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_魔气养镜
韩松在名册上留下的那点朱笔痕迹，陆渊当晚没有再看第二眼。
旧演武棚里点名比前几日严了许多。巡院弟子提灯走过两遍，第一遍数人，第二遍看伤。钱多多抱着粮袋坐在陆渊旁边，眼睛盯着门口，像只要有人喊“陆渊”两个字，他就能立刻把粮袋塞过去求饶。
“你今晚别动。”钱多多小声道。
陆渊靠着柱子，半闭着眼：“不去后山。”
钱多多松了半口气。
陆渊又道：“去东侧风口。”
那半口气卡在钱多多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你管这叫不去后山？”
“不越线。”
“封禁线外边也有巡守。”
“所以你留下。”
钱多多瞪着他：“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
“我睡得着吗？”
陆渊睁眼看他。
钱多多把粮袋抱得更紧，声音低了下去：“你真要去？”
陆渊沉默片刻。他右手在袖中按住那道白痕。白痕冷而细，像一根贴着皮肉的针。破镜上那道黑线今日动过两次，一次在韩松靠近时，一次在午后镇魔峰方向云层沉下时。
黑线在长。
上回在断松岭前，他吞了一缕黑气，差点昏倒；后来黑剑又在梦里往镜面划了一道线。好处和疼处，他都记得。可这几日只靠旧演武棚里那些外溢心魔余波，镜面灰光只稳了一点点。
韩松上午才验过他，带伤名册刚登记，巡院按规矩不会再来查棚；可也正因刚验过，离棚一旦撞见，比平日更扎眼。
陆渊把袖中的手抽出来，指节抵着掌心旧伤：“风口看一眼就回。”
钱多多的表情僵住，像听见有人要把头伸进刀口。
二更后，旧演武棚安静下来。
陆渊避开正门。他等巡院弟子提灯过去，借草席阴影挪到棚后。钱多多按他吩咐翻了个身，故意把粮袋踢出一点响动，旁边弟子骂了一声，巡院弟子的灯光便往钱多多那边扫了扫。
陆渊已经贴着柴房后墙出了棚。
夜风很冷。外门东侧小路被新挂的青铜灯柱照出一条淡白线。线内是巡守能看清的地方，线外是草影和矮墙。陆渊避开灯柱，只沿着旧柴道走，脚步踩在枯叶边缘，每一步都慢。
他贴着旧柴道往西折了一段，绕开断松岭方向，也没靠近封禁线边缘那块禁牌，只停在东侧风口。那里离镇魔峰封禁线还有一段路，平日就是旧柴道和矮墙交汇处。最早擦过外门边缘的那缕极淡黑气，便是从这一带风里漏来的；今日云层压得低，风向也偏东，若有逸散气息，会先从风口漏一丝。
陆渊在矮墙根蹲下。墙根有一只裂开的旧瓦罐，里面积着半罐雨水。水面浮着草屑，映不出人影，只映出几盏青铜灯的碎光。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线，系上一小片镇心符边角，轻轻放到瓦罐旁的石缝前。
符边不动。他等。
远处巡守脚步从灯柱下过去，靴底踩碎小石子。陆渊把呼吸压到最浅，肋下旧伤一抽一抽疼。袖内白痕没再冷，破镜也静着。
第二队巡守过去后，风忽然低了一下。瓦罐水面上的碎光往一边偏。石缝前，那片镇心符边角自己卷起半寸，边缘泛出一点焦黄。
陆渊眉心深处同时一紧。那股气不像普通魔气那样横冲乱搅，只像一片冷铁贴过皮肉。
来了。
陆渊闭紧嘴，也不催动全镜。他只让破镜灰光翻起薄薄一层，像开了一道极窄的门。那缕黑气贴着石缝爬来，先碰到镇心符边角，符纸焦黄了一点。袖内白痕随即刺痛，提醒他停手。
陆渊咬住舌尖，刚结住的伤口立刻渗出血味。疼痛把梦里的黑池挡在外头。
那缕黑气入识海时，破镜猛地亮了一下。灰光没变大，反倒沉下去，识海裂口边缘跟着一紧。镜面旧黑纹被压回去半分，金线和灰光也短暂清晰。陆渊胸口一松，丹田里那点灵气没有被搅散，反而贴得更稳。
他立刻收门。
破镜却还想吃。镜面那道极细黑线忽然伸长，从旧划痕里探出一丝。陆渊眉心一疼，袖内白痕冷意猛地压下去。可黑线没有退干净，反而借那缕魔气的余味往旁边扩开一点。
很细。细到外人看不见。
