滕砚没回头。“回来了？”
“回来了。”沈扶摇的语气跟白天不一样，少了那股子兴奋劲儿。他在滕砚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简图，没说话。
滕砚继续画。画了一会儿，沈扶摇开口了。
“那些豻兽不对。”
滕砚的手顿了一下。
“我追进灌木丛杀了七八头，后面的全跑了，但不是被我吓跑的，是听到一声嚎叫就退了。有人在指挥。”
滕砚点点头，“是这样。”
沈扶摇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那你打算怎么办？”
“改走旧驿路，师尊同意了。”
沈扶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滕砚看着他的背影，沈扶摇，这不是个只知道修炼的呆子。以前那个滕砚才是。
滕砚低头继续画简图。旧驿路的地形他一段一段回想，一条一条对照。画到半夜，简图画完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北面。
灌木丛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比之前任何一晚都安静。
但安静后面一定酝酿着什么。
北面的灌木丛里已经全是红光。
几十头豻兽从灌木丛各个方向涌出来，眼睛泛着暗红的光，像地底冒出来的炭火。
嘶吼声先从北面响起，接着东面也传来，西面也有。营地的篝火在吼声中都黯淡起来。
滕砚心中迅速把形势过了一遍：营地北面是灌木丛，东西两侧有碎石坡可以借势，南面是驿路，最开阔。如果豻兽从北面来，护卫的车阵应该把口子朝南，留退路。
但车阵现在是全圈围死的。他昨天傍晚亲手改的。
没有退路。
“铁叔！“他喊了一声。“车阵！留退路！“
跑了二十几年蛮荒的人，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只需要知道该做什么。戚百铁转身冲护卫吼了一嗓子：“南面两辆车往里收！留口子！“
护卫们动了。但忙中出错，有人搬车搬反了方向，有人绊在篝火堆上摔了一跤。戚百铁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去，三个护卫扛着车尾把南面的口子撕开了。
第一波豻兽汹汹而来。
跟昨晚不同，那次是试探性的，来得快走得也快。今天是几十头直接往营地中间扑来。速度不快，但密度大，一波接一波往里灌。
“火！“他冲孙令仪喊。“符纸！点火墙！“
孙令仪从运输车上翻出符纸，手抖得厉害，第一张撕坏了。滕砚一把抢过来，拽出三张叠在一起，运转灵力往北面的空地上甩出去。符纸本身带灵气，三张符纸在泥地上亮了一下，腾起一道半人高的火墙，不高，够亮。豻兽的眼睛怕火，第一波冲到火墙前面的几头本能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护卫结阵！长枪在前！”
戚百铁已经把护卫拉成了两排，前排长枪，后排短刀，堵在火墙后面。
豻兽绕过火墙冲上来，前排护卫一声喊，枪尖一齐递出，将第一头豻兽的咽喉扎穿。但第二头撞在枪杆上弹开了，紧接着第三头从侧面绕过来。
“左边！”
喊这一声的是郑岩。闻务本一系的人，话少，反应快。他指尖凝出一道雷光打在豻兽的头颅上，那头豻兽翻了个滚，一杆长枪刺出，正中豻兽喉咙。
北面的防线暂时稳住了。
东面没有火墙，没有长枪阵，只有周彦和方栎。两个炼气中期的弟子，站在运输车旁边，法术已经捏在手里了。但站位不对——背对营地，面朝灌木丛，如果豻兽从两侧包抄，退都没地方退。
“周彦！方栎！退到车后面！别站外面！”
周彦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是不服气的表情，但他还是退了。方栎没犹豫，拉着周彦退到了运输车后面。
东面的豻兽冲上来，周彦连续两道风刃甩出去，力道不小，一头豻兽被削了半边脸，一头被砍断了前爪。方栎打出两道冰锥，成功逼退了三头。
东面也勉强挡住了。
沈扶摇在哪？
滕砚扫了一圈，沈扶摇在防线外面。一个人，一柄剑，站在营地西北角的灌木丛前面。剑诀催动，剑气横扫，三头豻兽接连倒地。第四头从背后扑过来，他头都没回，反手一道剑光，豻兽的脑袋飞了出去。
最后一头豻兽转身往灌木丛里跑，沈扶摇追了进去。
“沈师弟！回来！”
沈扶摇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回。他已经杀进了灌木丛，剑气在暗处一闪一闪，像萤火，不耀眼，但清晰。
滕砚咬了咬牙，管不了他。
北面又来了一波。火墙快灭了，符纸的灵气不够撑太久。他回头看了一眼运输车，孙令仪已经把符纸翻出来了，抱了一捆站在车旁边，脸上全是汗，但手不抖了。
“往北面扔！三张一组！”
孙令仪脸色并不见恐惧，很是专注，运转灵力扔了三组过去，火墙重新亮起来，豻兽又被逼退了几步。
但火墙撑不了多久，符纸也不是无限的。
西面传来嘶吼，灌木丛在动，又有豻兽冲了过来。不多，五六头，直奔运输车。
“陈守元！守车！”滕砚的冰针熟练多了，照着豻兽的眼睛打，拦住两头。
陈守元并未犹豫，应声从北面防线抽身而回，挡在运输车前面。一掌挥出，淡金色掌风砸在豻兽头上，那头豻兽翻倒在地。另一头撞在车帮上，车厢晃了一下，滚出来几个竹筒。
滕砚挥动铁剑，扫过豻兽耳朵，这畜牲吃痛退了一步。陈守元补了一掌，击毙豻兽。
西面的威胁暂时解除。北面的火墙又暗了下去。
手边的符纸没了！车上的封装在箱子里，也来不及取，孙令仪喊了一声，“火墙要灭了。”
北面的豻兽开始往前压。长枪阵还能撑，但护卫的体力在往下掉，有人已经喘得握不住枪了。
戚百铁把长枪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抽出短刀，腾越间刀光连闪，放倒了三只豻兽，威慑住其他几只。
防线暂时又稳住了。
滕砚脑子里在飞速转，还有什么能用？
灵矿碎片！灵矿碎片碰到异兽的血会起反应，跟炼化金属的反应一样，且更剧烈。
滕砚冲到运输车旁边，翻出那包裹着油布的灵矿碎片，撕开油布，抓了一把。
“铁叔！接住！”
戚百铁接住了，看了一眼，明白了，直接把碎片往豻兽最密集的地方甩出去。灵矿碎片落在豻兽群里，被踩进泥里，被血浸了。先是嗤嗤的响声，然后白烟，然后一声闷响——炸开了一小片，三四头豻兽被掀翻了，其余的退了几丈。
惊吓有余，杀伤不足。
