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_魔功风声
“陆渊会吞魔”传到后山时，已经有了四个版本。
任务堂说，他在废矿里吸干魔修，才从炼气低阶活着回来。
药房说，他把许川眉心的子种吃掉一半，伤势才突然稳住。
练剑棚说得最远，说陆渊识海有缺本就是修魔留下的暗伤，外门复查一直没验出来。
最后一种来自发汤队伍：黑气越重，他修炼越快。
四种话没有一种完全相同，也没有一种能找到最早那张嘴。
钱多多花两天绕了一圈。
任务堂跑腿说从药房听来，药房小弟子说伤棚有人亲眼见，伤棚的人又指向陶平。陶平咳着血把原话说了三遍：魔修死后黑气散掉，陆渊眼神更清，像被什么吃了；他没有看见陆渊吸气，更没见许川子种被吞。
到了发汤队伍，别人反问钱多多：“若没吃，他怎么活？”
钱多多把查到的四条线写在饼纸上，最后发现它们首尾相咬，像四个人互相指着对方。
他没有再追。
他若揪住任务堂跑腿，对方只需叫来药房小弟子；若堵住药房小弟子，伤棚换药的人又会说自己只是转述。每个人只添了半句话，没有谁完整造出“吞魔”二字。
这种话没有经手印，没有能互相印证的时辰。
钱多多只能把饼纸烧掉，免得自己反而成了唯一把四种说法写全的人。
韩松这几日甚至没有靠近伤棚，也没有公开说过陆渊一句。有人问废矿任务为何出错，他只答巡院正在查西案，不可妄议。
越是如此，越抓不到一个能被当场拆穿的源头。
陆渊听完钱多多让送炭杂役带来的口信，只回了三个字：不用查。
镇剑峰旧药院里，他暂时连木剑都举不过肩。
右肩伤口重新缝过，肩后新脉没有彻底断，却被魔修剑气和风井落石连震两次。胸侧歪接旧脉在半剑时撕开，需用厚药布从腋下缠到背后。右脚踝也肿得穿不进原来的鞋，只能换宽口布鞋。
前五日，镇剑峰长老只许他走路。
从屋门走到药架，来回十二步。第一日走三趟，第二日走五趟。脚踝痛便停，胸侧呼吸乱也停。观虚、藏锋、养线和步虚全部禁用，丹田中阶峰值的灵气也只沿完整旁路缓慢转一周。
第六日，老人把木剑放回院中。
“只走青云三式。”
“练到什么程度？”
“练到旁人看得懂。”
陆渊先在旧药院试了三遍。
第一遍用了五成力，木剑抬过肩头时，丹田中阶峰值气息立刻沿新脉漏出，右肩伤口也重新渗血。
第二遍只用两成力，敛气没有破，剑却轻得像空架子，连伤后低阶应有的劲都没有。
第三遍，他让一线活气随着胸侧旧脉起伏，手中只用三成力。剑能走完，肩伤会痛，远处看仍像一个勉强恢复的低阶弟子。
镇剑峰长老只让他练这一遍的分寸。
“公开练剑不是叫你演废人。”老人道，“伤是真的，能走三式也是真的。别为了藏境界，把每一步都走成假。”
外门大比复验仍暂缓，但巡院要求所有带伤候选每七日到练剑棚公开走一次基础剑式，确认能否继续参比。陆渊若一直躲在后山，魔功流言只会多出第五、第六种版本。
“我若公开解释呢？”
“你准备解释哪一句？”老人问。
“都解释。”
“那便要把魔修怎么死、许川怎么停、你为何破境、黑气去了哪里，一件件说清。”
“说不清的地方，还是空着。”
“空着，别人照样会填。”
镇剑峰长老把木剑推近半尺：“你只能给他们看你愿意公开的东西。看久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陆渊没有再写辩解的话。
第七日午后，他带着罚养出入牌回到外门练剑棚。
巡院执事在门口验了伤册，只让他走基础三式，不许对练，也不作近身搭脉。棚里原本有二十多人，陆渊进门后，连棚外都围了一层。
有人盯他的眼睛，有人盯袖口，还有人专看木剑上会不会冒黑气。
