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_带人爬出去
“别让我回去。”
许川说完这句话，眉心下的黑点再次缩紧。
他的身体猛地一挣，压在断板下的右腕几乎翻过去。陶平吓得往后坐，陆渊左臂也被带开半寸。
“他又要起来！”
“压住。”
“拿什么压？我们连绳都没有！”
陆渊看向灰衣魔修的尸体。
尸体左臂缠着一条长灰布，外袍腰间还有一根束带。陆渊没有去碰黑剑和贴身物，只让陶平割下灰布与束带，再将许川双腕反缚。
“绑肘，不只绑腕。”
“你不是说别碰尸体？”
“碰布，不搜身。”
陶平先从矿灯旁拾回许川的短剑，用它割断灰布，手一直在抖。两人隔着断板把许川双肘收紧，又用束带绕过肩背打死结。许川仍能走，手却无法再摸到剑。
割完后，陶平把许川的外门短剑插进矿车断板下，离三人都远。许川的短铁撬也留在原地。
陆渊刚要让陶平起身，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落石。
声音来自旧风井更深处，低而长，像山腹里有一层石板整片断开。
风向变了。
原本从封木后往外送的冷风忽然倒灌，石室残烟与地上魔气一起涌向断梁坡。陶平放在远处的矿灯先暗了一下，灯芯随即从黄转青。
“矿毒！”
陶平抓起矿灯，立刻拉高蒙口布。陆渊也遮住口鼻，再把许川颈间的布拉好。
陶平另一只手已经捏住烟瘴符：“再放一次烟，能不能把青气压回去？”
“不能。”陆渊道，“烟瘴只遮眼，不解毒。留着。”
陶平把符重新塞回怀里。三人眼下只剩这一张符，不能拿来赌一口毒气会不会怕烟。
第二声闷响紧跟着传来。
刚塌过一次的断梁坡再次落石。上方碎岩砸在腐轨上，白痕来路被烟尘盖去一半。陶平望向正路方向，脸色发白：“从原路跑。”
他提灯便走。
陆渊扣住许川背后的束带，想把人拖起来。右肩一用力，血便从药布下涌出；胸侧旧脉已经断流，左手也只能勉强使劲。
许川双腿还在发软，几乎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
“陶平，回来搭手。”
陶平脚步没停：“再不走都得死！”
“断梁坡已经塌了第二次，你一个人过不去。”
“我能从缝里钻！”
“灯焰在变青，下面矿毒正往上顶。你钻进落石缝，面巾一破，连退都退不出来。”
陶平在第一道未被盖住的白痕前停住。
第三声闷响传来时，前方一块石头正落在他要钻的缝口。碎屑打上矿灯铜罩，灯焰剧烈一晃。
陶平退了两步，转头骂道：“那往哪里？”
陆渊看向被魔修撞开的旧风井。
风井斜向山腹深处，先前一直有风从里面送出，说明另一端仍通外界。如今深层矿毒倒灌，气流却没有完全停，井壁上方仍有一线较冷的风。
“走风井。”
“魔修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所以他能进，我们便能出去。”
“也可能里面还有人。”
“留下必死，进去未必。”
陶平看着许川：“带他做什么？他刚才要杀你。”
“他还醒着。”
“醒着也会再发疯！”
“所以绑了手。”
陶平盯了陆渊两息，最终把矿灯塞到腰带旁，回来架住许川左臂。
“我只搭到出口。再拔剑，我先丢下他。”
“先到出口。”
两人把许川拖回半塌石室。
矿毒已经把地面烟气染出一层淡青。灰衣魔修仍挂在锈轴上，黑剑落在乱石旁。陆渊没有收剑，也没有查尸，只捡回自己的木剑，把旧器清单和假图塞进陶平矿篓。
