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_队友拔剑
剑刃离鞘声响起时，陆渊还跪在地上。
陶平先看见许川拔剑。
“你做什么？”
许川没有回答。
他双手握住外门短剑，剑尖垂在陆渊背后。脸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发颤，眼里那股恐惧却没有往外散，反而一层层压向眉心。
像陈石暴走前一样。
又不完全相同。
陈石当时的恐惧与戾气一直往外冲，谁靠近便扑向谁。许川的恐惧却像被拧成一股，只勒住一个目标。他看得见陶平，看得见矿灯，也听得见陆渊说话，持剑身体却只认陆渊背心。
陆渊无法仅凭这一点断定眉心里是什么。可许川持剑的身体只认陆渊背心，不像自己选的目标。
陆渊刚转过半边身体，短剑已经刺来。
他不能再开一线。
识海里的剑胚沉得没有半点回应，胸侧旧脉也在上一剑后彻底断流。若强行再递半剑，木剑未必出去，他自己会先倒。
陆渊只能向翻倒的矿车侧面滚去。
短剑擦过背脊，割开外袍，没有入肉。许川一剑落空，手腕却没有正常回收，而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继续往前扯，整个人撞向碎车板。
陆渊用木剑一格。
两剑相撞，右肩伤口立刻崩开。他手上只剩半力，木剑被压得贴到胸前，许川的短剑沿剑身滑下，直奔肋下。
陶平抄起矿灯砸来：“许川！”
灯不能真砸碎。矿道里只剩这一点光。
陆渊抬脚踢中陶平小臂，让矿灯偏到一旁。短剑也在同一刻刺破他腰侧衣料，贴着皮肉划出一道浅口。
“别砸灯！”
“他要杀你！”
“我看得见。”
许川拔剑再刺。
他的剑法很差，只有外门人人都会的青云第一式。可他不护自身，不收旧力，也不管前方是碎木还是铁轴，每一剑都只往陆渊要害递。
这种不要命比熟练剑法更难挡。
陆渊第一次想拍落他手腕，木剑刚转到一半，许川竟不避不挡，任由腕骨挨上一记，也要把短剑递进来。木剑敲得他右手发抖，剑锋仍从陆渊左臂外侧擦过，割断一层衣袖。
第二次，陆渊故意露出右边空处，想引他撞上翻倒车架。许川果然直冲，却在最后一步用膝盖顶住车板，身体几乎折成半弓，短剑仍从木缝里向前钻。
他不怕伤，不怕断手，甚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从废矿出去。
陆渊若还按对练时的分寸挡，只会被这种不计代价的直刺一点点逼死。
陆渊拖着右脚退到矿车后。许川一剑穿过腐板缝隙，剑身被两块断木夹住。正常人会先抽剑，许川却双手往前硬推，任由锋口在木缝里磨出刺耳声。
陆渊抬木剑，本可从车板上方直点许川咽喉。
剑尖已经对准。
许川眼睛忽然转了一下，看向石室门口的陶平。
只有一瞬。
他的嘴唇无声动了动。
走。
下一刻，许川眉心下的皮肉猛地抽紧，双手再度发力。短剑崩开腐板，剑尖从缝中钻出，几乎顶到陆渊胸口。
陆渊的木剑没有落向咽喉。
还有人醒着。
许川不是全无知觉。那一眼和一个口形，都是他从勒紧的恐惧里挤出来的。
“陶平，退远。”陆渊道。
“我本来就在退！”
陶平提着矿灯，已经到了断梁坡另一侧。他左手捏着剩余烟瘴符，脚却朝正路方向偏。只要再转过一个弯，矿灯便会从两人眼前消失。
他在第一道白痕前停了一下，回头看见陆渊被逼在碎车后，又向正路挪了两步。矿灯随他的手抖得厉害，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陆渊没有骂他。
陶平只是个想活着回去的普通外门弟子。灰衣魔修已经死了，现在同队人又突然拔剑，他转身逃并不奇怪。可他一旦带灯离开，许川未必会只追陆渊；剩下两个人也会在全黑的废矿里失去来路。