戚百铁趁这个空档把护卫往后拉了几步，重新结阵。滕砚又翻出几块灵矿碎片扔到东面和西面，同样的闷响，同样的惊吓效果。豻兽被炸了两次之后开始犹豫了，不敢再往前压。
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长嚎，低沉，拖长的调子。豻兽开始往后退，一头接一头钻回灌木丛，消失不见。
红光一片一片地灭了。
营地安静下来。
滕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块灵矿碎片，掌心被碎片边缘硌出了印子。他喘着气，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朵里。
戚百铁走过来，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豻兽的还是自己的。他看了看滕砚手里的灵矿碎片，没说话，点了点头。
“伤亡？”滕砚问。
“护卫伤了三个。修士那边，周彦扭了脚，方栎灵气耗空了，陈守元没事。沈扶摇还没回来。”
滕砚转头看向西北方向。灌木丛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去找。”陈守元起身，沈扶摇是掌门一系最小的弟子，与陈守元等关系较好。
“不用。”滕砚摆摆手，“我们原地修整，等他。”
滕砚转头看了看吕秋山的营帐。帘子掀开了，师尊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战场。
脸上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滕砚走过去。
“师尊。”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
“我看到了。“吕秋山说。
滕砚不知道师尊说的是“我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还是“我看到了今晚的兽潮”。也许都是。
“那些豻兽撤退的时候不是溃逃。”滕砚压低声音，“有人唤了它们回去。”
吕秋山看了他几秒，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注意到了。”不是问句。
“还有。”滕砚说，“第一天豻兽冲营，从来没出过事的驿路来了兽潮。然后赤脚脚印，安全标记异常，豨鼠，今晚的冲营，这些事不是巧合。有人在驱使豻兽。“
吕秋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想跟我说这些？”
“是。”
“为什么没说？”
滕砚张了张嘴，想说“我怕你觉得我大惊小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师尊白天说“加强戒备，不改路”的时候，语气平平整整，像是在做正常判断。他当时以为师尊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师尊早就有所打算。
“因为我不确定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吕秋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心思比以前多了。”
滕砚一怔，没有接话。
“明天改走旧驿路。”吕秋山说，语气跟白天不一样了，不再刻意平静。
“是。”
吕秋山转身回了营帐。
滕砚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戚百铁在安排护卫清理战场，孙令仪在清点物资，陈守元在帮受伤的护卫包扎。
“我今天还是准备不足，拿出符纸的量不够，我自己节奏控制也不好。”孙令仪有些懊恼。
陈守元低声宽慰，“咱们都是第一次跑蛮荒，实战经验不足。又不是沈师弟这样的天才，我也是手忙脚乱的，多亏滕师兄提醒。”说着看了滕砚那边一眼。
孙令仪听陈守元这么一说，稍觉宽慰，压低了声音：“滕师兄比以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人一边低声说话，手上动作没停。
周彦坐在运输车旁边，抱着脚不说话。方栎靠在车帮上，脸色发白，灵气耗空之后会这样，缓一阵就好了。
沈扶摇还没回来。
滕砚走到营地边缘，朝西北方向看了一会儿。灌木丛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滕砚没等。他转身去找戚百铁，开始安排明天的行军。
他得把旧驿路的地形重新画一张简图。旧路比新路多走一天，但旧路两侧没有灌木丛，是碎石坡和矮丘，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滕砚蹲下来，用炭笔在布上继续画着。画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滕师兄。”
沈扶摇的声音。
滕砚没回头。“回来了？”
“回来了。”沈扶摇的语气跟白天不一样，少了那股子兴奋劲儿。他在滕砚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简图，没说话。
滕砚继续画。画了一会儿，沈扶摇开口了。
“那些豻兽不对。”
滕砚的手顿了一下。
“我追进灌木丛杀了七八头，后面的全跑了，但不是被我吓跑的，是听到一声嚎叫就退了。有人在指挥。”
滕砚点点头，“是这样。”
沈扶摇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那你打算怎么办？”
“改走旧驿路，师尊同意了。”
沈扶摇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滕砚看着他的背影，沈扶摇，这不是个只知道修炼的呆子。以前那个滕砚才是。
滕砚低头继续画简图。旧驿路的地形他一段一段回想，一条一条对照。画到半夜，简图画完了。他站起来看了看北面。
灌木丛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比之前任何一晚都安静。
但安静后面一定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