三人跨过断木进入风井。
井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最初一段只能弯腰，往上十余步后便要手脚并用。岩壁间钉着旧木梯，十根里有六根已经腐断，只剩几枚铁钉和横木残头。
陶平提灯在前，许川居中，陆渊在后推。
“踩我踩过的地方。”陶平道。
“先敲再踩。”陆渊提醒。
陶平用矿灯铜柄敲横木。声音发空的便绕开，声音沉的才落脚。他怕得喘气发急，手却没有乱伸。
许川起初还能自己爬，过了第一处斜坡后，眉心黑点再缩一次。他全身一僵，膝盖从横木上滑落。
陆渊用左肩顶住他腰背。
右肩伤口擦上井壁，疼得眼前发白。他没有松手，只把许川往上托半尺，让陶平抓住束带。
“拉。”
“我在拉！”
陶平弯腰拽住许川，蒙口布却被束带蹭落一角。他吸进一口淡青矿气，当场咳得弓起身子。
“面巾！”陆渊道。
淡青矿气裹着井底陈灰。陶平重新捂住口鼻，咳出的痰里已经有几点黑灰。
“我肺里像进了沙。”
“别深吸，短气往上爬。”
井道下方又是一阵轰响。
青色烟气沿斜坡涌来，速度比三人更快。陶平不再说话，抓着旧木钉往上。许川半清醒半昏沉，几次把重量全压回陆渊身上。
陆渊的右脚踝已经肿起。
每蹬一次井壁，脚踝便像有硬刺扎进骨缝。他只能用左腿多撑，身体因此不断向右偏，右肩又一次次擦过岩壁。
爬到第二段旧梯时，上方忽然落下一块拳大的石头。
陶平听见风声，缩头避开。石头擦过他后背，正朝许川太阳穴落去。
陆渊没有地方后退。
左边是井壁，右边是断梯，下方全是上涌矿毒。他只能前脚在一枚横钉上斜入，后脚勉强收跟，用左胯贴住石壁，把自己和许川同时挪开半身。
步虚第一转。
石头没有砸中许川太阳穴，却撞在陆渊右肩外沿。
伤口里像又被塞进一块烧红铁片。他手臂当场失力，身体带着许川向下滑了半尺，脚踝也因强行收跟彻底肿起。
陶平趴在上方，双手抓住许川背后束带。
“别松！”
“没松。”
陆渊左手还扣着横钉。
步虚只让落石避开要害，没让他从风井里飞出去。
三人停不起。
陶平拖，陆渊推，许川偶尔清醒时自己蹬两步。矿灯青光越来越重，陶平咳嗽也越来越密。陆渊胸侧旧脉每呼吸一次都在漏痛，却始终没把许川放回矿毒里。
最后一段风井几乎竖直。
上方堵着一块薄石板，边缘透进天光。陶平用矿灯柄敲了两下，石板没有动。
“推不开！”
“找旧钉孔。”
石板左下有一处被泥盖住的圆孔。陶平抠掉湿泥，将矿灯铜柄插入孔中撬动。铜柄被压得微微变形，灯罩没有裂，石板边缘也随之松开一道缝。
两下之后，薄石板终于松开。
雨后冷风灌入井道。
陶平先爬出去，趴在洞口大口喘气，随后回身抓住许川。陆渊在下面托着，两人一前一后把许川拖出风井。
陆渊最后爬上地面时，天色已经偏暗。
冷风吹过满身矿泥，三个人却没有一个立刻站得起来。
出口在旧矿道口北侧一片荒草坡后，离集合石台至少隔着两道山沟。这里没有任务堂接应，也没有巡院弟子，连应该留在外围等回报的人影都没有。
陶平躺在草地上咳，黑灰痰里带出一丝血。他仍先摸了摸腰边矿灯，确认灯没丢，才骂道：“真一个人都没有。”
陆渊解开许川颈间蒙口布，让他能顺畅呼吸。许川昏着，眉心黑点却仍没有散。
荒草里有一条新踩出的窄路。
陆渊沿窄路看去，只看见几处折断草茎和一小块带泥白玉。
白玉只有指甲大，边缘是新断的，正面刻纹被泥盖住大半。露出的那一角不是外门木牌，也不是任务堂石印。