钱多多靠在最外侧柱边，嘴里咬着半块冷饼，没有过来打招呼。
陆渊站到旧练剑靶前。
他没有催动心魔镜去看围观者的怀疑，也没有用观虚找谁最怕自己。敛气诀只维持伤后低阶的表层起伏，大部分中阶峰值灵气沉在丹田，不进肩臂。
青云第一式，平递。
木剑只抬到胸口。右肩伤势限制了高度，剑尖也比从前低一寸。
第二式，横截。
胸侧旧脉一紧，陆渊便少送半步，没有用灵气强撑。
第三式，回收。
右脚踝未愈，他没有走完整步点，只把后脚稳稳落回旧砖缝。
三式走完。一柄木剑，三处旧伤，每个人都会的外门基础剑法。
棚外有人小声道：“就这？”
另一个人道：“魔功还能当众用？”
围观弟子中有人拿出一张普通镇心符，远远朝他晃：“敢不敢贴一张？”
巡院执事竹尺敲地：“今日只验剑式。谁私验识海，先按窥探同门记过。”
那名弟子把符收回，嘴里仍道：“不敢贴便是心虚。”
陆渊连头都没转。
他若接符，外层白痕和识海旧伤会生出另一场解释；若与人争符，又会变成怕验。巡院已经划定验剑范围，他只需在范围内把三式走完。
陆渊没有回应，按巡院要求又走第二遍。
第二遍更慢。肩伤渗出一点血，药布颜色从白变红。巡院执事在伤册上记下“可走三式，不能承力”，没有写恢复，也没有写入魔。
一个发药弟子忍不住问：“陆渊，废矿里的黑气是不是进过你身体？”
“魔修的剑气划过我肩。”
“我问的不是剑气。”
“那你问哪一缕？”
发药弟子答不上来。
他听过很多版本，却没有一个版本能说清黑气是什么、从哪里进、又留下什么。
钱多多咬着冷饼笑了一声。
练剑棚里的紧张稍松，却没有全散。
陆渊第三次起剑时，有人故意把一枚沾泥木珠滚到他脚边。木珠从右侧来，正好撞向肿过的脚踝。
他没有用步虚。
只是提前半步停剑，让木珠滚过砖缝，再重新起式。
围观者想看他在突然受惊时露出黑气，最后只看见他因脚伤慢了一拍。
“若真会吞魔，何必被一颗木珠逼停？”有人道。
“也可能是装的。”
仍有人不信。
接下来三日，陆渊每天午后都来练剑棚走三遍基础剑式。
不与人对练，不碰旁人情绪，不显观虚，也不拿藏锋去骗谁。他只是把相同的动作重复给所有人看。
第一日围观四十多人，第二日只剩二十几个。第三日，练剑棚里重新有人争木剑、抢位置，围着陆渊的人只剩七八个。
有人专门跟着看他练完后是否吐纳。陆渊收剑便坐到墙边换药，不运周天。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谈魔修尸体，说黑剑里或许藏着功法，他也只问巡院何时能把尸体挖出。
还有一名低阶弟子把自己练岔的手腕伸来，半真半假地问：“你若会吞魔，能不能替我吞一点疼？”
陆渊让他去药房。
三天里，没有人的情绪被他拨动，也没有谁在靠近后忽然失神。围观者找不到传言中应有的异象，只能继续重复听来的话。
谣言没有消失。
钱多多把这个变化告诉他：“再练五日，兴许只剩赵虎还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
“你最好看看门口。”
赵虎就站在练剑棚门外。
他抱着自己的木剑，堵住半边出口。几日不见，他手臂上的旧布带换成了新的，炼气三层气息也比先前更稳。
围观者看见他，刚散开的脚步又慢下来。
赵虎先看陆渊肩上药布，再看他手里的木剑。
“天天走三遍，能证明什么？”
陆渊道：“证明我会走三遍。”
赵虎脸色一沉：“废矿回来，嘴倒比以前硬。”
“以前也不软。”
钱多多在柱边把冷饼拿远了一点，免得笑时噎住。
赵虎没理他，只将自己的木剑抛给陆渊，又从公用剑架取下一柄同样重量的木剑。
“同样的剑，巡院看着。你若只会青云三式，就用三式。”