许川听见脚步远去，持剑的手又颤了一下。
陆渊没有催动心魔镜去碰他眉心。
陈石当日只是外溢的恐惧与戾气，他截取一块便险些咳血。眼下许川眉心那团东西压得更深，还与仅存的清醒缠在一起。强碰未必能救人，反而可能把那一眼也扯碎。
只能先制住手。
陆渊把木剑换到左手。
右肩已经抬不高，左手剑更生。他没有尝试走青云三式，只把剑横在胸前，当一根挡门木。许川的短剑每撞一次，胸侧裂口便跟着跳一下，呼吸里渐渐有了血腥味。
剑胚没有回应，观虚也不能替他增加手上力气。
他现在能用的，只剩车板、碎石和一次会把脚踝再扯伤的步虚。
许川抽出短剑，第三次冲来。
陆渊没有看他的眼，也没有开观虚。他只盯脚、肩和剑尖。许川右脚先迈，肩线僵直，仍是青云第一式的直刺。
断梁坡侧壁离陆渊只有半臂。
他前脚斜入，后脚收跟，右肩不敢贴墙，便用左胯借住石壁，勉强转开半身。
步虚第一转。
短剑擦着胸侧掠过。
旧脉被转身一扯，陆渊眼前当场发黑。右脚踝也像被重新撕开，落地时几乎站不住。
许川从他身边冲过，剑势仍不收。
陆渊用木剑拍向地面。
碎石屑被震起，打在许川后颈和耳侧。力道不重，却让他本能缩了一下肩。
其中一粒石屑擦过许川眼角。他闭了一下右眼，剑尖也随之偏开半寸。眉心的催迫能逼他继续冲，却不能抹掉肉身所有避痛反应。
这一下是身体自己的避痛反应，眉心催不动它。
陆渊追上半步，用木剑横压许川右肘。许川转腕反削，短剑在石壁上刮出火星，差点切开陆渊手指。
两人同时撞上断梁下的碎石堆。
陆渊胸侧剧痛，再无力把人按倒。许川却完全不顾膝盖撞石，翻身便要把剑压回陆渊颈间。
“陶平！”陆渊喝道，“你跑了，他下一把剑追的是你的灯！”
远处脚步停住。
“我留下能做什么？”陶平的声音发抖。
“把矿车断板踢过来！”
“哪块？”
“带两个钉孔的！”
陶平骂了一句，还是提灯折返。他不敢靠近许川，只用脚把一块长断板从碎车旁踢过来。
“我先说好！”他声音发颤，“压不住我就跑，这回谁喊都不回！”
“先压再说。”
断板沿石地滑到陆渊手边。
许川短剑已经压下。
陆渊松开木剑，双手抓住断板一横。剑尖刺入旧钉孔，被腐木和锈钉卡住。许川继续下压，剑身穿得更深，却一时拔不出来。
“压住板！”
陶平把矿灯放远，扑上来踩住断板另一头。
许川猛地转腕。
陆渊右肩用不上力，只能把左臂从断板下穿过去，扣住许川持剑手腕。两人隔着木板扭在一起，短剑一点点割开钉孔，离陆渊左颈只剩两寸。
陆渊抬膝顶住许川肘窝。
陶平则整个人坐到断板上。
“我压了！然后呢？”
“别让他拔剑！”
许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声，眉心皮肉不断抽动。他左手松开剑柄，五指抓向陆渊眼睛。
陆渊偏头避开，额角仍被指甲划出血痕。
他本可松腕，捡起木剑补向许川太阳穴。
只要一下，许川便不会再动。
可许川右腕被扣住后，食指正在剑柄上一下一下轻敲。
两短，一长。
正是陶平沿途刻白痕时，三人约定的“停”暗号。
他还在里面。
陆渊咬紧牙，把左臂继续往下压。短剑终于在锈钉间卡死，许川的右腕也被木板边缘压到石地上。
陶平喘着粗气，用膝盖抵住许川肩背：“接下来怎么办？绑绳呢？”
他们没有带绳。
许川全身仍在挣扎，右手却已被陆渊和断板压死。陆渊的肩血滴在他手背上，胸侧每一次呼吸都像漏风。
“先卸剑。”
陶平握住剑柄往外拔。短剑被钉孔咬住，他连拽两次才抽出来，远远丢到矿灯旁。
剑离手的一刻，许川整个人猛地弓起。
眉心下像有一颗黑点往深处一缩。
陆渊没有追。
许川的挣扎渐渐弱下去，喉间却挤出几个断裂的气音。
陆渊俯下身：“你说什么？”