是内门弟子腰牌才有的云纹。
许川说完这句话，眉心下的黑点再次缩紧。
他的身体猛地一挣，压在断板下的右腕几乎翻过去。陶平吓得往后坐，陆渊左臂也被带开半寸。
“他又要起来！”
“压住。”
“拿什么压？我们连绳都没有！”
陆渊看向灰衣魔修的尸体。
尸体左臂缠着一条长灰布，外袍腰间还有一根束带。陆渊没有去碰黑剑和贴身物，只让陶平割下灰布与束带，再将许川双腕反缚。
“绑肘，不只绑腕。”
“你不是说别碰尸体？”
“碰布，不搜身。”
陶平先从矿灯旁拾回许川的短剑，用它割断灰布，手一直在抖。两人隔着断板把许川双肘收紧，又用束带绕过肩背打死结。许川仍能走，手却无法再摸到剑。
割完后，陶平把许川的外门短剑插进矿车断板下，离三人都远。许川的短铁撬也留在原地。
陆渊刚要让陶平起身，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落石。
声音来自旧风井更深处，低而长，像山腹里有一层石板整片断开。
风向变了。
原本从封木后往外送的冷风忽然倒灌，石室残烟与地上魔气一起涌向断梁坡。陶平放在远处的矿灯先暗了一下，灯芯随即从黄转青。
“矿毒！”
陶平抓起矿灯，立刻拉高蒙口布。陆渊也遮住口鼻，再把许川颈间的布拉好。
陶平另一只手已经捏住烟瘴符：“再放一次烟，能不能把青气压回去？”
“不能。”陆渊道，“烟瘴只遮眼，不解毒。留着。”
陶平把符重新塞回怀里。三人眼下只剩这一张符，不能拿来赌一口毒气会不会怕烟。
第二声闷响紧跟着传来。
刚塌过一次的断梁坡再次落石。上方碎岩砸在腐轨上，白痕来路被烟尘盖去一半。陶平望向正路方向，脸色发白：“从原路跑。”
他提灯便走。
陆渊扣住许川背后的束带，想把人拖起来。右肩一用力，血便从药布下涌出；胸侧旧脉已经断流，左手也只能勉强使劲。
许川双腿还在发软，几乎把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
“陶平，回来搭手。”
陶平脚步没停：“再不走都得死！”
“断梁坡已经塌了第二次，你一个人过不去。”
“我能从缝里钻！”
“灯焰在变青，下面矿毒正往上顶。你钻进落石缝，面巾一破，连退都退不出来。”
陶平在第一道未被盖住的白痕前停住。
第三声闷响传来时，前方一块石头正落在他要钻的缝口。碎屑打上矿灯铜罩，灯焰剧烈一晃。
陶平退了两步，转头骂道：“那往哪里？”
陆渊看向被魔修撞开的旧风井。
风井斜向山腹深处，先前一直有风从里面送出，说明另一端仍通外界。如今深层矿毒倒灌，气流却没有完全停，井壁上方仍有一线较冷的风。
“走风井。”
“魔修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所以他能进，我们便能出去。”
“也可能里面还有人。”
“留下必死，进去未必。”
陶平看着许川：“带他做什么？他刚才要杀你。”
“他还醒着。”
“醒着也会再发疯！”
“所以绑了手。”
陶平盯了陆渊两息，最终把矿灯塞到腰带旁，回来架住许川左臂。
“我只搭到出口。再拔剑，我先丢下他。”
“先到出口。”
两人把许川拖回半塌石室。
矿毒已经把地面烟气染出一层淡青。灰衣魔修仍挂在锈轴上，黑剑落在乱石旁。陆渊没有收剑，也没有查尸，只捡回自己的木剑，把旧器清单和假图塞进陶平矿篓。
三人跨过断木进入风井。