“是不是魔功，嘴说不算。”
赵虎抬起木剑，剑尖指向练剑棚中央。
“打一场就知道。”
任务堂说，他在废矿里吸干魔修，才从炼气低阶活着回来。
药房说，他把许川眉心的子种吃掉一半，伤势才突然稳住。
练剑棚说得最远，说陆渊识海有缺本就是修魔留下的暗伤，外门复查一直没验出来。
最后一种来自发汤队伍：黑气越重，他修炼越快。
四种话没有一种完全相同，也没有一种能找到最早那张嘴。
钱多多花两天绕了一圈。
任务堂跑腿说从药房听来，药房小弟子说伤棚有人亲眼见，伤棚的人又指向陶平。陶平咳着血把原话说了三遍：魔修死后黑气散掉，陆渊眼神更清，像被什么吃了；他没有看见陆渊吸气，更没见许川子种被吞。
到了发汤队伍，别人反问钱多多：“若没吃，他怎么活？”
钱多多把查到的四条线写在饼纸上，最后发现它们首尾相咬，像四个人互相指着对方。
他没有再追。
他若揪住任务堂跑腿，对方只需叫来药房小弟子；若堵住药房小弟子，伤棚换药的人又会说自己只是转述。每个人只添了半句话，没有谁完整造出“吞魔”二字。
这种话没有经手印，没有能互相印证的时辰。
钱多多只能把饼纸烧掉，免得自己反而成了唯一把四种说法写全的人。
韩松这几日甚至没有靠近伤棚，也没有公开说过陆渊一句。有人问废矿任务为何出错，他只答巡院正在查西案，不可妄议。
越是如此，越抓不到一个能被当场拆穿的源头。
陆渊听完钱多多让送炭杂役带来的口信，只回了三个字：不用查。
镇剑峰旧药院里，他暂时连木剑都举不过肩。
右肩伤口重新缝过，肩后新脉没有彻底断，却被魔修剑气和风井落石连震两次。胸侧歪接旧脉在半剑时撕开，需用厚药布从腋下缠到背后。右脚踝也肿得穿不进原来的鞋，只能换宽口布鞋。
前五日，镇剑峰长老只许他走路。
从屋门走到药架，来回十二步。第一日走三趟，第二日走五趟。脚踝痛便停，胸侧呼吸乱也停。观虚、藏锋、养线和步虚全部禁用，丹田中阶峰值的灵气也只沿完整旁路缓慢转一周。
第六日，老人把木剑放回院中。
“只走青云三式。”
“练到什么程度？”
“练到旁人看得懂。”
陆渊先在旧药院试了三遍。
第一遍用了五成力，木剑抬过肩头时，丹田中阶峰值气息立刻沿新脉漏出，右肩伤口也重新渗血。
第二遍只用两成力，敛气没有破，剑却轻得像空架子，连伤后低阶应有的劲都没有。
第三遍，他让一线活气随着胸侧旧脉起伏，手中只用三成力。剑能走完，肩伤会痛，远处看仍像一个勉强恢复的低阶弟子。
镇剑峰长老只让他练这一遍的分寸。
“公开练剑不是叫你演废人。”老人道，“伤是真的，能走三式也是真的。别为了藏境界，把每一步都走成假。”
外门大比复验仍暂缓，但巡院要求所有带伤候选每七日到练剑棚公开走一次基础剑式，确认能否继续参比。陆渊若一直躲在后山，魔功流言只会多出第五、第六种版本。
“我若公开解释呢？”
“你准备解释哪一句？”老人问。
“都解释。”
“那便要把魔修怎么死、许川怎么停、你为何破境、黑气去了哪里，一件件说清。”
“说不清的地方，还是空着。”
“空着，别人照样会填。”
镇剑峰长老把木剑推近半尺：“你只能给他们看你愿意公开的东西。看久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陆渊没有再写辩解的话。
第七日午后，他带着罚养出入牌回到外门练剑棚。
巡院执事在门口验了伤册，只让他走基础三式，不许对练，也不作近身搭脉。棚里原本有二十多人，陆渊进门后，连棚外都围了一层。
有人盯他的眼睛，有人盯袖口，还有人专看木剑上会不会冒黑气。
钱多多靠在最外侧柱边，嘴里咬着半块冷饼，没有过来打招呼。
陆渊站到旧练剑靶前。