许川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让我回去。”
陶平先看见许川拔剑。
“你做什么？”
许川没有回答。
他双手握住外门短剑，剑尖垂在陆渊背后。脸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发颤，眼里那股恐惧却没有往外散，反而一层层压向眉心。
像陈石暴走前一样。
又不完全相同。
陈石当时的恐惧与戾气一直往外冲，谁靠近便扑向谁。许川的恐惧却像被拧成一股，只勒住一个目标。他看得见陶平，看得见矿灯，也听得见陆渊说话，持剑身体却只认陆渊背心。
陆渊无法仅凭这一点断定眉心里是什么。可许川持剑的身体只认陆渊背心，不像自己选的目标。
陆渊刚转过半边身体，短剑已经刺来。
他不能再开一线。
识海里的剑胚沉得没有半点回应，胸侧旧脉也在上一剑后彻底断流。若强行再递半剑，木剑未必出去，他自己会先倒。
陆渊只能向翻倒的矿车侧面滚去。
短剑擦过背脊，割开外袍，没有入肉。许川一剑落空，手腕却没有正常回收，而是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继续往前扯，整个人撞向碎车板。
陆渊用木剑一格。
两剑相撞，右肩伤口立刻崩开。他手上只剩半力，木剑被压得贴到胸前，许川的短剑沿剑身滑下，直奔肋下。
陶平抄起矿灯砸来：“许川！”
灯不能真砸碎。矿道里只剩这一点光。
陆渊抬脚踢中陶平小臂，让矿灯偏到一旁。短剑也在同一刻刺破他腰侧衣料，贴着皮肉划出一道浅口。
“别砸灯！”
“他要杀你！”
“我看得见。”
许川拔剑再刺。
他的剑法很差，只有外门人人都会的青云第一式。可他不护自身，不收旧力，也不管前方是碎木还是铁轴，每一剑都只往陆渊要害递。
这种不要命比熟练剑法更难挡。
陆渊第一次想拍落他手腕，木剑刚转到一半，许川竟不避不挡，任由腕骨挨上一记，也要把短剑递进来。木剑敲得他右手发抖，剑锋仍从陆渊左臂外侧擦过，割断一层衣袖。
第二次，陆渊故意露出右边空处，想引他撞上翻倒车架。许川果然直冲，却在最后一步用膝盖顶住车板，身体几乎折成半弓，短剑仍从木缝里向前钻。
他不怕伤，不怕断手，甚至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从废矿出去。
陆渊若还按对练时的分寸挡，只会被这种不计代价的直刺一点点逼死。
陆渊拖着右脚退到矿车后。许川一剑穿过腐板缝隙，剑身被两块断木夹住。正常人会先抽剑，许川却双手往前硬推，任由锋口在木缝里磨出刺耳声。
陆渊抬木剑，本可从车板上方直点许川咽喉。
剑尖已经对准。
许川眼睛忽然转了一下，看向石室门口的陶平。
只有一瞬。
他的嘴唇无声动了动。
走。
下一刻，许川眉心下的皮肉猛地抽紧，双手再度发力。短剑崩开腐板，剑尖从缝中钻出，几乎顶到陆渊胸口。
陆渊的木剑没有落向咽喉。
还有人醒着。
许川不是全无知觉。那一眼和一个口形，都是他从勒紧的恐惧里挤出来的。
“陶平，退远。”陆渊道。
“我本来就在退！”
陶平提着矿灯，已经到了断梁坡另一侧。他左手捏着剩余烟瘴符，脚却朝正路方向偏。只要再转过一个弯，矿灯便会从两人眼前消失。
他在第一道白痕前停了一下，回头看见陆渊被逼在碎车后，又向正路挪了两步。矿灯随他的手抖得厉害，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陆渊没有骂他。
陶平只是个想活着回去的普通外门弟子。灰衣魔修已经死了，现在同队人又突然拔剑，他转身逃并不奇怪。可他一旦带灯离开，许川未必会只追陆渊；剩下两个人也会在全黑的废矿里失去来路。
许川听见脚步远去，持剑的手又颤了一下。