陆渊却疼得指甲抠进墙缝。
耳边传来一声笑。很远，又像贴在识海里。
“会喂了？”
陆渊猛地收回心神。
瓦罐边缘一小块干泥被风刮落，啪地掉进罐里，水面随之荡开一道细纹。青铜灯下，巡守脚步忽然停了。
“谁在那边？”
陆渊抓起烧焦的镇心符边角，塞进掌心。符灰烫得他皮肉发疼。他没有往旧演武棚方向跑，而是先往柴房后墙影子里一滚，肩背撞上木柴，闷响被夜风声遮掩住。
巡守提灯照来。灯光扫过矮墙、瓦罐、石缝，最后停在柴房外堆着的木柴上。陆渊蜷在柴堆后，额头贴着冷木，嘴里全是血味。袖内白痕还在发冷，破镜灰光稳了一些，黑线却比来时长了半截。
巡守骂了一声：“风吹罐子。”
另一个人道：“东侧这几日邪门，少看两眼，走。”
脚步远了。
陆渊等到灯光彻底散去，才慢慢松开掌心。符灰嵌进伤口，疼得他手指发抖。那一缕黑气过后，镜面灰光更稳，连脑海中青云剑诀图谱的残缺边缘都像在远处轻轻亮了一下。
可黑线也扩了。黑剑的声音更清晰。
陆渊靠着柴堆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绕回旧演武棚。钱多多仍抱着粮袋，眼睛却睁得很大。看见陆渊回来，他先看有没有人跟着，又看陆渊的手。
“你手怎么了？”
“符灰烫的。”
钱多多脸色变了：“你还说没去后山？”
“没越线。”
“你以后能不能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陆渊坐回草席，声音很轻：“能。”
钱多多愣了一下。
陆渊把外衫裹紧，闭上眼：“下回换别的。”
钱多多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回去。他怕引来巡院弟子，只能抱着粮袋往旁边挪了挪，好像离这个人远一点，自己就能活得久一点。
陆渊睁着眼到后半夜。
识海深处，破镜灰光缓慢转动，识海裂口边缘被照得更清楚。那道黑线伏在镜面上，比先前长出半截。黑线尽头，一点极淡的笑声还没散。
“下次，”黑剑的声音低得像从水底浮上来，“多喂些。”
旧演武棚里点名比前几日严了许多。巡院弟子提灯走过两遍，第一遍数人，第二遍看伤。钱多多抱着粮袋坐在陆渊旁边，眼睛盯着门口，像只要有人喊“陆渊”两个字，他就能立刻把粮袋塞过去求饶。
“你今晚别动。”钱多多小声道。
陆渊靠着柱子，半闭着眼：“不去后山。”
钱多多松了半口气。
陆渊又道：“去东侧风口。”
那半口气卡在钱多多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你管这叫不去后山？”
“不越线。”
“封禁线外边也有巡守。”
“所以你留下。”
钱多多瞪着他：“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
“我睡得着吗？”
陆渊睁眼看他。
钱多多把粮袋抱得更紧，声音低了下去：“你真要去？”
陆渊沉默片刻。他右手在袖中按住那道白痕。白痕冷而细，像一根贴着皮肉的针。破镜上那道黑线今日动过两次，一次在韩松靠近时，一次在午后镇魔峰方向云层沉下时。
黑线在长。
上回在断松岭前，他吞了一缕黑气，差点昏倒；后来黑剑又在梦里往镜面划了一道线。好处和疼处，他都记得。可这几日只靠旧演武棚里那些外溢心魔余波，镜面灰光只稳了一点点。
韩松上午才验过他，带伤名册刚登记，巡院按规矩不会再来查棚；可也正因刚验过，离棚一旦撞见，比平日更扎眼。
陆渊把袖中的手抽出来，指节抵着掌心旧伤：“风口看一眼就回。”
钱多多的表情僵住，像听见有人要把头伸进刀口。
二更后，旧演武棚安静下来。
陆渊避开正门。他等巡院弟子提灯过去，借草席阴影挪到棚后。钱多多按他吩咐翻了个身，故意把粮袋踢出一点响动，旁边弟子骂了一声，巡院弟子的灯光便往钱多多那边扫了扫。
陆渊已经贴着柴房后墙出了棚。
夜风很冷。外门东侧小路被新挂的青铜灯柱照出一条淡白线。线内是巡守能看清的地方，线外是草影和矮墙。陆渊避开灯柱，只沿着旧柴道走，脚步踩在枯叶边缘，每一步都慢。