他没有催动心魔镜去看围观者的怀疑，也没有用观虚找谁最怕自己。敛气诀只维持伤后低阶的表层起伏，大部分中阶峰值灵气沉在丹田，不进肩臂。
青云第一式，平递。
木剑只抬到胸口。右肩伤势限制了高度，剑尖也比从前低一寸。
第二式，横截。
胸侧旧脉一紧，陆渊便少送半步，没有用灵气强撑。
第三式，回收。
右脚踝未愈，他没有走完整步点，只把后脚稳稳落回旧砖缝。
三式走完。一柄木剑，三处旧伤，每个人都会的外门基础剑法。
棚外有人小声道：“就这？”
另一个人道：“魔功还能当众用？”
围观弟子中有人拿出一张普通镇心符，远远朝他晃：“敢不敢贴一张？”
巡院执事竹尺敲地：“今日只验剑式。谁私验识海，先按窥探同门记过。”
那名弟子把符收回，嘴里仍道：“不敢贴便是心虚。”
陆渊连头都没转。
他若接符，外层白痕和识海旧伤会生出另一场解释；若与人争符，又会变成怕验。巡院已经划定验剑范围，他只需在范围内把三式走完。
陆渊没有回应，按巡院要求又走第二遍。
第二遍更慢。肩伤渗出一点血，药布颜色从白变红。巡院执事在伤册上记下“可走三式，不能承力”，没有写恢复，也没有写入魔。
一个发药弟子忍不住问：“陆渊，废矿里的黑气是不是进过你身体？”
“魔修的剑气划过我肩。”
“我问的不是剑气。”
“那你问哪一缕？”
发药弟子答不上来。
他听过很多版本，却没有一个版本能说清黑气是什么、从哪里进、又留下什么。
钱多多咬着冷饼笑了一声。
练剑棚里的紧张稍松，却没有全散。
陆渊第三次起剑时，有人故意把一枚沾泥木珠滚到他脚边。木珠从右侧来，正好撞向肿过的脚踝。
他没有用步虚。
只是提前半步停剑，让木珠滚过砖缝，再重新起式。
围观者想看他在突然受惊时露出黑气，最后只看见他因脚伤慢了一拍。
“若真会吞魔，何必被一颗木珠逼停？”有人道。
“也可能是装的。”
仍有人不信。
接下来三日，陆渊每天午后都来练剑棚走三遍基础剑式。
不与人对练，不碰旁人情绪，不显观虚，也不拿藏锋去骗谁。他只是把相同的动作重复给所有人看。
第一日围观四十多人，第二日只剩二十几个。第三日，练剑棚里重新有人争木剑、抢位置，围着陆渊的人只剩七八个。
有人专门跟着看他练完后是否吐纳。陆渊收剑便坐到墙边换药，不运周天。有人故意在他面前谈魔修尸体，说黑剑里或许藏着功法，他也只问巡院何时能把尸体挖出。
还有一名低阶弟子把自己练岔的手腕伸来，半真半假地问：“你若会吞魔，能不能替我吞一点疼？”
陆渊让他去药房。
三天里，没有人的情绪被他拨动，也没有谁在靠近后忽然失神。围观者找不到传言中应有的异象，只能继续重复听来的话。
谣言没有消失。
钱多多把这个变化告诉他：“再练五日，兴许只剩赵虎还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
“你最好看看门口。”
赵虎就站在练剑棚门外。
他抱着自己的木剑，堵住半边出口。几日不见，他手臂上的旧布带换成了新的，炼气三层气息也比先前更稳。
围观者看见他，刚散开的脚步又慢下来。
赵虎先看陆渊肩上药布，再看他手里的木剑。
“天天走三遍，能证明什么？”
陆渊道：“证明我会走三遍。”
赵虎脸色一沉：“废矿回来，嘴倒比以前硬。”
“以前也不软。”
钱多多在柱边把冷饼拿远了一点，免得笑时噎住。
赵虎没理他，只将自己的木剑抛给陆渊，又从公用剑架取下一柄同样重量的木剑。
“同样的剑，巡院看着。你若只会青云三式，就用三式。”
“是不是魔功，嘴说不算。”
赵虎抬起木剑，剑尖指向练剑棚中央。
“打一场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