陆渊没有催动心魔镜去碰他眉心。
陈石当日只是外溢的恐惧与戾气，他截取一块便险些咳血。眼下许川眉心那团东西压得更深，还与仅存的清醒缠在一起。强碰未必能救人，反而可能把那一眼也扯碎。
只能先制住手。
陆渊把木剑换到左手。
右肩已经抬不高，左手剑更生。他没有尝试走青云三式，只把剑横在胸前，当一根挡门木。许川的短剑每撞一次，胸侧裂口便跟着跳一下，呼吸里渐渐有了血腥味。
剑胚没有回应，观虚也不能替他增加手上力气。
他现在能用的，只剩车板、碎石和一次会把脚踝再扯伤的步虚。
许川抽出短剑，第三次冲来。
陆渊没有看他的眼，也没有开观虚。他只盯脚、肩和剑尖。许川右脚先迈，肩线僵直，仍是青云第一式的直刺。
断梁坡侧壁离陆渊只有半臂。
他前脚斜入，后脚收跟，右肩不敢贴墙，便用左胯借住石壁，勉强转开半身。
步虚第一转。
短剑擦着胸侧掠过。
旧脉被转身一扯，陆渊眼前当场发黑。右脚踝也像被重新撕开，落地时几乎站不住。
许川从他身边冲过，剑势仍不收。
陆渊用木剑拍向地面。
碎石屑被震起，打在许川后颈和耳侧。力道不重，却让他本能缩了一下肩。
其中一粒石屑擦过许川眼角。他闭了一下右眼，剑尖也随之偏开半寸。眉心的催迫能逼他继续冲，却不能抹掉肉身所有避痛反应。
这一下是身体自己的避痛反应，眉心催不动它。
陆渊追上半步，用木剑横压许川右肘。许川转腕反削，短剑在石壁上刮出火星，差点切开陆渊手指。
两人同时撞上断梁下的碎石堆。
陆渊胸侧剧痛，再无力把人按倒。许川却完全不顾膝盖撞石，翻身便要把剑压回陆渊颈间。
“陶平！”陆渊喝道，“你跑了，他下一把剑追的是你的灯！”
远处脚步停住。
“我留下能做什么？”陶平的声音发抖。
“把矿车断板踢过来！”
“哪块？”
“带两个钉孔的！”
陶平骂了一句，还是提灯折返。他不敢靠近许川，只用脚把一块长断板从碎车旁踢过来。
“我先说好！”他声音发颤，“压不住我就跑，这回谁喊都不回！”
“先压再说。”
断板沿石地滑到陆渊手边。
许川短剑已经压下。
陆渊松开木剑，双手抓住断板一横。剑尖刺入旧钉孔，被腐木和锈钉卡住。许川继续下压，剑身穿得更深，却一时拔不出来。
“压住板！”
陶平把矿灯放远，扑上来踩住断板另一头。
许川猛地转腕。
陆渊右肩用不上力，只能把左臂从断板下穿过去，扣住许川持剑手腕。两人隔着木板扭在一起，短剑一点点割开钉孔，离陆渊左颈只剩两寸。
陆渊抬膝顶住许川肘窝。
陶平则整个人坐到断板上。
“我压了！然后呢？”
“别让他拔剑！”
许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声，眉心皮肉不断抽动。他左手松开剑柄，五指抓向陆渊眼睛。
陆渊偏头避开，额角仍被指甲划出血痕。
他本可松腕，捡起木剑补向许川太阳穴。
只要一下，许川便不会再动。
可许川右腕被扣住后，食指正在剑柄上一下一下轻敲。
两短，一长。
正是陶平沿途刻白痕时，三人约定的“停”暗号。
他还在里面。
陆渊咬紧牙，把左臂继续往下压。短剑终于在锈钉间卡死，许川的右腕也被木板边缘压到石地上。
陶平喘着粗气，用膝盖抵住许川肩背：“接下来怎么办？绑绳呢？”
他们没有带绳。
许川全身仍在挣扎，右手却已被陆渊和断板压死。陆渊的肩血滴在他手背上，胸侧每一次呼吸都像漏风。
“先卸剑。”
陶平握住剑柄往外拔。短剑被钉孔咬住，他连拽两次才抽出来，远远丢到矿灯旁。
剑离手的一刻，许川整个人猛地弓起。
眉心下像有一颗黑点往深处一缩。
陆渊没有追。
许川的挣扎渐渐弱下去，喉间却挤出几个断裂的气音。
陆渊俯下身：“你说什么？”
许川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