井道比外面看起来更窄，最初一段只能弯腰，往上十余步后便要手脚并用。岩壁间钉着旧木梯，十根里有六根已经腐断，只剩几枚铁钉和横木残头。
陶平提灯在前，许川居中，陆渊在后推。
“踩我踩过的地方。”陶平道。
“先敲再踩。”陆渊提醒。
陶平用矿灯铜柄敲横木。声音发空的便绕开，声音沉的才落脚。他怕得喘气发急，手却没有乱伸。
许川起初还能自己爬，过了第一处斜坡后，眉心黑点再缩一次。他全身一僵，膝盖从横木上滑落。
陆渊用左肩顶住他腰背。
右肩伤口擦上井壁，疼得眼前发白。他没有松手，只把许川往上托半尺，让陶平抓住束带。
“拉。”
“我在拉！”
陶平弯腰拽住许川，蒙口布却被束带蹭落一角。他吸进一口淡青矿气，当场咳得弓起身子。
“面巾！”陆渊道。
淡青矿气裹着井底陈灰。陶平重新捂住口鼻，咳出的痰里已经有几点黑灰。
“我肺里像进了沙。”
“别深吸，短气往上爬。”
井道下方又是一阵轰响。
青色烟气沿斜坡涌来，速度比三人更快。陶平不再说话，抓着旧木钉往上。许川半清醒半昏沉，几次把重量全压回陆渊身上。
陆渊的右脚踝已经肿起。
每蹬一次井壁，脚踝便像有硬刺扎进骨缝。他只能用左腿多撑，身体因此不断向右偏，右肩又一次次擦过岩壁。
爬到第二段旧梯时，上方忽然落下一块拳大的石头。
陶平听见风声，缩头避开。石头擦过他后背，正朝许川太阳穴落去。
陆渊没有地方后退。
左边是井壁，右边是断梯，下方全是上涌矿毒。他只能前脚在一枚横钉上斜入，后脚勉强收跟，用左胯贴住石壁，把自己和许川同时挪开半身。
步虚第一转。
石头没有砸中许川太阳穴，却撞在陆渊右肩外沿。
伤口里像又被塞进一块烧红铁片。他手臂当场失力，身体带着许川向下滑了半尺，脚踝也因强行收跟彻底肿起。
陶平趴在上方，双手抓住许川背后束带。
“别松！”
“没松。”
陆渊左手还扣着横钉。
步虚只让落石避开要害，没让他从风井里飞出去。
三人停不起。
陶平拖，陆渊推，许川偶尔清醒时自己蹬两步。矿灯青光越来越重，陶平咳嗽也越来越密。陆渊胸侧旧脉每呼吸一次都在漏痛，却始终没把许川放回矿毒里。
最后一段风井几乎竖直。
上方堵着一块薄石板，边缘透进天光。陶平用矿灯柄敲了两下，石板没有动。
“推不开！”
“找旧钉孔。”
石板左下有一处被泥盖住的圆孔。陶平抠掉湿泥，将矿灯铜柄插入孔中撬动。铜柄被压得微微变形，灯罩没有裂，石板边缘也随之松开一道缝。
两下之后，薄石板终于松开。
雨后冷风灌入井道。
陶平先爬出去，趴在洞口大口喘气，随后回身抓住许川。陆渊在下面托着，两人一前一后把许川拖出风井。
陆渊最后爬上地面时，天色已经偏暗。
冷风吹过满身矿泥，三个人却没有一个立刻站得起来。
出口在旧矿道口北侧一片荒草坡后，离集合石台至少隔着两道山沟。这里没有任务堂接应，也没有巡院弟子，连应该留在外围等回报的人影都没有。
陶平躺在草地上咳，黑灰痰里带出一丝血。他仍先摸了摸腰边矿灯，确认灯没丢，才骂道：“真一个人都没有。”
陆渊解开许川颈间蒙口布，让他能顺畅呼吸。许川昏着，眉心黑点却仍没有散。
荒草里有一条新踩出的窄路。
陆渊沿窄路看去，只看见几处折断草茎和一小块带泥白玉。
白玉只有指甲大，边缘是新断的，正面刻纹被泥盖住大半。露出的那一角不是外门木牌，也不是任务堂石印。
是内门弟子腰牌才有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