他贴着旧柴道往西折了一段，绕开断松岭方向，也没靠近封禁线边缘那块禁牌，只停在东侧风口。那里离镇魔峰封禁线还有一段路，平日就是旧柴道和矮墙交汇处。最早擦过外门边缘的那缕极淡黑气，便是从这一带风里漏来的；今日云层压得低，风向也偏东，若有逸散气息，会先从风口漏一丝。
陆渊在矮墙根蹲下。墙根有一只裂开的旧瓦罐，里面积着半罐雨水。水面浮着草屑，映不出人影，只映出几盏青铜灯的碎光。他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线，系上一小片镇心符边角，轻轻放到瓦罐旁的石缝前。
符边不动。他等。
远处巡守脚步从灯柱下过去，靴底踩碎小石子。陆渊把呼吸压到最浅，肋下旧伤一抽一抽疼。袖内白痕没再冷，破镜也静着。
第二队巡守过去后，风忽然低了一下。瓦罐水面上的碎光往一边偏。石缝前，那片镇心符边角自己卷起半寸，边缘泛出一点焦黄。
陆渊眉心深处同时一紧。那股气不像普通魔气那样横冲乱搅，只像一片冷铁贴过皮肉。
来了。
陆渊闭紧嘴，也不催动全镜。他只让破镜灰光翻起薄薄一层，像开了一道极窄的门。那缕黑气贴着石缝爬来，先碰到镇心符边角，符纸焦黄了一点。袖内白痕随即刺痛，提醒他停手。
陆渊咬住舌尖，刚结住的伤口立刻渗出血味。疼痛把梦里的黑池挡在外头。
那缕黑气入识海时，破镜猛地亮了一下。灰光没变大，反倒沉下去，识海裂口边缘跟着一紧。镜面旧黑纹被压回去半分，金线和灰光也短暂清晰。陆渊胸口一松，丹田里那点灵气没有被搅散，反而贴得更稳。
他立刻收门。
破镜却还想吃。镜面那道极细黑线忽然伸长，从旧划痕里探出一丝。陆渊眉心一疼，袖内白痕冷意猛地压下去。可黑线没有退干净，反而借那缕魔气的余味往旁边扩开一点。
很细。细到外人看不见。
陆渊却疼得指甲抠进墙缝。
耳边传来一声笑。很远，又像贴在识海里。
“会喂了？”
陆渊猛地收回心神。
瓦罐边缘一小块干泥被风刮落，啪地掉进罐里，水面随之荡开一道细纹。青铜灯下，巡守脚步忽然停了。
“谁在那边？”
陆渊抓起烧焦的镇心符边角，塞进掌心。符灰烫得他皮肉发疼。他没有往旧演武棚方向跑，而是先往柴房后墙影子里一滚，肩背撞上木柴，闷响被夜风声遮掩住。
巡守提灯照来。灯光扫过矮墙、瓦罐、石缝，最后停在柴房外堆着的木柴上。陆渊蜷在柴堆后，额头贴着冷木，嘴里全是血味。袖内白痕还在发冷，破镜灰光稳了一些，黑线却比来时长了半截。
巡守骂了一声：“风吹罐子。”
另一个人道：“东侧这几日邪门，少看两眼，走。”
脚步远了。
陆渊等到灯光彻底散去，才慢慢松开掌心。符灰嵌进伤口，疼得他手指发抖。那一缕黑气过后，镜面灰光更稳，连脑海中青云剑诀图谱的残缺边缘都像在远处轻轻亮了一下。
可黑线也扩了。黑剑的声音更清晰。
陆渊靠着柴堆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绕回旧演武棚。钱多多仍抱着粮袋，眼睛却睁得很大。看见陆渊回来，他先看有没有人跟着，又看陆渊的手。
“你手怎么了？”
“符灰烫的。”
钱多多脸色变了：“你还说没去后山？”
“没越线。”
“你以后能不能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陆渊坐回草席，声音很轻：“能。”
钱多多愣了一下。
陆渊把外衫裹紧，闭上眼：“下回换别的。”
钱多多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回去。他怕引来巡院弟子，只能抱着粮袋往旁边挪了挪，好像离这个人远一点，自己就能活得久一点。
陆渊睁着眼到后半夜。
识海深处，破镜灰光缓慢转动，识海裂口边缘被照得更清楚。那道黑线伏在镜面上，比先前长出半截。黑线尽头，一点极淡的笑声还没散。
“下次，”黑剑的声音低得像从水底浮上来，“多喂些。”